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步便道:“若有这样的问题,伉儿,日后能用上我们的,你只管说。”
卫广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两位叔父。”卫伉笑了笑。
家产之事落幕后,卫步和卫广开始择吉日搬家,最终卜算过后,定在了春暖花开的二月,这其中最不舍的是玩熟了的小朋友们。
卫复的大女儿和卫景、霍琼年纪相仿,这几个月常常在一起玩耍,骤然要分开,这天家宴上就开始泪眼婆娑。
“素日你们也不是都住在一起啊。”卫伉抱着女儿边安慰她边纳闷,“不哭了,乖乖不哭了。”
刘蔓敲敲他的手臂,叫他不要多话,再惹女儿哭得更厉害,卫景哼哼唧唧地搂着阿翁的脖子,小声道:“还想在一起……”
“在一起,在一起,以后我们还在一起玩啊。”卫伉抚着女儿的背连声安慰。
卫不疑摸摸小侄女的头,轻声安慰道:“叔父家里也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,景儿喜欢吗?日后你们也一起玩好不好?”
卫景怏怏地看向苏晓,她面上带着温暖的笑意,看着叫人喜欢,卫景慢慢嗯了一声,侧过头去问道:“叔父,是小弟弟和小妹妹都有吗?”
卫不疑被问住了,苏晓才有孕两个月,他如何知道是男是女?
卫伉扑哧笑了:“不疑,来,兄长教你如何做阿翁,别随便哄孩子,他们可聪明了。”
卫不疑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,只在小时候带过卫登,他记得小弟挺好哄的。
卫不疑尴尬地脸红道:“景儿,叔父也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,但大约只能有一个,还得等到秋天。”
“哦。”卫景有点失望,她又问她爹,“阿翁知道吗?”
卫伉拍拍她的背:“阿翁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卫景摸摸她爹的脸,“我不嫌弃你。”
卫不疑听见,不由笑出声来,养个孩子真有意思啊。
……
长平侯府的家宴办完,等不到卫步和卫广搬家,卫伉和卫青就得先陪皇帝出巡了。霍去病被皇帝留下来,叫他辅佐太子,霍光刚刚回到长安,被皇帝安排做兄长的副手。
另外,此次出巡被皇帝带上的还有霍嬗,他幼时在长安就很得皇帝的喜欢,在西域见到长大些的霍嬗后,皇帝更加喜欢。
自从回到长安,刘彻就常召霍嬗进宫,教他读书习武和兵法,常有晚上不能回家的时候,唯恐搅扰到皇帝,卫子夫主动提出让霍嬗晚上睡在椒房殿。
霍嬗被皇帝封了郎中,不领差事只领俸禄,卫伉揉着他的脸,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:“我也想只拿钱不干活。”
霍嬗抓住叔父的手挪开:“叔父,阿翁说你本来有这个机会,但你自己不肯要。”
卫伉反手捏住霍嬗的手指,赞道:“不错不错,力气又大了不少。”
“我又换了一张弓,叔父,陛下说路上要打猎,我们比一比如何?”霍嬗一听见夸奖,顿时眉飞色舞道。
卫伉惊讶:“小家伙,你的箭可是我教出来的,都敢挑衅我了,我未免太没面子了。”他抬手轻轻捏住霍嬗的小脸,板着脸威胁,“说,你阿翁什么时候说了我的坏话?”
“才不是坏话,阿翁夸你呢,叔父。”霍嬗跟他闹惯了,又去掰叔父的手,这次没能动摇分毫,他唉了一声,“我还差叔父好多。”
卫伉顺手揉揉他的脸,笑道:“你才多大啊,给叔父留点面子。”
霍去病刚跨过门槛就听到了这话,他笑道:“你都要叫这小子给你留面子了么,还能比这更没面子?”
卫伉哼了一声:“阿兄,我们正在讨论你说我坏话的事。”
霍光跟在兄长后头进来,闻言好奇道:“兄长说了你什么坏话?”
卫伉笑眯眯道:“霍光,你可要当心,我们阿兄就爱说弟弟的坏话,肯定也背着你说了。”
霍嬗托着下巴,诚心求教:“阿翁,叔父是在挑拨离间吗?”
“嗯。”霍去病揉揉他的头,“太笨了,别跟叔父学。”
霍光笑出声来,片刻后方向卫伉道:“自我回来,总见你忙,还没有见你如此清闲……”
皇帝出行,郎中令不仅要负责护卫工作,还有负责这一路的住宿以及皇帝的各种安排。就算已经有前例了,卫伉还是脚不沾地的忙了几天。
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卫伉慌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:“别说别说!”
看他的样子,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喊走忙碌,霍光更加忍不住,登时笑得更高兴了。
卫伉托着下巴,唉声叹气:“本来我还想着,留在长安和离开长安都挺值得同情的,霍光,现在我不同情你了。”
霍光忍住笑,安慰他:“你随陛下出巡,除了辛苦,还能赏景,观各地风土人情,不妨多想想好处。”
“我想过了,不然我就不是站在这里,而是跟陛下哭去了。”卫伉道。
霍嬗插嘴:“叔父,跟陛下哭好像更没面子。”
卫伉胡噜几下他的头发:“叔父教你一个道理,能清闲就不能要面子。”
霍去病却道:“你不清闲是自己闲不住。”
卫伉觉得这话挺耳熟,不是霍嬗重复的,而是他哥当着他就说过不只一次。
而卫伉的确很会给自己找活干,在安排皇帝出巡的事宜前,他刚刚和桑弘羊敲定了钱庄的细则,交给皇帝陛下审阅后正在逐步推行。
年后卫氏朝鲜归顺,关于置郡、当地的治理、商路发展等事,卫伉一个没落下,全部参与其中,致使他年后没有半天清闲。
等到乐浪郡等地(即卫氏朝鲜所在地)安排妥当后,明年四月霍去病就要在此第一次尝试出海。
卫伉心想,真是忙碌的一年又一年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36章
元光三年, 黄河在瓠子决口,洪水从东南涌入巨野,皇帝派汲黯和当时的大农令郑当时征调民夫堵塞决口, 却又被冲垮。
当年的丞相是武安侯田蚡, 皇帝的亲舅舅,他的食邑在黄河北岸,往东南决口的黄河缓解了北岸的压力, 能让他的封地庄稼丰收。因此田蚡联合方士上奏皇帝,说黄河决口是天意, 人力无法堵塞, 堵住了反而违背天意。
此后陆陆续续开通了许多水渠,黄河之患却被搁置下来, 直到去年封禅后皇帝巡行祭祀天下山川,黄河决口一事才再次被提起。
元封二年, 皇帝巡行时,距离黄河决口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。
四月祭过泰山后, 皇帝的銮驾去往黄河决口, 路上,卫伉将一份整理好的黄河治理方案交给皇帝。
先前,刘彻采纳了精通治河、专于水利的官员们的意见,将决口堵住,修筑堤坝,再将黄河分出两条河道, 恢复当年大禹治水时的旧河道,以此来解决这次的黄河水患。
在当时看来,这是切实有效的办法,此后当地再无水灾, 农田得以重新开垦耕种,百姓安居乐业。
然而,这次治理仅仅让黄河维持了八十年的平静,西汉晚年,黄河再次频繁决堤。
华夏民族拥有最严厉的母亲河,为了获得安稳耕作的土地,在几千年的时光中,他们被迫总结出了成熟的治水办法。
大汉尚处在摸索的阶段,所以他们弄不明白黄河决口的原因完全情有可原。
西汉时,黄河还不被叫做黄河,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直接称呼她为河。但这绝对不代表现在的黄河不黄,根据《左传》的记载,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,黄河就已经开始变得浑浊了。
这是因为黄河流经黄土高原时带走了大量的泥沙,在到达华北平原后,因为地势变得平坦,水流变得缓慢,大量的泥沙渐渐堆积在河底,抬高了河床。
所以无论是堵决口还是分河道都只能解一时之患,只有清理了河底的淤泥,解决了泥沙的问题,才能杜绝黄河决口,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,并且要年复一年持之以恒的继续。
首先,要在黄河流经的黄土高原区域禁砍禁伐禁焚烧,已经开垦的耕地要退耕还林,其次要在当地修建地坝,拦截泥沙。
在黄河的下游要坚持束水攻沙,即收紧河道,借水利冲沙,还要修筑堤坝,每年加固防护,防止黄河泛滥成灾。
想要施行这样的治河方案,需要在一个实行稳定统治且朝廷不缺钱的时期,好在,当下就很合适。
只是,没有一个封建王朝可以长存,并非所有的帝王都能圣明,呈上这份治理黄河的方案时,卫伉难免担心几十年、一百年后,这份方案不再被人在意,黄河的治理被荒废。
只是,卫伉管不到那么远,他只能解燃眉之急。
刘彻命人一路沿黄河往上游走——其实黄土高原是黄河的中游,调查黄河沿岸的地理情况,验证淤泥堵塞是否的确是黄河决口的首要原因。
转眼便到瓠子决口,在堵塞黄河决口的同时,刘彻命人清淤,并且否决了分流河道的建议,采取卫伉所提的束水攻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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