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伉没想到这其中还能牵扯上自己,听到最后一句,他急忙摆手:“不关我的事,是他们愿意学,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,不曾忘记。”
苏安又笑道:“还有一件事,小郎君庄子上的诸位,他们不肯收钱,只给我们药材。昨日人多,我们应付不过来,小郎君若是不来,我和义先生也得去请你。”
说着话,她将一个匣子捧过来,打开里面皆是散碎的铜钱。
“还请小郎君着人跑一趟庄子上,帮我们转交,我们若是派人过去,恐怕他们还不肯收。”
卫伉一听就道:“不必麻烦,我今日骑马过来的,不好抱着这匣子回去,苏先生,我回家叫人去一趟,钱我出便是。”
苏安笑了笑:“小郎君已经帮了我们太多,义先生昨日还说,倒不知该如何谢你了。”
“有事,弟子服其劳,义先生教我医术,既是我的先生,又是我的长辈,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。”卫伉真挚道,“苏先生在东宫时照料我颇多,如今总算我能回报一二,还请先生千万不要推辞。”
苏安颇为触动,这一匣子钱便送不出去了,他们都不是缺钱的人,只这份情谊弥足珍贵。
义姁听闻卫伉过来,为病人看诊后到后院来同他说话,现在医馆中她的弟子们也在坐诊,卫伉想参与到她的义诊中,只是他的时间捉摸不定,可能做不到次次都来。
同在东宫时,义姁就知道卫伉究竟有多少安排,听闻他如此说,当即就点头同意了。
大汉官员本来上五休一,卫伉当年也按这个规则上下班,但后来他手头上的事越来越多,就看工作完成度来定休息的时间。
……
十五天后,葡萄酒发酵完成,打开盖子,已经能闻到浅浅的酒味,卫伉盛了三杯,分别给大公主和二公主,剩下一杯留给自己。
从酿造开始,二公主就说酿成葡萄酒时她要过来,大公主则是从二公主那里听见后,闲来无事,也要来凑个热闹。
卫伉让少府做了一批高脚的玻璃杯,用来盛葡萄酒,色泽更显漂亮,大公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,浅尝一口,入口甘甜,带着一丝微酸,口感更加柔和,胜过米酒。
“伉儿出手果然不凡,这酒尝起来胜过我从前喝过的所有酒。”大公主笑道,“可惜今年的葡萄已然过季了,等明年我也要叫人酿些葡萄酒。”
二公主赞同阿姊的话,又道:“红葡萄酿成深色的酒,上林苑阿翁种了白色的葡萄,伉儿,岂不是还能酿出浅色的酒?”
大公主先道:“白色岂非跟寻常米酒一般无二了,倒无甚新奇。”
卫伉只尝了一口葡萄酒就将酒杯搁下,此时正叫人重新封好坛,放入地窖中沉淀。
卫伉笑道:“红葡萄也能酿出别的颜色,像是浅粉和桃红,在地窖多放些日子,还有机会变成琥珀色;白葡萄好像能酿出粉色和胭脂色的酒,碾碎葡萄去除果皮再行发酵,还有淡青色、浅白色。两位公主若想要试试,不如明年请陛下赐下葡萄,叫人酿了酒来尝尝。”
葡萄酒竟能有这么多颜色,大公主和二公主听得双眼发光,恨不得立即就到葡萄成熟的季节。
大公主见卫伉将酒坛收起,便道:“伉儿,等你下次开坛时,一定要再叫上我。”
卫伉便道:“下次要等到元日时再打开,我送大公主一坛。”
听到这话,二公主知道他所酿的葡萄酒不多,忙道:“就不必送我了,伉儿,元日时我跟你阿兄一起回家来品酒。”
大公主闻言打趣道:“这可不行,你们一家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,我们一家人却只得一坛子,伉儿,你与曹襄表兄多年好友,难道不送他一坛子?”
卫伉玩笑道:“见者才有份,今日曹襄不在,他也就得不着这坛酒了。”
他们说笑片刻,大公主提醒卫伉别忘了将酒献给皇帝,这酒已经在皇帝那里留底了,必然得请他品鉴。
因为葡萄有限,卫伉一共就酿了三坛酒,本来想着一坛送给皇帝,两坛留下来自家喝,现在送了大公主一坛,只能从自己的酒中匀一坛给皇帝了。
到年底刘彻收到酒时,听说葡萄酒有许多漂亮的颜色,不由大为遗憾,毕竟今年上林苑的葡萄已经没有了,想酿酒得等到明年。
比起葡萄酒的口感,刘彻更喜欢蒸馏后的白酒,但未曾蒸馏过的葡萄酒度数低后劲小,很适合日常饮用和需要频繁举杯的场合,且它的颜色漂亮,比白酒更具有观赏度,也适合在庆功宴上使用。
刘彻叫身边人记下,等明年上林苑的葡萄成熟了,他要多多酿造葡萄酒,还有,为了酿酒,明年他要再扦插更多的葡萄。
卫伉对什么酒都不甚喜欢,但过年开坛时,家中不少人都很喜欢葡萄酒,其中卫祖母最爱,可惜今年的酒太少,大家都只能浅尝。
于是,卫伉也将种葡萄列入清单中,十月剪好枝条埋入湿土中,明年春天三月份扦插,差不多需要等到第五年,葡萄才能硕果累累。
年后霍去病更加忙碌,之前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公主府,如今隔三差五才回一趟。
二公主的公主府距离长平侯府和大公主的公主府都不是很远,二公主便偶尔过去跟卫祖母说话,更经常与大公主见面,倒像她们尚在宫中时。
曹襄跟卫伉抱怨,顺便问他:“公主眼里现在只有二妹妹,没有我了,你阿兄何时出征,又何时回来?”
“我如何能知道何时回来?”卫伉道,“你有朋友,公主有她的姊妹,就不要争风吃醋了。我还有事去找我阿兄,他难得今天入宫,先走了!”
卫伉溜得很快,实在是因为曹襄已经跟他哭诉多次,卫伉觉得自己再听下去,耳朵要起茧子。
他也不是全然在敷衍曹襄,卫伉的确有事要找他哥。
这件事就是他哥打算将霍光带回长安……
吗?
霍去病不愿意去见霍仲孺,但他放着亲爹不认,又实在说不过去。
霍去病跟卫青不同,他随他爹姓霍,这个爹不管他想不想认,他都只能捏着鼻子认。
这会儿卫伉又提起霍光,霍去病果断道:“你跟我去,经过平阳后,我出陇西,你带霍光回长安。”
“我?”卫伉眨眨眼睛,“我带霍光回来,但我……但他……他们家不会放人吧?”
卫伉和霍光有一个共同的兄长,除此之外,他们两个的关系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。
霍去病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平阳。”
卫伉刚要说话,霍去病又道:“应该是你跟我去,正月大军开拔,你什么事都没有,回来也不会耽误你四月种棉花,而且……”
“先等会儿。”卫伉举手,“阿兄,首先,我觉得我能不能离开长安去平阳,好像不由我们做主?”
他爹和未央宫的皇帝陛下都是要过的关卡,还是不那么容易过的关。
“而且,你从未离开过长安,也该去外头走走了。”
卫伉一顿,是哦,接不接霍光先搁下不谈,如此一来,他就能踏出长安,见见更广阔的大汉啦!
霍去病问他:“你现在想去吗?”
卫伉用力点头:“想!”
正如卫伉所担心的,他跟他哥都愿意也没用,他爹跟皇帝不肯叫他离京。
跟随霍去病离京,卫青和刘彻很放心,但回程时卫伉只有一个人,他们就非常不放心了。
卫伉离宫回家住后,皇帝照样从南军抽调护卫跟随他左右,即便如此,皇帝也不肯叫他一个人从平阳回长安。
在刘彻看来,卫伉是太一神独爱他的恩赐,他是太一神派来襄助大汉的,不能冒万分之一的险。
一来大汉不能失去卫伉,二来不能让太一神以为他对神明不敬。
卫伉不知道皇帝的心理活动,否则他一定翻两个大大的白眼,究竟怎么做才能破除汉武帝的封建迷信!
霍去病很快说服了卫青,卫伉已经十二岁了,他在长安能独立做事,下一步就该学着离开长安了。
从平阳回长安十来日的路程,不长不短,很适合第一次出门的卫伉,况且他身边有皇帝的护卫,卫青若是不放心,也能派人保护他。
大军出征期间,卫青不能离开长安,这一次他不亲自带兵,但不代表什么事都不必管。
大将军必须坐镇长安。
孩子总是要长大的,卫青虽然惯着外甥和儿子,却从来不是不能放手。
但刘彻不同,说服他不能用这样的理由。
他哥说服了他爹,卫伉就去说动皇帝。
卫伉是宜春侯,他爹是大将军长平侯,他哥是骠骑将军冠军侯,他姑是皇后,他表弟是皇太子,此外,他还有一个郡君祖母和两个列侯弟弟。
这么一算,卫伉觉得自己能在大汉横着走。
但跟皇帝不能这么说,要跟他说大汉在他的治理下虽然不至于夜不闭户、路不拾遗,但已经足够安全了,不然商业怎么会越来越好,收上来那么的商业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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