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稚斜霎时间怔住了,大汉皇帝叫霍去病前来,不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形的么?
既然口头上如何说都没有用,打服了自然他们什么都能听得进去了。
“将军,火箭已经齐备。”就在此时,有兵士上前来回禀。
伊稚斜这才知道方才霍去病那一问,就是在让人做准备了,他深呼一口气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骠骑将军,请听我一言,陛下既遣我来,必然还是不动干戈更合圣意,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霍去病道:“单于如此说,好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我与单于入王庭,或者,叫他过来。”
伊稚斜倒吸一口凉气,这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,右谷蠡王既不可能让霍去病踏进匈奴王庭,更加不敢直面霍去病。
一刻钟后,伊稚斜的另一个亲随再度殒命于匈奴王庭。
趁着这个时间,汉军这边已经分出了一条隔离带,免得等会儿火烧到他们这边。
伊稚斜更加绝望,他费尽心机回来,是想重新带领匈奴,从此保存实力,以备将来再战,不想却是把匈奴推向了无可挽回之深渊。
不等伊稚斜再说废话,霍去病抽出环首刀,下令:“点火。”
上次被火箭攻击时,伊稚斜只看到了带着火和黑烟,威力迅猛的箭矢,这次他更加看清了火箭在己方飞射而去的情景,但伊稚斜的心却与对面所有人一般绝望。
夏日炎炎中,火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意,火焰只能让人心底发寒。
匈奴骑兵的马被火箭发射的响声和火光、黑烟惊扰,嘶叫着四散逃开,士兵们则更加惊恐。
有的已经见过火箭,嗷一嗓子跳下马撒腿就跑,跑着会被人拉住惊慌失措地质问:“竟然是真的?汉人当真有带火的神兵!”
漠北之战跟随伊稚斜的匈奴骑兵都见过火箭,他们大部分都被汉军俘虏,此次有些跟着伊稚斜重归匈奴,少部分逃了出去,找到了右谷蠡王。
当日的遭遇他们一五一十述说过,只是火箭太过骇人听闻,他们恐惧之下加入了许多主观的情感,叫人不大能相信,右谷蠡王对此便不怎么相信。
直到他们亲眼见到如天火般降临的利箭,纵然右谷蠡王根本不在火箭的射程范围内,此刻他也被吓到魂飞魄散了。
“我骗你干什么!还不快跑!”
但最终他们都跑不掉。
两个时辰后,右谷蠡王连同现在的匈奴一众高层都被押着跪在了汉军前,霍去病提着一把染血的环首刀,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众人。
校尉上前接过霍去病手中的环首刀,失魂落魄的伊稚斜被人请过来。
霍去病侧头:“单于,轮到你了。”
眼看着匈奴再次败于汉人之手,伊稚斜一个字都不想说,但……他不得不说。
“……大汉皇帝陛下赐诏书、金印,命我为匈奴单于,尔等要谨遵上喻,不得有违。”
跪着的众人不再发抖,唯有一片死寂。
霍去病道:“接诏。”
他的声音一出,连同伊稚斜在内,所有的匈奴人皆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。
右谷蠡王艰难地俯身叩头:“……谨遵皇帝陛下诏令。”
霍去病微微颔首:“好了。”
伊稚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,匈奴的命运就此落定了,他完全看不清前路在何处。
如果卫伉在此能听到他的心声,一定会告诉伊稚斜,归顺大汉后,匈奴前路明亮。
不过,卫伉现在身在长安,并且正怒火中烧——想杀人的那种极端愤怒。
这天卫青、卫伉、卫不疑父子三人恰好一起休沐,卫登初学射箭,一直想得到父亲的教导,但他不敢向卫青开口,只好求助于亲近的四兄。
卫不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,趁着这天休沐就将卫青请过去了,正巧卫伉去找他爹,听下人说他去教卫登学箭,就过去找他们。
到了地方一看,却只有卫不疑和卫登一人一把弓,对着靶子苦练,他纳闷道:“阿翁呢?”
卫不疑赶忙将弓放下:“兄长,阿翁到前头去了,有客上门。”
“什么客人?”卫伉随口问道,能叫他爹去见的客人,必然是很相熟的。
卫不疑道:“是大兄手下的,关内侯李敢,就是那位李老将军的儿子,不知他为何要私下见阿翁。”
“李敢。”卫伉想到史书所载,当即冷脸。
“兄长?”卫不疑见兄长匆忙转身,快步跑着离开,高声问道,“你去哪里?兄长!”
“四兄,怎么了?”卫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拉了拉卫不疑的袖子。
卫不疑抿抿唇,李广自刎的事长安众说纷纭,可是……以阿翁的身份,李家人就算不明是非,对他有所怨言,难道敢伤他吗?
卫不疑牵住卫登的手,道:“我们跟过去看看。”
卫伉急匆匆跑到前院时,只见李敢面上惊怒,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刀,他对面卫青的袖口处正往下滴血。
看到地上的血痕,李敢手一松,短刀蹭的一声落在地上。
“李敢!”卫伉只恨自己随身从不带任何兵刃,方才一着急也忘了拿弓箭来应急。
“胆敢行刺大将军,你们李家……”
“伉儿。”卫青开口阻止他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10章
听到卫伉的话, 李敢登时害怕起来,他慌忙道:“此乃我一人之过,与家人无干……”
“放屁!”卫伉怒骂一声, 走到他爹身边挽起袖子检查伤口, 看都不看李敢一眼,赶忙吩咐呆愣在旁的下人,“都愣着干什么, 去拿药!”
夏日衣裳单薄,李敢刺伤卫青时又离他很近, 幸好李敢心神不宁, 这一刀造成的伤口并没有很深,只是很长, 鲜血淋漓的瞧着可怕极了。
“阿翁,把手抬起来。”卫伉说着, 又去按压他爹的手肘内侧,“这样能减少出血。”
卫青轻声安抚儿子:“不过是小伤, 伉儿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卫伉观察着他爹的伤口, 确定没有伤筋动骨后,他冷漠地看向李敢,“现在该害怕的是他,行刺大将军,依汉律不知该不该夷三族,我得向御史大夫请教。”
听到这话, 李敢更加惊慌,狡辩道:“你……我只是对先父自戕一事心存疑虑,前来相问,并未……并未蓄意行刺大将军!你不要胡言乱语!”
“李广死了几个月了?你现在想起来问了, 早干嘛去了?怎么?你今天刚知道李广是你父亲吗?”卫伉口不择言地骂了回去。
李敢登时涨红了脸,又急又怒,指着卫伉吭哧半天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卫青用另一只健康的手拍拍卫伉,见拿药的下人回来,他便道:“伉儿,过来给阿翁上药。”
卫伉扶着他爹进屋,至于李敢,他当然不能离开。
卫伉边忙着治伤边道:“阿翁,日后得叫你的亲卫寸步不离跟着你才行,你看今天,几个下人手无缚鸡之力,他们根本来不及保护你!还有,阿翁,你日后不能随便让人近身,谁知道李敢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还有多少!”
卫青边听边点头,并不反驳只言片语。
“会有些疼。”卫伉清理干净伤口,撒三七时提醒道。
卫青笑了笑:“不疼。”
卫伉知道他爹是为了安抚自己,他愈发难受,垂首小心仔细地敷好药,将伤口包扎好,叮嘱道:“最近不要碰水,别忘了忌口,辛辣都不能碰。”
卫不疑和卫登走得慢,过来时李敢已经被护卫押着跪在外边地上,下人正清理地上的血迹。
兄弟二人都吓了一跳,跑进屋中时,卫伉刚刚说完注意事项。
“兄长!阿翁!”卫不疑惶恐道,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卫青将染血的袖子捋顺,他穿了玄色的衣裳,正好能遮掩血迹和伤口,若无其事地笑道,“不是叫你们练箭么,怎么跑到前头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见兄长着急,怕阿翁出事……”见到如今的情形,卫不疑隐约有些猜测,“阿翁,你没事吧?”
卫青笑道:“阿翁无事,只是还有一点儿小事未曾处理好,不疑,你带登儿先去练箭,我跟你们兄长稍候再去。”
卫不疑瞄了眼屋外,又看向温和微笑的父亲和怒色未平的兄长,不安地问道:“阿翁,我……我能做些什么吗?”
“不疑,你瞧瞧登儿,他在害怕。”卫青抬手指了指,“你安抚好登儿,阿翁和兄长才能放心。”
卫不疑低头一看,卫登正不知所措地拽着他的衣裳,小手还抖个不停,他忙抬手拍拍卫登的背:“登儿别怕,没事,阿翁和兄长都在,不用怕。”
待卫不疑将卫登带走,卫青才让人将李敢带进屋内。
“关内侯,请坐。”
卫青话音刚落,卫伉就重重哼了一声,叫已经回过味来的李敢心里更是没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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