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饿她几顿, 让她吃点苦头, 逼她就范,他绝对干得出来。
她得想个办法,不能真把自己饿死了。可怎么才能既不妥协,又能让他放了自己。
装病不行, 军医一眼就能识破。
哭闹更不行, 他现在估计烦透了她。
求饶那更不可能, 她喻楚宁可饿死,也绝不向他低头!
正当她愁肠百结,苦思对策时,马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紧接着车门被轻轻叩响, 一个女侍卫的声音响起:“殿下,该用膳了。”
喻楚闭上眼一动不动,只当没听见。
车门被打开一条缝,一名眼神沉稳的女侍卫端着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和清水钻了进来。
看到喻楚被绑成粽子闭目不言的模样,女侍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还是低声道:“殿下,王上吩咐,请您用些粥水。”
喻楚依旧不理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女侍卫等了片刻,无奈只好将粥碗和水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又退了出去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粥的香气混合着肉糜的咸香渐渐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。
这对饥肠辘辘的喻楚来说,简直是种酷刑。她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水米未进,又惊又怕折腾了大半天,早已是腹中空空,喉咙冒烟。
那碗热粥,那囊清水,近在咫尺,诱惑力惊人。
不行!不能吃!吃了就输了!喻楚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想用疼痛驱散食欲,结果不必多言,又疼又累又饿又渴,更难熬了,她干脆把头扭到另一边,眼不见心不烦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门再次被打开。还是那名女侍卫,她看了看丝毫未动的粥水,眉头紧锁,俯身探了探喻楚的额头,触手冰凉。
她不敢耽搁,立刻退出马车,快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跑去。
中军大帐内,酆昭正对着西境地图与几位将领推演沙盘。
听到女侍卫的禀报,他握着代表己方兵力小旗的手停下动作。
“还是不吃?”他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,滴水未进。奴婢摸了摸殿下的额头,有些凉…”女侍卫垂首道。
酆昭将手中小旗重重插在沙盘某处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:“既然不吃,那就让她饿着。传令下去,不必再送。”
“王上…”女侍卫欲言又止。
“退下。”酆昭语气凌厉,不容女侍卫分说。
女侍卫不敢多言,躬身退下。
帐内其他将领面面相觑,一言不发。他们隐约知道王上带回来一个“奸细”,却不知具体是何人,更不知为何王上对其态度如此古怪。
酆昭盯着沙盘,目光失焦。
她那小身板平日里看着就不甚强健,如今又是寒冬。
若是一直这么饿着,恐怕她撑不了多久。
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挥手让众将也退下。
几个时辰在压抑中缓缓流逝,天色完全黑透,营地篝火通明。酆昭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报,搁下了笔却毫无睡意。
他在帐内踱了几步,最终还是没忍住走到帐边,望向远处那辆被严密看守的马车。
灯火映照下,马车静静停在那里,像一只沉默的巨兽,将他最在意也最头疼的人吞没其中。
他放下帐帘,在案前又坐了片刻,终是蓦地起身抓起挂在架上的大氅披上,走出了大帐。
寒风扑面,他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马车走去。守卫的骑兵见他到来,纷纷躬身行礼,让开道路。
“王上。”守在车旁的女侍卫低声禀报,“殿下依旧未用。”
酆昭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她退开。他站在门外静立片刻,而后伸手推开了车门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小油灯挂在车壁,喻楚依旧保持着被绑的姿势,蜷在角落里。
她似乎睡着了,长发凌乱地披散着,脸上伪装未尽的药膏和泪痕混合,嘴也干的起皮,显得格外狼狈可怜。
酆昭说不心疼那是假的,他抿了抿唇,弯腰钻进车厢。
马车本就狭小,酆昭一进来显得更加逼仄,他身上的男人味瞬间充斥了喻楚的感官。
她根本没睡着,听到他靠近马车的动静时,她心里那根弦便立刻绷紧了,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,打定主意不闻不问。
酆昭在她面前蹲下身,目光漂浮落在她脸上,看了半晌他才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轻轻拨开,她吓得差点就要颤抖身子。
“喻楚。”他开口,声音刻意放冷低沉,“别装了,我知道你没睡。”
喻楚睫毛颤了颤,依旧闭着眼,抿紧了唇。
见她这副油盐不进,誓死抵抗的烈女模样,酆昭心头那点火气又蹿了上来,他抬手一把将塞在她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。
骤然获得呼吸自由,喻楚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,却因动作太急呛了一下,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颊泛起潮红。
酆昭皱起眉头,下意识想伸手去拍她的背,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,垂在身侧。
待她咳声稍歇,他才冷声道:“闹够了吗?不吃不喝,想把自己饿死?这就是你说的“不做废物”。
“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本王,喻楚,你可真有出息。”
喻楚终于睁开了眼睛。因为咳嗽,她眼中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,看向他时,那层水雾却骤然成冰。
一言不发,她只是用那双雾冰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,仿佛在叫嚣:对,我就是这么没出息,你能拿我怎样?
这种无声的对抗比激烈的争吵更让酆昭心头火起。
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骂他,也比她现在这样像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用沉默和自残来反抗他好。
“把粥喝了。”他指着小几上早已凉透的肉糜粥,命令道。
喻楚瞥了那粥一眼,又缓缓移开视线,重新闭上了眼睛,用实际行动表明:
她!不!喝!
“你!”酆昭气结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,“喻楚我告诉你,别挑战本王的耐心。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拿你怎么样?”
喻楚被迫仰着头,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,声音也哑着:“那你杀了我好了。”
她轻飘飘的话近乎要砸死酆昭,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,狠厉得像是真要把她给杀了。
“你就这么想死?”他咬牙切齿,每个字都失望至极,“为了跟本王赌气,连命都不要了?”
“不是赌气,是不想任你摆布。”喻楚扯了扯嘴角,想笑又觉得自己惨,没笑出来。
“摆布?”酆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朝她讥讽地笑了起来,“我若真想摆布你,你现在就该安安分分地在楚部待着做你的长公主,等着做你的北朔王后!”
“我就是对你太仁慈了,才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用绝食来跟我较劲!”
“喻楚,把粥喝了。只要你肯平安回到楚部,我答应你,等此间事了,我绝不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。你不愿嫁我便不嫁,你想做何事我都不干涉。我酆昭说到做到。”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转而温柔抚上她苍白干裂的唇瓣。
这话几乎是退让到了极限。
然而喻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清明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依然细弱。
“你现在为了让我回去,什么话都能说。等我真的回去了,你权势滔天,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?”
她扯了扯被绑住的手腕,晃到他眼前,“就像现在,你答应我不强迫,不还是把我绑在这里?”
“你!”酆昭被她堵得哑口无言,一股郁气直冲头顶。
他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。
“好!好!你不吃是吧?那就饿着!”酆昭气急败坏,猛地站起身却忘记车厢低矮,砰一声,他头顶重重撞在车顶上。
活该!
要不是想为逃跑省点劲,喻楚肯定要笑出来。
酆昭一手捂住头,一手攒紧拳头,眼睛死死盯着喻楚。
他指着她,气急败坏道。
“喻楚,你给本王记住!”
“你若是饿死了,渴死了,那也是你自找的!与本王无关!”
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几时!”
说完,他再也不看她一眼,弯着腰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马车,重重甩上了车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车厢都晃了晃。
喻楚被这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,心中暗骂这人破防就算了,还要自己遭罪。
她的耳膜一定要发炎了。
绝食抗议最多能让他心烦意乱,却换不来自由。这样僵持下去,最终吃亏的还是她。
大军明日就要开拔,按照酆昭那人的尿性。估计天还没亮他就会下令把她送回楚部,到时候看管只会更严,逃跑更难。
她必须趁今夜想办法脱身。
喻楚动了动被绑得麻木的手腕脚踝,开始仔细观察车厢内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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