郭小郎早馋的不行,在后厨里偷偷吃宴席的边角料,叫厨娘们逮着好几回,幸好他机灵窜得快,偷着个带肉的骨架子蹲在廊下啃。
吴玥神不知鬼不觉从身后闪出来,揪提住他的后领,粗粗笑道:“主子饿着你了?在这啃骨架子?”
郭小郎啃的半张脸都是油腥,闻言道:“我饿了嘛,他们开席开得晚。”
啃完骨架子包好,郭小郎一摸袖口,眼睛一亮,诶?主子给他的干肉条还没吃完呢!
郭小郎舒服的眯着眼,在廊下长廊台上半躺,悠哉游哉的啃肉条打牙祭。
吴玥道:“鬼机灵,吃饱饭好干活,主子给咱一口饭吃,咱就得回主子一份恩。好好学武练功,往后用用得着你的时候。”
郭小郎盘着腿坐起来,“胡说嘛!我现在就能为主子分忧!”
吴玥笑嗤一声,“这是在家里,多少安全点。要是到了外头,你这小身板给主子挡箭都不够。”
“啊,主子不在京都待着,要去哪?”
吴玥摇头,“你扶霜哥一直跟着殿下,各地闹灾嘛,国库又没银子,赶上赈济粮结案,他们这一仗输的这么惨,可不得提防着他们背后捅刀子?”
吴玥手法刁钻,二指一夹从郭小郎怀里夹走一根肉条,在郭小郎反应过来之前,三两下借力一蹬一攀,上了屋顶。下头郭小郎气急败坏,“吴哥!吴玥!你还我肉干!”
吴玥在屋檐上探出脑袋,挥挥手里的战利品,丢下一句,“看顾好秦大人。”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郭小郎肉疼似的把肉干揣进怀里,听见后院‘当当’两下,到开饭的时辰了。他顾不上吃饭,跑前院半隐着身形徘徊在秦嘉身边。一开始秦嘉没觉察他的存在,直到郭小郎露面才跟他打招呼。
“你们还没开饭?”
郭小郎犹犹豫豫,“主子会离京吗?”
秦嘉愣了一愣,“为何这样问?”
郭小郎摇摇头,他也是听吴哥说的。他不想离开京都,王府挺好的,每餐饭好,厨娘们说话也温柔,知道他吃得多,每次盛饭都是一海碗。这是他活了十五年以来,生活最幸福的一段日子。
“安心,就算职位上有所调动,你想留在王府,我也不强求。”
“不!”郭小郎否决,“我的命是主子给的,主子去哪我就去哪,我跟着主子走!”
表完忠后,不及秦嘉说话,一折身没入竹影里去了。
酒过三巡。话题不约而同引向朝局。齐元巍怕陆谦胆缩,不敢得罪三姓,空占着户部郎中的缺儿不干实事,白白错失这次打压世家的好机会。
王府小宴,请大理寺丞苏闵泽和户部郎中陆谦就是齐元巍的意思。
他撂下酒盏,引着话题,“赈济粮案多亏苏寺丞。”
苏闵泽从席间起身,拱手道:“不敢居功,都是大理卿和其他几位寺丞的功劳,下官不过刚刚入职,说实话,许多流程都没摸清楚。”
是不是谦辞真假难辨,但苏闵泽与陆谦俱是秦嘉之友,而秦嘉与七弟...齐元巍轻咳一声,眼尾一扫,只见齐承修正支着一条腿望着秦嘉的方向喝酒。他心想,他盯人倒是盯得紧。
一拂袖,也罢。全是糟心事。
言归正传,齐元巍举起酒盏,“苏大人和陆大人身居要职,陛下此番提拔,二位看的清楚么?眼下三姓受挫,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,两位大人一个大理寺,一个在户部,查账审案之权俱在二位手中,可得好好思量陛下的意思。”
陆谦亦起身拱手,“四殿下说得对,我等在其位谋其政,自不会辜负陛下和两位殿下的殷殷期望。”说罢,二人深深拱手作揖。
齐元巍很满意,此二人都是能干之才,虽说陆谦的出身有点瑕疵,但也无伤大雅,不管是他用还是齐承修用,都是得力能才。
三人喝了酒,都有点微醺。秦嘉扶着陆谦上马车,细细叮嘱,“听说御史弹劾戚文翰强纳颜姑娘的事,你跟戚文翰起了冲突,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,你可得注意着点,免得被他们报复。”
陆谦撩着门帘点头,“你放心淮安,我心里有数的...倒是你,”陆谦闭了闭眼,“赈济粮案和蓟州瘟疫的事,该罚的罚了,该赏的也赏了。吏部考功司不得给你记一功?可眼下没消息,别是上头早有了安排...”
秦嘉脸上带笑,“你就别操心我了,现在谁不知道我背靠大树好乘凉呢。得了,快回去吧。”
陆谦迷迷糊糊的还在支吾,“怕就怕这个嘛...”
话音散在空中,秦嘉没听见,她转身趴在苏闵泽马车窗口,“闵泽兄,”旁的不必多说,二人都明白,秦嘉目光坚定,“多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正如齐元巍所说,陆苏二人拿捏着三大姓的命门,但与之而来的也是数不清的嫉恨报复。三大姓有多想让他们死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再往后查三大姓的烂账,那就好比在悬崖上走独悬桥,九死一生。
小腹隐隐传来熟悉的坠痛,秦嘉眼瞅着时辰快到宵禁,想着今日得回家。扭头才跨进屋门,青年的影子就覆了上来。
“殿下还没睡?”
齐承修怏怏不乐,高大的影子覆过来,“心里烦,睡不着。”
秦嘉心不在焉应了一声,肚子疼的严重了些,她咬咬腮,直接了当道:“下官数日没归家,今夜就不在...”
“外头不比王府安全,杏花巷那我让吴玥带人守着。”
秦嘉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坠疼的肚子上,没注意到齐承修已经靠的很近,他的话从她左耳朵进、右耳朵出。她缩肩含糊一拱手,“多谢...”
“秦淮安,今日你一共对着陆谦和苏闵泽笑了五十七次,主动搭了二十三句话。”他说的幽怨委屈,“没对我笑一下,也没跟我说一句话...”
“不...不是...”在四殿下眼皮子底下,秦嘉恨不得在脑门刻上跟七殿下不熟的大字!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四殿下呐,那九道鞭子的威力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背上疼呢!“殿下,咱得避嫌不是?”
齐承修嗓音暗哑起来,“你我同住王府,你以为四哥会不知道?”
青年高大的影子遮住秦嘉,投射到窗边上。在外头看来,窗边像是只站着一个人。
鹤童提着药敲门,脆生道:“秦大人,药来了!”
秦嘉深吸口气,转身欲走,孰料手腕猛被人握住,齐承修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随即下垂,牙缝里倒吸口冷气,“你...”
血迹从衣料里洇出来。
秦嘉脸色白了又白,“我这是磕破——”
“还要撒谎?”齐承修打横把人抱起来,也不听她解释,囫囵把人塞进被子里裹着,阔步出门,吩咐鹤童,“请岑老来一趟。”
鹤童空着手颠颠往外跑,齐承修叫女侍送来干净的衣裳热水,又让扶霜去借几条干净的月事带。
扶霜在门外诧异的睁大双眼,这任务简直比杀人放火还要难。等他丧着脸拿着包好的月事带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想女侍看他的眼神,那眼中的震惊惊恐、不可置信以及原来如此、恍然大悟。在扶霜看来,堪比凌迟。
岑老摸完脉,在屏风外头说了一堆话。秦嘉听不清楚,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,齐承修这反应,压根没有一点震惊,他就像是、就像是早就知道似的!
屋内再度阒静下来,秦嘉手指扯着干净的中衣,偏过脸去。要不是小腹还在坠疼,她简直都以为这只是场没醒的梦。
脚步声顿在榻边停了停,紧接着榻边一沉,青年拥着热气上了榻,解了臂缚的胳膊横过腰际,手掌带着暖水袋稳稳落在小腹上。
“咳...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
齐承修嗯一声,“同床共枕这么多次,我哪能看不出来?”他没好意思说是岑老把了脉他才知道的,他之前一直都觉得秦嘉是个男人。
常年在军营里混的七殿下终于不得不承认,他没怀疑过秦嘉的性别,只是好奇他一个男人,腰肢怎么这么软?
“那是...什么时候?”
身份被发现,秦嘉本该忐忑不安,但一想到知情的人是齐承修,好像也没那么危险与不能接受。
“蓟州。我把人从蓟州营救回来后,你冻伤严重,嗓子被烟熏坏,一连昏迷四五天才醒。”
秦嘉心道原来如此,那夜雪花乱舞,火光冲天。回营路上她就冻得人事不知了,原来竟是在那个时候。
秦嘉吞吞口水,小腹的坠疼被揉的没了脾气。她困极之前想,她的所有秘密他都已经知晓,自此以后,她对他再无任何隐瞒。
齐承修拨开她鬓角的湿发,喃喃自语,“这一路,你是怎么走过来的?”
作者有话说:
更新晚辽,三次元事情太多,有点忙不过来,谅解谅解
感谢阅读
第78章 查账
赈济粮案后,齐承修在府上赖了几天,黏的秦嘉实在受不了。好不容易等他去齐元巍府上,秦嘉瞅准机会,果断出府回了杏花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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