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伉笑道:“而且,霍去病也比卫去病好听。”
因为提起亲爹的事,卫伉又问了几句霍光,他尚未回长安,说是要等到年后开春带上所有的家人一起上京。
“霍光给你写信了吗?他那边收拾的如何,需要你派些人去接吗?”
“平阳不缺人手。”霍去病道,“明年三四月份他就能到长安了。”
卫伉笑道:“挺好的,这几年他也怪累的,趁机休个假……我也想休假。”
“你歇不了。”霍去病拍拍他的肩,“因为你总给自己找事做,钱庄的事计划的如何了?”
在卫伉了解的历史中,飞钱最早出现在<a href=Tags_Nan/Tangl target=_blank >唐朝</a>,然而,在今年回到长安以后,卫伉发现现在的商人为了方便,已经开始使用飞钱了。
所谓飞钱是一种异地兑换凭证,应该算是早期银行的雏形,只是它不存在利息,只是你将钱存在这一处,拿上凭据——即飞钱——就能去另一处取银子。
对于往来商人来说,这样方便了他们交易,也降低了长途运输金银的风险。
现在的飞钱是各地商人分别联合组建的私人组织,卫伉想着将其统一,发展成官方专营,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往后世的钱庄、银行上头靠。
这一建议得到了皇帝的认可,这有助于他掌握商人们的资产流动,还有就是,他早就想严打偷税漏税了!
是的,但凡有交税的地方,就有偷税漏税的人群,赚取巨额利润的商人们根本不想缴纳半分税款。这些年来,桑弘羊想方设法和商人们斗法,又有廷尉府从旁协助,仍旧有漏网之鱼。
卫伉只好又向皇帝陛下提了另一条建议,不要随随便便查别人的账,哪天真有人犯法了再依法查察,不然有损朝廷的威信。
刘彻很勉强地同意了。
“等再跟桑君商议一番,我就上书陛下。”卫伉道,“桑君真可怜,陛下又要将钱庄的事交给他。”
霍去病却道:“你真奇怪,这是陛下信重桑君。”
卫伉撇撇嘴:“陛下也信重阿翁,所以交给他那么多工作,回回出巡非得带着他,就不能让人早点退休歇着吗?”
“你不是日日给舅舅诊脉吗?而且,你现在是郎中令,陛下去哪里你都得随驾,更方便你盯着舅舅了。”霍去病忍不住笑了,“若要论谁先到你说的退休,也该是陛下,他可是比舅舅年长的。”
卫伉张口就道:“哦,那我们谁去劝陛下禅位给太子,好叫他早日退休。”
霍去病:“……”
“卫伉,就算今天是元日,你非得找茬我也会揍你的。”霍去病揪住他的耳朵,“我必须得揍你了!”
“哎哎哎……”卫伉跟他哥差不多高,为了让他哥揪着不费劲,自己还得往下蹲一蹲,他一眼看见刚跨过门槛的他爹,忙大声叫道,“阿翁,救命!快来救你儿子!你外甥揍你儿子了!”
卫青一只脚在门槛内,一只脚在门槛外,听到他儿子的大叫,就这么僵在原地了。
此时他们正在霍去病院中,卫伉的嚎叫引来了正房内的刘霏和刘蔓,她俩一出门就见书房前头兄弟二人扭打成了一团。
姊妹二人走到卫青身边,好奇地问道:“舅舅,他们又在闹些什么?”
卫青也是一头雾水:“我也才来……嬗儿他们几个呢?”
“孩子们玩去了,幸好他们不在,不然这两个做阿翁的可颜面尽失了。”刘霏掩唇笑道。
刘蔓亦笑得眉眼弯弯,打趣道:“我瞧他们兄弟可不比嬗儿懂事。”
卫青走近几步,忍俊不禁:“你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到花甲了,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,闹什么闹,不许闹了。”
看到刘霏和刘蔓也走过来,他们两个就停下幼稚的打闹了,在老婆跟前还是要面子的。
……
卫步和卫广分家的事定好后,就到了分家产的环节。
卫祖母受封郡君后除了食邑还有逢年过节依例的赏赐,加上卫子夫和其他儿女们的孝敬,到她老人家去世时已经资产颇丰了。
这些年老太太从没管过账,一向只由家令负责,她也叫人不必向她汇报,只要卫青知道就行,因此临终前压根没想起来还得分配遗产。
卫步和卫广都说听从卫青的吩咐,卫青便将其分作两份,由他们兄弟二人均分,至于老太太日常所用的陈设器具,仍旧在她屋内,那间屋子保持原样,谁都不能擅动。
对于后者无人有意见,对于前者,卫步和卫广都同意。
长平侯府的公中花费从来只从卫青的账上支出,卫步、卫广一直在朝中有官职,他们的小家人口不多,素日花费有限,加上这些年卫青日渐增多的贴补,也算是颇有家资。
被兄长照顾了太多年,连儿女的聘礼嫁妆皆是如此,卫步和卫广都已经做了祖父,分家单过了,实在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兄长补贴自己。
然而,在家里一向很好说话的卫青在这件事上非常不好说话了,他坚持自己的决定,不肯更改。
卫步和卫广听兄长的话听惯了,不敢跟他强硬争辩,就去找卫伉帮忙,希望他能说服卫青。
卫伉正陪女儿玩魔方,闻言挠了挠下巴,道:“三叔父,四叔父,你们不要跟阿翁争了,若是有意义的物件全给你们,你们愿意,阿翁和阿兄都不愿意,如今不过是些冷冰冰的金玉锦缎,你们收着就是了。”
卫步听他如此说,着急道:“伉儿,我跟你四叔父原不缺什么,这些年来你阿翁已经很照顾我们了,你看看,我们两个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,总不能叫兄长照顾一辈子吧?”
“怎么不能?”卫伉耸耸肩,“我就想让阿兄照顾我一辈子。”
卫步:“……”
卫广:“……”
半晌,卫步真心实意道:“怪道你阿兄要揍你,伉儿,我也想揍你了。”
卫景听见了,仰头认真道:“伯父不揍阿翁,他舍不得。”
卫步撑不住笑了:“你倒是怪机灵的,像你阿翁。”
卫广将话题拉回来:“伉儿,不开玩笑了,你去劝劝你阿翁,我们知道他是担心我们,可日后大家同在长安,有事照样能请他照应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四叔父,我知道你们的意思。”卫伉笑道,“你们也是关心阿翁,也想让他少为你们操心,不过呢,这点东西不算操心,既不用阿翁算账,又不用他割舍多少家底……”
他忽然一顿,片刻后又道:“哎呀,三叔父,四叔父,还有阿翁,你们三个这么谦让,感觉好像在演戏哎……原来我们家现在是在经营好名声么,怎么不提前告诉我?阿兄知道吗?”
卫步:“……”
卫广:“……”
卫步跟卫广同时站起来,异口同声道:“我要叫兄长来揍你!”
卫伉大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我不闹了,三叔父,四叔父,我真的不闹了!你们坐下……哎哎哎,请坐请坐!”
卫伉跳起来去拦人,总算将人劝着坐好时,卫景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。
卫伉捏捏她的小脸,又给她揉揉肚子:“不笑了啊,乖乖,再笑就该肚子疼了,去找阿母,请阿母让庖厨做碗酥酪,等会儿阿翁陪你一起吃酥酪。”
乳母带着卫景出去,卫伉正要说话,只见两位叔父一脸欣慰地看着他,卫步感叹道:“伉儿真是长大了。”
卫伉笑道:“三叔父,我都二十四了,阿翁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火烧龙城,阿兄已经是西域都护了。”
卫广笑道:“伉儿实在很青出于蓝,四岁的侍郎,六岁的少府卿,九岁的宜春侯。”
“宜春侯是阿翁挣来的。”卫伉歪歪头。
卫步拍拍他的肩膀:“但八千户的食邑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卫伉摆摆手:“别谈我了,脸皮这么厚,我都快脸红了。”
卫步和卫广一起大笑,半晌,他们才重新开始谈正经事,这兄弟二人是真心不想再劳动兄长照拂,他也不是年轻人了,朝中的事搁不下,家里总该让他少操几分心。
卫伉便道:“正因如此,两位叔父才该收下,免得阿翁还要费心说服你们,或者你们不要,日后他心里还要过意不去。”
卫步和卫广对视一眼,都很无奈,也就这几天兄长清闲的日子多,朝中尚有朝鲜之事未完,春日陛下要出巡,过几日一回朝兄长就要忙起来,他们确实也不想再让家里的小事烦扰他。
卫伉又道:“还有一句话,三叔父,四叔父,我不开玩笑,也没旁的意思,你们都知道,阿翁的确不缺这些东西。若能用金银买来安心,也很不错,两位叔父,你们权当花钱买你们兄长一份安心了。”
卫广轻呼一口气:“我们想叫兄长安心,倒叫他花钱。”
“我觉得很值啊。”卫伉笑道,“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从来都不是大问题,麻烦的是,我们会碰上钱都解决不来的问题。”
他这话似乎说得随意,又似乎颇有深意,但既然他如此说,就是不能深问追究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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