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暮蝉倔强抿着唇,他几乎已经完全鬼化,一只手探入水中死死抓着魏西楼的手,疯狂生长的长发则如蛇群一般入了水,死死裹缠住了魏西楼的身体。
但即便如此,依旧无法撼动水下的人。
眼看着皮划艇快要靠岸,魏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徐暮蝉嘴唇颤动,咬牙道:“你和我一起回去!”
魏西楼似乎又叹了一口气,水下的面孔如同涟漪一般消失,探入水中的长发失去了目标,茫然地在水中搅动,徐暮蝉感觉耳朵似乎被冰凉之物碰了下,他立刻回头,却什么也没有看见。
皮划艇还在前行,距离岸边只有四五米。
徐暮蝉再次回头看向水面,抿着唇开始脱厚重的羽绒服和鞋子。
他铁了心要带魏西楼一起回去,竟然准备下水。
就在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,身体忽然被冰凉的肢体缠住,然后臀部就被重重打了一下,魏西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充满警告意味:“阿蝉,不要任性。”
徐暮蝉一颤,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。
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畏惧,但今时不同往日,他抿起唇倔强追问:“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回去?你出事了吗?”
魏西楼沉默。
徐暮蝉咬着牙道:“你要是不说,我还会来。”
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叹息声,冰凉的肢体像是拥住了他,徐暮蝉闭了下眼,听见耳边有声音说:“我不会有事……你先回去,等我处理好了,就会回来。”
徐暮蝉根本不信。
但这时皮划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了岸,岸上的魏峣一把抓住了皮划艇的把手,将呆愣的徐暮蝉给拽了下来,道:“卧槽你没事吧,刚才吓死我了!”
徐暮蝉转头看他: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
魏峣一懵,讷讷地说:“我什么都没看见啊……”
徐暮蝉眉头皱得更深:“那你刚才在岸边大喊大叫什么?”
魏峣更懵了,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惊恐,他大口吞了口唾沫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没大喊大叫啊,你别吓我……我就是刚才看你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不动了有点担心,然后问了两句……”
但是徐暮蝉当时没有回他,没多久皮划艇又重新动了起来,魏峣就赶紧在岸边等着了。
徐暮蝉看着他难掩惊恐的表情,抿了抿唇,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“算了,先出去吧。”
魏峣“哦”了一声,手里攥着船桨,缩头缩脑地跟着他出去,头都没敢回一下。
倒是徐暮蝉走到主墓室大门处时,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,沉于水中的魏家老宅里,隐约有一道庞然身影闪过,水面荡起巨大的涟漪,又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两人出了墓穴,去了魏峣的房间。
墓穴里潮湿积水,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,魏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徐暮蝉:“条件艰苦,我就带了这么几套衣服,你将就下吧。”
徐暮蝉脑子里还在琢磨事情,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弹。
仔细将墓穴里的事情回忆一遍,他发现自己最开始看见的哥哥和后来的哥哥,似乎不太一样。刚开始的时候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,后面才变回了熟悉的样子。
但他很确定,两个都是哥哥。
而且哥哥明明出现了,为什么却不能跟他回去?
想起神仙村通道里铺天盖地的黑水,徐暮蝉用力咬着嘴唇,是因为黑河的原因吗?
哥哥被困在了黑河里?
而且听哥哥的话,他似乎遇见了什么麻烦,确实却不愿意告诉自己。
徐暮蝉心中不快,眉头也拧得紧紧的,魏峣看着他的表情,小心翼翼举手:“这衣服我就穿过一次,洗干净了带过来的,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?”
徐暮蝉回过神来,就见魏峣神情愤愤地看着自己。
徐暮蝉反应过来,解释道:“没有,我是想到了其他生气的事。”
因为墓穴里的发现,徐暮蝉在村子里住了下来。
村子里的房子还在初步修缮中,能住人的不多,他只能跟魏峣挤一间屋子,后面倒是又不死心去了几次墓穴,却没有再见到魏西楼。
反而是初三之后老爷子安排的工人全部到位,很快就将墓穴里的积水给清空。
因为泡了水,墓穴里的宅子损坏不少,给魏老爷子心疼得整日叹气。
一直在村子里待到了初五,眼看着快要开学,徐暮蝉才不得不和魏峣一起返回江城。
回去的路上徐暮蝉愁眉不展,只有魏峣兴高采烈,如同刑满释放一般兴奋。
一直到下了飞机,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下过,在车上就已经约了温大江等人出来吃饭打游戏。
徐暮蝉却没什么心情,吃了一顿饭没有参与后面的活动,打车回了橡树庄园。
橡树庄园冷冷清清,阿姨被放了长假,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卫生,偌大的别墅空荡冷清。
折腾一天又聚餐,时间已经不早,徐暮蝉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,但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之前和哥哥两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,并没有觉得这房子如此空荡冷清。
辗转反侧许久,徐暮蝉咬了咬唇,爬起来抱着枕头去了魏西楼的卧室。
魏西楼的卧室就在隔壁,徐暮蝉将枕头放上去,拉过被子蒙住了头,这才勉强睡了过去。
第84章
梦里徐暮蝉又听见了汹涌的波涛声,迷迷糊糊之中他意识到这是黑河的声音,并不抗拒,正想要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时,却被一股冰凉的气息禁锢住了。
熟悉的气息,是魏西楼、
半梦半醒之间,徐暮蝉竭力想要睁开眼睛,却发现眼皮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那股冰凉的气息在他脸颊停留了片刻,然后徐暮蝉就在失重感中惊醒了过来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发现光从窗帘后透过来,天竟然已经亮了。
徐暮蝉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才起床洗漱。
距离开学还有两天,他在家里无所事事,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地去想魏西楼和黑河,时间长了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,索性将课本和习题册拿出来查漏补缺。
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后,焦虑浮躁的心思倒是沉淀很多。
两天后开学,一大早徐暮蝉脸色郁郁地走进教室坐下,旁边的魏峣打着哈欠看他一眼,满脸写着同病相怜:“你也没睡好?”
徐暮蝉看他一眼,就见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说到的黑眼圈。
魏峣明显还有一堆话想说,不过偏偏这时候上课铃响了,班主任万征踩着铃声进了教室,看着一教室提不起精神、显然还没从假期里回过神的学生,转身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更新之后,就开始了新学期的动员演说。
班主任在上面说得唾沫横飞,魏峣撑着脑袋在下面昏昏欲睡。
徐暮蝉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,他垂着眼睛走神,直到魏峣又用腿踹了踹他的椅子,他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早自习已经结束了。
“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没精神?”魏峣探究地看着他。
徐暮蝉不予多说,摇摇头看向魏峣:“你怎么了?”
“出去给你说,这里不方便。”魏峣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往走廊走。
找了个安静没人的角落,魏峣才犹犹豫豫地说:“就是从云东回来之后,我总是梦见干妈,在梦里她变得很奇怪,一直死死盯着我,好像想跟我说什么,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去听,都听不懂……”
魏峣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大世面,但每次看见干妈的真容还是会被吓一大跳。
第一次梦见金花娘娘的时候,他吓得在梦里跑酷了一整晚,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,腿都迈不开。不过这事确实把他吓着了,当天就回了老宅子,认认真真给金花娘娘上了香,奉了贡品。
他觉得可能是最近自己对干妈太疏忽了,供奉得不够虔诚,所以干妈才来提醒了。因为不想家里人担心,这事他也没有提。
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,结果第二晚又梦见了金花娘娘。
这一次魏峣还是怕,不过他有点跑不动了,跑了半夜腿就酸得不行,只能瘫坐在地上,看着远处的金花娘娘,问她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。
但金花娘娘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上,脸上的竖瞳紧盯着他,既然没有追上来,也没有说话。
“我在梦里跟她大眼瞪小眼,瞪了一整晚。就这么过了两个晚上吧,昨天晚上干妈依旧出现了,但这次她只看了我一眼,然后就转身走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才回过一点味儿来。”魏峣皱着眉头说:“我觉得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,但是我听不懂。而且从早上醒来开始,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抓一样,坐立不安。”
“我本来想放学了去爷爷家一趟,看看干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但这会儿实在浑身不对劲,只能先跟你说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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