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伉道:“陛下请过来看了棉花便知。”
刘彻便叫上卫青和霍去病,另有几个护卫跟随,一起走到已经摊开棉花的竹席旁。
“陛下请看,棉花晒干后去除棉籽,再将棉絮弹得松软,一层一层铺均匀,用两层棉布包好,最后用针线缝上,就是被子了,冬天盖很暖和。”
刘彻弯腰抓了一把棉絮,其中不乏黑色的棉籽和别的杂质:“朕记得,百姓冬日会用麻絮芦花保暖,棉花会比这些东西暖和多少?”
“空口白牙的说,陛下很难体会,之前我说要为太后做一床棉被,陛下不嫌弃,待棉絮妥善处理了,我也为陛下做一床被子。”卫伉道。
刘彻痛快道:“好啊,你如此卖关子,朕必然要试试。”
他将棉花放下,身边跟着的护卫忙递上手帕。
霍去病也蹲下身去,抓了把棉花在手里。
卫伉又道:“陛下,棉花还能防线织布,做成衣服。”
刘彻擦手的动作一顿:“织布?”他低头看看软绵绵的白絮,又看看手中丝质的手帕,“你说用这个织布?”
其他人也看向卫伉。
卫伉点头笑道:“陛下,少府已经在做工具了,等到纺线织布时,还请陛下移驾。”
“好,朕一定去!”刘彻扬眉笑道,“就将这些棉花运到宫里去,从去棉籽开始,朕都要去瞧瞧。”
卫伉讶然:“运……陛下,运到哪里?少府也没这么大院子……”
刘彻笑道:“东宫地方大,正好请太后看个新鲜,你也便宜不是。”
卫伉不用频繁来往于两处,自然是方便,但他还想教这边的人学会纺纱织布,可皇帝都开口了。
如此,只能等明年了。
“多谢陛下。”卫伉行礼道,“等棉花晒干,我就吩咐人运回东宫。”
刘彻又问棉花是从哪里得来的。
“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。”卫伉道,“张大夫从西域带回来许多新鲜的种子,我因此生了好奇心,也叫商队从西域和南边各处寻了两种种子,只是它们并非都适应长安的气候,只成功了这一种。”
“南边啊。”刘彻道,“三七也是从南边寻到的。”
可惜,还得再等等。
……
刘彻吃完早饭就带着人走了,霍去病留下来,陪卫伉处理剩下的事。
昨天的后续卫伉已经吩咐护卫头领办好了,各家的粮食物归原主,小村庄已然恢复了平静。
卫伉和霍去病过来时,他们正在空场院上晒粮食,因为昨天的事,卫伉一露面,就被人认出来了。
“宜春侯!”有一个人先叫起来,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。
还有人赶着下跪磕头:“宜春侯……拜见宜春侯!”
卫伉忙下马将人扶起来,先说不必叫他宜春侯,又问他们的伤可好了,昨天留下的伤药可还够用……
众人七嘴八舌地回他,一直到里正过来,叫他们各自散开,仍然迟迟不肯退开。
卫伉提高声音:“没事,咱们到这边坐着说话!”
众人都跟着卫伉到空地上席地而坐,霍去病并未坐下,只是站在一旁。
有人瞧见他,好奇地问卫伉:“小郎君,这位是小郎君的兄长?瞧着你们长得可像呢!”
卫伉笑道:“是啊,这是我阿兄,他比我厉害,你们知道冠军侯吗?”
“知道知道!”忙有人点头,“今年刚把匈奴他们那个……头领他叔父给抓到咱们长安来的,是不是就是那个冠军侯?”
卫伉连忙点头:“是啊,就是那个冠军侯!”
“哇!”众人都用惊叹的眼神看向霍去病,“冠军侯原来这么年轻!”
“我阿兄才十八岁,是不是更厉害了?”卫伉得意扬扬地笑道。
众人都点头赞叹,用各种朴实的话赞美霍去病。
霍去病轻咳一声,用眼神示意卫伉适可而止。
卫伉知道他哥害羞了,非常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,跟里正聊起他们村子里高粱的事。
“眼下昨天的事还没有传开,等在咱们这边预订黍秫的店家晓得了,若有别的话说,你们都只管来告诉我。”卫伉道,“日后你们还是照常种,昨天那两个人再敢过来,你们还是去长平侯府,我一定会管。”
里正忙带着众人谢过。
卫伉将皇帝陛下的好消息留到最后,这才向他们宣布了免一年赋税的事。
所有人都结结实实愣住了,还是卫伉又说了一遍,他们才不敢置信地开口确认,卫伉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,没有一个人听错,陛下的确要免了他们一年的赋税。
半刻钟后,连同里正在内,所有人才敢相信,皇帝当真免了他们一年的全部赋税。
他们喜极而泣,纷纷面向长安叩头,卫伉赶忙要去扶他们,霍去病拦了一下,等他们磕过头,才让卫伉扶他们起来。
因为他们太激动了,卫伉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劝着他们冷静下来,只是许多人嘴里还不停念叨感激着皇帝陛下。
卫伉知道免税是千载难逢的恩典,可看他们如此热泪盈眶,实在叫他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直到他们离开,卫伉的心情都不大好。
霍去病知道他为何心情不好,两匹马并排走出许久,他才道:“或许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什么?”
霍去病道:“人人都不交税的那一天。”
卫伉勒住马,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,他当然知道那一天一定会到来。
要从现在开始,许多代人慢慢一步一步走到那一天。
半晌,卫伉笑道:“阿兄,谢谢你。”
霍去病歪了歪头:“回宫。”
“是得回去了,昨天没回去,我还得跟太后解释呢。”卫伉道,“还有,往东宫运棉花,我也得告诉太后……”
“这就不用你解释了。”霍去病道,“是陛下的命令。”
“那陛下怎么看到棉花的呢?我是不是得先跟陛下串个供?”卫伉认真思索道。
好在皇帝陛下分外周全,他已经将昨天卫伉夜不归宿和棉花结合在一起,让王太后相信他们是为了看棉花才一起没有回宫。
“皇帝近些年稳重了不少,我都忘了,年轻的时候他动辄几天不回宫,原是常事。”王太后被卫伉扶着在外散步,顺便跟卫伉分享她儿子年轻气盛的过去。
卫伉边听边附和几句,陪王太后散完步,他又去少府看纺线织布等各种工具的进展。
当然,卫伉的新工作也不能落下,他先去廷尉府搬来各项法律条文,其中不乏张汤参与制定的,打算先读通了理解透了再去向张汤求教。
与此同时,卫伉那一天的行事在长安上下渐渐传开。
修成子仲和公孙敬声当然不愿意提起那天的事,但皇帝忽然免了一里的赋税,人人都想探究,那天在场的人又多,一人一句,也足够拼凑完整。
仗势欺人在长安很常见,尤其是修成子仲,凭太后外孙的身份,难免不给他面子,一朝碰了壁,人人可不得都奚落议论他两句。
公孙敬声更不必说,他可是卫伉的亲表兄,也没见有半分面子,陛下不遗余力的维护卫伉,事后也不见皇后安抚公孙家。不管是陛下还是皇后,果然都更看重长平侯府啊!
修成子仲自觉丢尽了脸,不肯再出门,有皇帝的话在,修成君也不敢去找太后诉苦告状,只好忍下这口恶气。
公孙敬声更加不敢出门,公孙贺那天就在场,别无他法,卫君孺去找卫青哭了一场,没什么用,还被提醒不要惊扰卫祖母和皇后。
卫君孺又伤心又生气,到底没了法子,只能整日在家里看着儿子哭。
不管他们如何,棉花开始往东宫运,卫伉有更要紧的事做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3章
卫伉叫人把做好的脚踏轧花机等一系列工具搬到东宫。
第一批成品轧花机只有三个, 以卫伉目前的身高还不能操作,由少府的匠人来演示。
旁观的除了刘彻和王太后,卫青、霍去病也在, 以及椒房殿一众人、长公主们、张舒、大公主和曹襄。
轧花机底部是脚踏板, 上方双辊用来分离棉花棉籽,侧方有手摇的曲柄。
匠人坐在轧花机后方,一手摇曲柄, 一手持续送入带籽的棉花,同时脚踩踏板, 联动上方的双辊, 棉籽卡在辊间向下脱落,由此和棉花分开。
去除棉籽的棉花仍有些杂质, 但无需手工挑拣,下一步弹棉花就可以去除掉这些杂质。
众人暂且还无暇关注下一步, 刘彻捡了一颗棉籽:“除了留种子,这东西还有用处吗?”
棉籽可以榨油, 但粗加工的棉油不能食用, 精加工倒是可以……但现在没那个工艺。
卫伉果断摇头。
弹棉花的弹花弓看起来有些像射箭所用的弓,但两者所用材质不同,弹花弓更长更重,用的时候需要吊在腰间,用木槌敲击弓弦,弓弦的震动将棉花打散, 去除杂质。细弹还能通过理顺棉花的纤维,提升棉线的韧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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