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格局、摆设,甚至是窗棂的雕花……没有一处与凝华宫不同。
一看就知道是南雪的手笔。
紧接着,楚云霜看见了一面铜镜。
它有一人多高、一尺多宽,端正挂在东墙,镜面蒙尘,边缘的缠枝莲纹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萧煜白上前,用汗巾轻拭镜面:“记得当时在小小家旧宅,我跟你说过的铜镜和女孩吗?”
“你说你曾对镜诉苦,镜中却有女孩回应,指引你改变。”楚云霜回忆道。
“对,”萧煜白泛起腼腆的笑,“就是这面铜镜。”
他轻轻抚过镜框,目光悠远却坚定:“自那以后,我经常在这面铜镜前和那女孩说话。她……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,不,她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,勇敢、自由,永不退缩。”
楚云霜望着铜镜,再次听到萧煜白提起铜镜和女孩,脑中却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仿佛萧煜白说的这些,她也曾经经历过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儿时的宫中也曾有过这样一面铜镜。
镜中,也曾有过一个男孩的声音。
她曾因课业繁重对着镜子抱怨,说想当侠客游历四方,那声音便说:“那你得先练好武艺。”
她曾因教训欺压百姓的世家子弟而受罚,那声音安慰道:“你父亲罚你,并非因你仗义出手,而是担心你的安危。”
当时她就在想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通透之人。
自己如果能变得像对方那样,是不是就能少让父母担心?
这一刻,一些散失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而连贯。
两个世界,两面铜镜。
一个骄傲孤独,一个温和压抑。
他们都曾在深宫之中,对镜倾诉,将另一个世界的“自己”视为知己与向往。
楚云霜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冰冷的镜面。
电光火石间,所有猜测串联成线:
两个世界为何镜像对称?
为何她二人痛感相连?
为何他们的记忆中都有一个镜中人?
答案呼之欲出——
那个在孤独岁月里给予慰藉的幻影,那个隔着时空却能理解彼此心事的灵魂,那个她曾以为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“朋友”……竟是真实存在的。
从始至终,他们就是对方的镜中人!
楚云霜猛地转头看向萧煜白。
他沉浸在回忆中,阳光中,侧脸柔和而专注,指尖停留在镜上。
这一瞬,他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镜中男孩完美重叠。
虽然还是搞不清到底是何玄机,但此刻,楚云霜有了一种猜测:也许,六月飞雪等等的异象,就是天道对于她和萧煜白之间羁绊的回应。
十年前她二人在镜中相遇,所以出云国灭。
十年后他们在琅玉重逢,所以琅玉也开始了崩塌。
她二人越是一致,飞雪等等异象的反应就愈加强烈。
楚云霜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失语。
但是此时她还不能对萧煜白说任何猜测,因为也许这只是自己的妄想。
也许一切都是错的。
她怕让他失望。
她需要进一步确认。
萧煜白觉察到她的沉默,转过头来,关切道:“陛下?可是累了?”
楚云霜摇头,勉强浅笑:“无妨,只是……想起些旧事,有些感慨。时间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萧煜白虽发现她神情有异,但想到最近她千头万绪的,许是太累了,便温声道:“那我们去同王内官说一声就回。”
……
从出云旧宫返回驿站的路上,楚云霜便开始了她的“测试”。
马车路过一片野花地时,她侧头问萧煜白:“这花儿开在荒山倒挺精神,我很喜欢,你帮我采来可好?”
萧煜白点点头,没叫停马车就下去采花了。
不一会儿,他一个轻跃落回车上,手里握着一把娇艳热烈的野花,递到楚云霜面前。
楚云霜就着他的手把花捧到自己胸前:“从前你送过我许多东西,却从未送过花。以后你还会送我很多花的对吗?”
“当然。”萧煜白笑着垂眸看她。
楚云霜甜甜地闭上眼,假装感受花朵的清香,其实是在感受周遭的变化。
然而。
没有寒意,没有突如其来的飞雪,什么都没有。
楚云霜不甘心。
行至一处溪流边,见几株枫树临水而立,她念了半句前朝诗人的诗:“‘枫林向晚月向明’,下一句是什么?”
萧煜白不假思索道:“‘我心向君君不知。’”
楚云霜捂着嘴,轻声道:“我知。”
第157章 试探
楚云霜这是借诗句略略调戏了萧煜白。
萧煜白先是一愣,旋即笑道:“顽皮!”
楚云霜红着脸掀开车窗,探查窗外天象的变化。
然而,天色依旧澄明如洗,连一片多余的云都没有。
她身上也没出现任何冰冷的迹象。
怎么回事?
楚云霜看向车里的萧煜白,他正一手环着她的腰,闭目养神。
任什么人看来,他都应是对自己正浓情着的吧?
难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是错的?
回到驿馆,暮色依然四合。
萧煜白服侍楚云霜躺下之后就要回到自己房里,楚云霜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一旁的玉砂和其他侍者哪里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,立刻退了出去紧闭房门。
楚云霜眼神柔柔地看着萧煜白,轻声道:“念故事给我听,好不好?”
萧煜白笑着轻抚她额头,拉过一旁一只圆凳,坐在床边,开始给楚云霜讲《孝经》里的典故。
楚云霜听到一半,皱眉道:“我不要听这些,你给我讲讲浪荡小姐和小倌的故事!”
萧煜白叹气道:“臣妾没看过这样的故事。”
“胡说,之前在你宫里,我明明找到了这样的画本子。”楚云霜不依不饶。
萧煜白无奈道:“那是安哥的。”
“我不管,我就要听嘛!”楚云霜在床上扭成一个麻花,“你要是不讲,今晚就不许离开这个房间。”
萧煜白实在推脱不了,便给楚云霜讲了一个,故事来到激动处,楚云霜都害羞地盖上了被子,萧煜白却只是微笑。
被子里的楚云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,发现啥变化也没有,她一掀被子,盯着萧煜白:“你是不是自己偷偷看过许多这样的故事?”
“没有啊。”萧煜白茫然道,“陛下为何这么说。”
“否则为何你都不脸红心跳的?!”楚云霜有点生气。
萧煜白一愣,接着轻笑道:“因为在臣妾心中,陛下是最神圣高洁的存在,面对陛下,臣妾生不起一丝亵渎之意。”
“男欢女爱理之自然,何来亵渎?”楚云霜这下子是真的不高兴了。
萧煜白又解释了几句,都是一派正气凛然,楚云霜气得不行,直接把人赶出了房间:
“走走走,回你自己房间抱着经书睡吧!”
萧煜白想再解释,却突然咳嗽起来。
楚云霜想起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,这几天又连续奔波,没有休息好。
她撅了噘嘴,终于是放松了语调,对萧煜白柔声道:“好了,不闹你了,快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萧煜白替她掖好被角熄了灯,这才退出房间。
等听着外头动静都没了,楚云霜腾地坐了起来。
“不对,不应该。”她在心中喃喃自语,“之前那么多次巧合,都发生在我二人情意走深时,不可能最近突然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莫非是我身上凝冰的能力消失了?”
想到这里,她慌忙下床,摸黑来到桌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。
她捧着热茶,屏息凝神,召唤身体里那股冰雪力量——一丝白气从指尖溢出,迅速将手中茶水凝结成冰,茶水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片精巧剔透的六角霜花,在月光下泛着盈盈微光。
能力仍在。
那为什么萧煜白的回答与自己的心意一致时,没有下雪或者发冷?
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?
和萧煜白心意相通时,并不会出现什么异象?
接下来的几日,楚云霜都变着花地再次试探,却始终得不到自己猜测的结果。
花晋安见楚云霜时不常就主动找萧煜白说话,心烦得很,干脆整日在外搜寻线索,很少再露面。
这么过了两日,萧煜白也推辞要和安哥外出探访可能知情的旧人,早出晚归。
楚云霜独自留在驿馆,把皇后快马送来的相关文牍都处理完毕了,面对满案的纸堆,难得地感到一丝无着落的烦闷。
思绪连日困在消沉的情绪和文牍纸堆里,楚云霜只觉得自己思路都凝滞了。
“玉砂,咱们去附近集市转转吧!”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“日头这么大,出去走一走,晒晒太阳,清一下思路,也看看本地的民生百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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