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让开!”胡飞白驾着战车,上头三面架插着的长枪直直对着达瓦撞过去,然而下一刻火石砰然砸在战车上,爆出巨大火光。胡飞白跳车就地一滚,身上裸着一身灰。
“脱尔脱也太猛了!他们哪来这么多攻城器械?!”
齐承修在这空档里偏头看附近的情况,“这些器械很重,他们一定做了不少准备,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送来。他们早打了攻城的主意。”
“不好了殿下!东西两侧城墙在遭受重击!”亲卫在掩体后边喊了声,露出的半颗脑袋暴露在骑兵视线里,立时被飞来的箭矢射中眉心。
“我日蛮子祖宗!”胡飞白骇然暴起,在骑兵弓箭手的射程内拿盾迎上去,单凭虎躯撞翻矮马,弓箭手却用弓弦绞套住他的脖子,腰刀的刀刃冲内,在弓箭手加大的力气里,刀口冲着胡飞白的脖子。
“滚出大宣!滚回你们的地盘!”胡飞白猛地拖着弓箭手砸下矮墙,弓弦绞死腰刀,拳头一下下狠砸弓箭手的头。
弓箭手口鼻呛出血,在濒死的绝望里怒吼着屈肘撞腹。胡飞白牙口一阵发酸,“胡叔!接着!”
胡飞白飞身接过腰刀,在弓箭手的拳头落下的同时侧身一闪,长刀暴露在弓箭手视线里,猛力带刀从前胸穿透后背。
“对方人马太多,我们的主力正对上他们的主力,但达瓦的两支偏师在猛攻左右城墙,守边城已经沦陷,我们撑不了多久!”
吴玥在烟雾里拼命咳嗽,鬼知道脱尔脱哪来这么多武器。攻势打的这么猛,怪不得有恃无恐。
胡飞白喊道:“殿下!咱们赌一把!就按之前说好的!”
投石机掠风砸出深坑,齐承修摁住翻墙进来的敌兵的脑袋,摁头砰砰砰往墙上撞,撞的脑浆迸裂,尸体砸中翻墙的骑兵,骑兵带着云梯滚下去。
“把战车都拉出来!把伤亡降到最低!”风在眼里刮出泪,齐承修看见西城墙上的旗帜被斩落,直直坠下墙头。“西边城沦陷了!”
四辆战车包围骑兵,矮马困在中间,几个弓箭手来不及下马逃生,就被长枪捅穿心口。
“不好!他们从后方包抄过来了!”
投石机推进城内,轰隆的巨响炸在耳边,震得人一瞬耳鸣。胡飞白驾着战车推到最前,和投石机对垒,“狗杂碎!来啊!你爷爷在这呢!”
投石机只能远程攻击,弓箭手拿把战车当掩体的胡飞白没办法,骑兵用边境话命令,“后撤!用投石机砸烂他们的脑袋!”
胡飞白猛地探出身,在弓箭手箭矢发射的同时擦身跳进投石机上,两把腰刀左右开弓,弓箭手一声气都没来得及吭。
“诶!三郎!拿磨石砸烂投石机!”
“好嘞胡叔!”
脑后生风,齐承修猛摁下胡飞白,二人就着爆开的土块滚在地上,刚才从后冲上来偷袭胡飞白的骑兵被郭三郎发动的磨石砸了个正着,血浆爆在泥地里。
“呸!”胡飞白啐出嘴里的土渣,嘿嘿发笑,“殿下,好眼力!”
磨石把骑兵砸成肉泥,弃了矮马弓箭的骑兵抽出弯刀,在爆破声里揪住郭三郎的衣领。
他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边境话,郭三郎听不懂却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。
郭三郎试图用腿卡他,但脱尔脱部的男人生如悍熊,他被那双大手制的死死的。郭三郎死命跺男人的脚,男人被激怒,大手捏着郭三郎的脑袋。
吴玥双腿钩住矮墙垛,身子吊下来,一刀抹了敌兵脖子,对着郭三郎泪眼朦胧的眼神喊,“发什么愣?还不跑?”
郭三郎狠狠一抹泪,“吴哥!不许把我哭鼻子的事说出去!”
吴玥恨不得飞起一脚狠狠踹上去,再怎么样,也得有命回去再说。
齐承修偏头啐出血沫,手上缠腕的绷带被血濡湿,脏湿布条险些几次三番让刀脱手滑落,四面狼烟蜂拥四起,平沙落日在天际上格外绚丽。然而远处平静一片。
“援兵呢?”
扶霜满身狼狈,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圈,“殿下!没有援兵!压根就没有援兵!”
守边城上的狼烟不知点了多久,滚滚浓擎天柱似的升腾而起,苦苦守城的亲军侍卫却没有等到它招来的援兵。
“撤退!”
黄沙卷着浓烟,逆风激的人眼里呛出泪。胡飞白舍不得守边城的这些城池器械,更怕它们落入脱尔脱人的手里。
吴玥在后头不知喊了几次,胡飞白嚷声应下,一撩袖猛地把投石机里的磨石砸下去,扔了个火种。
“到底通知军卫没有?!”
扶霜抹了把热汗,口鼻里都有很重的腥味,“今日不是阴天,军卫的人一定能看见。”
胡飞白啐道:“窝囊!”
郭三郎往后扭头看着马蹄溅起来的土灰,脱尔脱部的骑还在穷追不舍,他一开口,灌了满嘴的风沙,“小吴哥!怎么着也算是亡命天涯了!”
“去他妈的亡命天涯!老子还没活够呢!”他双腿别住郭三郎,“只要进了临洮,纵脱尔脱的骑兵万千,也攻不下临洮的城池!”
“不好!他们追上来了!”风刺得眼泪直掉,扶霜看见脱尔脱的骑兵几乎咬上亲军的尾巴,“他们的马怎么这么快?!”
脱尔脱有悍马部最快、最优秀的马,在草原上没人能与他们一较高下!
“他们的马腿长了八条吗?!”吴玥愕然,“老子从没见过跑这么快的马!后队已经交上锋了!”
齐承修勒马,踏云停也不停,勒头往后疾驰,他在这空挡里喊:“前行,后队随我迎敌!”
没有城池庇护,和脱尔脱打野战不亚于以卵击石。吴玥一抹额发,勒马回旋,爽声大喊:“迎敌——”
“他们居然敢停下来?!”阿古利诧异的瞪大眼,“被狼追着跑的羊崽子,居然也有勇气回头?”
胡飞白望见一马平川的草地,莫大的冷意从后背爬上来,叫他打了个冷颤。没有胜算,压根就没有胜算!后小队留下来拦截拖延就是为了让主力军有撤回临洮城内的时间,“殿下!”他茫然往齐承修的方向看。
青年的发尾扫过铠甲,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与悲痛,纵然他明白后小队在脱尔脱的马蹄下压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,除非有奇迹降临。
达瓦在剿杀敌人前依旧保持可怕的敏锐,他怕这是个圈套,大宣的七殿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围杀?他是剿杀鞑子的主力。
“他这样的人,做事总喜欢留一手。”
阿古利满目轻狂,这时候不由佩服起草原大君的儿子,“达瓦,你太谨慎了,你样样出色,齐承修比不过你,在交锋里失手也正常,毕竟没有永远的胜利者。大宣赢了鞑子,不一定能赢下我们!大君他...”阿古利的语气适时中断了下,“他几乎用了一辈子才让脱尔脱一统三部,有了如今的规模。”
“驾!”达瓦仰起头,年轻人的目光危险而锐利,“草原上的勇士们!杀——”
落日染上血色,四肢沉重好似快要报废的零件,几乎与身体彻底分开,痛感迟钝而麻木,血色在视线里溅开一片又一片,天地都血红的!
弯刀砍进后背脊梁,刺痛沿着神经窜进四肢百骇。齐承修觉得天下起了血雨,睁眼闭眼都是刺目的红,他拿湿透的袖子抹了下眼睛,发觉那不是血雨,而是他的血浸在眼眶里。
阿古利带着一队骑兵围住后小队,齐承修弃了踏云,几十人用盾竖成一个圆,抵御骑兵刺杀。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撑太久,就被骑兵单方面打破。
“殿下!走啊!”扶霜声嘶力竭的喊,血淌进嘴里,腥而粘腻。他横刀挡下竖劈下来的三把弯刀,双膝几乎被压垮在地!身体不堪重负,绝望的叫。
达瓦围困住主将,齐承修满身血污,几乎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。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主力撤退的时间,是个可敬的战士。他对骁勇的战士充满敬意。齐承修是个可敬的对手,如果他是草原上的勇士,他会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。
“可惜...”
达瓦抡圆弯刀,“但作为对手,我只能这么对你!”
刀刃在瞳仁内部紧缩,齐承修抬臂格挡,早已半烂的臂缚在这一击下彻底断开,弯刀在右小臂上砍下血口,他咬紧了牙才没让失去知觉的手松开刀柄。
混乱嘈杂的空气中有轻微的满弦声,齐承修偏头左耳一动,在达瓦的弯刀落下前率先侧身闪避。
“弓箭手——”阿古利猝不及防的喊声和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,主将见了血,叫他不由暗吃一惊。阿古利没有立时掩护达瓦,反而勒马后退,“小心敌袭!”
密集箭雨飞矢而来,阿古利左挡右闪,险些被扎成刺猬,他随手薅来骑兵挡在自己身前,卯足劲喊:“撤退!他们有援军!快撤!”
马蹄狂奔的哒哒声震透黄沙,阿古利见势不妙,率先后撤。达瓦拧了下眉,挑高眉毛看见矮山丘的那头冒出黑压压一片,马蹄声震得脚边的沙子飞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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