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暮蝉打量魏峣,果然发现他的神情少有的焦躁,整个人气息非常躁动不安。
“金花娘娘说了什么,你一句都没听清?”
魏峣扒拉了一下头发:“没有,她的生意非常扭曲含糊,甚至我觉得都不是人类说的语言,根本就听不懂……”
“你说我干妈不会是遇见事了吧?”魏峣胡乱猜测道。
徐暮蝉说:“不好说,等放学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见徐暮蝉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,魏峣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了,他拍拍徐暮蝉的肩膀:“那说好了,放学了我们一起走。”
苦熬到晚自习结束,魏峣跟个弹簧一样跳起来,迫不及待拎起书包拉着徐暮蝉就往外走:“快快快,司机已经到了,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,今晚在老宅那边住。”
温大江见他们两人急忙忙往外跑,也跟着追上来,不满地嚷嚷道:“你们俩偷偷摸摸要去哪,怎么不带我?”
魏峣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,但是看着自找苦吃的温大江,眼睛一转计上心来,他腾出一只手揽住温大江:“行,那我们一起走,等会儿不要后悔!”
温大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,但这个时候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,三人一起上了魏家的车,朝着老宅子驶去。
老宅在郊区,环境清幽但是位置偏远,又只有魏老爷子以及照顾的佣人们居住,显得十分安静。
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老人家早就已经休息了,只有提前收到休息的管家在门口等着,原本是想问三个少年人要不要吃点宵夜点心,结果魏峣摆摆手,猴急地拉着另外两个人横冲直撞往里走:“不用管我们,我自己解决!”
话音刚落下,人已经跑得没了影。
“我前两天才来拜过。”到了供奉金花娘娘神像的神堂,魏峣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,才转头问旁边的徐暮蝉:“你看出什么没?”
徐暮蝉绕着雕像转了一圈,摇头说:“金花娘娘不在这里。”
“不在这里?那去哪里了?”魏峣一脸懵逼,他想起昨晚金花娘娘似乎在告别一般,更加摸不着头脑:“怎么突然就走了?不会真出事了吧?”
徐暮蝉也说不明白,想了想说:“晚上看看,要是你再梦到金花娘娘,说不定能问一问。”
旁边的温大江听得满头雾水,弱弱举手提问:“你们在说什么,你干妈离家出走了?”
魏峣不耐烦地把他按回去,说:“差不多吧,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。今晚你们都睡我的房间,反正我房间的床大,有两米二,够我们三个睡了。”
温大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不对,转身就想跑:“算了,我睡觉认床,还是回家吧。”
魏峣冷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拉:“想跑?迟了!”
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加上一个若有所思的徐暮蝉,一起回了魏峣的房间。
魏峣房间是个套间,确实挺大,三个人轮流洗了澡,魏峣躺在中间说:“就这么睡了?”
徐暮蝉将一根头发放在他手中:“你握着这个,要是你做了梦,我就能入梦。”
“这么神奇?”魏峣打量着这一根头发,头发很长,看起来不像是徐暮蝉的头发。
徐暮蝉“嗯”了一声,看了一眼时间,催促道:“时间不早了,赶紧睡吧。”
旁边温大江探头朝魏峣攥住的手掌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要不也给我一根?”
魏峣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:“睡你的吧,真给你了,等会儿又要吱哇乱叫丢人现眼。”
温大江立刻就要呛回去,不过想想又觉得此狗说得颇有道理,于是怂怂地闭上了眼睛装睡。
原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,会难以入眠,但实际上没多久,三人就陆续沉沉睡了过去。
安静的房间里,有汹涌的波涛声响起,明亮的月光从忘了拉的窗帘里照射进来,在墙壁上投下水波一样的阴影,阴影如涟漪一般圈圈扩散开来,徐暮蝉若有所觉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刺眼的白光让他伸手挡了下,才发现那过于明亮刺目的光芒竟然来自头顶的月亮。
这熟悉的硕大的月亮让徐暮蝉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,他转头四顾,果然看见了站在河岸边的魏峣。
魏峣看上去不太清醒,高挑的身影站在河岸边,正和对岸的生物对视。
徐暮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匍匐在地的金花娘娘。
金花娘娘的身形变得无比巨大,匍匐在地上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,苍白的皮肤在月亮下如同白雪一般,黑色的长发垂在脸前,那只独目遥遥朝着河对岸看来,腐烂的蛇尾盘绕在身后拍打着,隐隐有些焦躁。
徐暮蝉听见了怪异的声响传过来,像是金花娘娘在说话。
他一边聆听,一边大步上前将太过靠近黑河的魏峣给拽了回来。
魏峣看上去呆愣愣的,任由他动作也没有反应,倒是嘴唇一直小幅度地蠕动着,发出奇怪的声音,徐暮蝉拧眉细听,发现他发出的声音,和对面的传来声音一模一样。
那声音似乎是一段重复的韵律,并非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,可徐暮蝉仔细聆听了一会儿,却仿佛听懂了些许。
金花娘娘一直断断续续地传递给他们的话是:“潮汛将至……离开……”
竟然又是潮汛。
徐暮蝉抬眼看向河对岸,却发现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逐渐淡去,如同影子一般飘忽不定,在她的身后,还有更多这样如同阴影一般的庞然巨物,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。
在发现徐暮蝉窥见了自己时,这些庞然巨物齐齐投注目光,即便隔着宽广的黑河,徐暮蝉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和不怀好意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对岸的庞然巨物所影响,原本还算平静的黑河忽然沸腾起来,就仿佛煮沸了水一般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然后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。
徐暮蝉瞬间鬼化,拖着呆傻的魏峣往后退。
扑过来的浪落在地面上,逐渐又回流到黑河中,这时对岸的庞然巨物们全都聚集在了岸边,一双双怪异的眼睛望向徐暮蝉,发出扭曲含糊的声响。
那声音跟黑河的波涛声很像,却又有着明晰的区别。
徐暮蝉只是听见了几句,脑子就好似被烧红的铁杵搅弄过,一阵眩晕。
他竭力封闭五感,去对抗这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,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一道更为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河对岸,祂比河岸边所有的怪物加起来还要巨大,黑雾隐去了祂的身形和面容,但庞大的体型却极具威压。
徐暮蝉看见那些聚集起来的庞然巨物如同受惊的虫群一样四散而去,最后只剩下那无比庞大的身影还矗立在河对岸。
隔着宽阔的黑河,徐暮蝉与祂对上了目光。
即便其实什么都看不清,但徐暮蝉却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熟悉感。
他眼睛睁大,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,却忽然被魏峣鬼哭狼嚎的声音惊醒:“我靠我要死了!”
魏峣手舞足蹈,整个人严重应激。
被他压在身下的温大江艰难吐字:“我才要被你压死了!你快起来!”
魏峣后知后觉自己身下还垫着个人,连滚带爬地起来,摸着生疼的脖子后怕地说:“我脖子好痛,感觉有个人硬生生把我掐醒了。”
徐暮蝉从床上坐起,看向他的脖子,那里确实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掐痕。
温大江也在说:“我睡得好好的,就感觉有人把我从床上掀了下去……”他狐疑地打量魏峣:“真不是你干的?”
魏峣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,指着自己的脖子悲愤道:“你看着我的脖子再说呢。”
温大江表情惊悚:“那就是你家闹鬼了!”
魏峣对梦里的事还有影响,皱眉嘀咕道:“那倒也不是,哎呀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……”
两人吵吵闹闹说话,倒是把诡异阴冷的气氛驱散。
想到梦里看见的身影,再看看光脚踩在地上的难兄难弟,徐暮蝉诡异地沉默了,没有告诉魏峣,这可能是他们老祖宗给掐的。
魏峣挠挠头又爬上床,望着徐暮蝉说:“你听懂了吗?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听懂。”
不过这一次他很确定,干妈确实在跟他传递什么消息。
徐暮蝉略作迟疑,要是摇了摇头,说了个谎:“没有。”
潮汛的事情跟魏峣温大江解释起来太过麻烦,而且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卷进来为好。
徐暮蝉想起黑河对岸影影绰绰的庞然巨物,那些巨物身影缥缈如烟,看不清具体的模样,可只看那能和金花娘娘比肩的体型,就知道绝对不是善类。
徐暮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,那很可能……是和金花娘娘一样的神灵。
而最后出现的那道更为庞大的身影,也很像哥哥。
徐暮蝉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,无数猜测冒出来,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暂时停止思考,先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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