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不成你是怕酆昭?这你不用担心,咱们三个是挚友,你们从前在东宁时又是好兄弟,我同你说几句话,他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床上躺着的酆昭喝得烂醉,自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他头痛欲裂,可比起脑袋里钻心的疼他更可笑自己已然魔怔,睡梦中竟还听到她的声音,即便大梦不醒仍期盼她能来找他。
“竹板!”
竹板立刻端来醒酒汤上前。
“今日她可有来?”这五六日来,酆昭几乎是不死心地每醒即问。
“兴许是殿下忙…”
没等话毕,只见酆昭把那醒酒汤摔了下去,下床又斟酒喝了起来。
竹板叫苦不迭,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…
“去,把门口侍卫叫来。”说着酆昭又倒满一大碗。
两名侍卫战战兢兢进了营帐,甫一进去就朝酆昭跪了下来。
“本王问你们,今日可有人来?”
两侍卫均是抖不能言,颤颤巍巍答道:“启禀王上,才刚您睡时,殿下来过…”
酆昭心里自是喜不能言,原来竟不是梦,她竟真主动来找他了。
“ 她说什么了?”酆昭眼睛骤然闪出亮光,哪还似才刚的地狱阎王相。
“说是要带您去…去…”
“去什么?”酆昭不自觉向前一步移向那侍卫。
“去…见见世面…”另一名侍卫接道。
酆昭先自己笑了起来,这人肯定心里又痒痒了,多半是来求着他带她出去玩一番的。
见他不见她,她指不定多伤心呢。
罢了,她既来了,他便屈尊去陪她玩一趟。
“往后再见着她,不必再拦,直接迎进来就是。”酆昭心里舒畅万分,摆摆手道。
那两侍卫面面相对,不禁感叹差事难干,说不见人的是他,人家不过来这里转了一圈,他恨不得把营帐敞开亲自请人家进来。
“可知道她离了这里去何处了?”酆昭急不可耐,立马穿新衣换新靴,颇有飞去找人之姿。
“好似往南边营帐那里去了。”一侍卫立刻殷切讨好答他,冷不丁被旁边另一侍卫瞪了一眼。
侍卫这才反应过来,那萧将军的营帐就设在南边。
酆昭霎时间重坠谷底,他面色黢黑,迈着不甚平稳的大步便向南边走去。
喻楚哪里知道塌天大祸临头,她一门心思只顾着“感化”挚友了,喋喋不休向萧何解释他们的关系,她同酆昭的关系,她此番的目的……等等等等。
萧何大多时候沉默不言,小多时候躬身行礼,喻楚也不恼,反正她君他臣,她打定主意,今日不说明白是不会让他走脱的。
“萧何,我心底里还把你当做朋友,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?”喻楚又掏心置腹劝说道。
“微臣不敢攀越。”
喻楚心死了一大半,不服气地近了一步逼视萧何,“不过是做朋友,有何不敢攀越的,之前做得,为何现在做不得?”
酆昭顺着萧何营帐寻到小溪边,瞧着眼前二人一副依山傍水,岁月静好的模样,他险些昏死在地。
“什么做不做的得,不知萧将军和公主殿下在此是要做什么?”瞪着她二人的身影,酆昭走过去强行融入,直接将喻楚拉近身侧。
“殿下/体桖属下,才刚问了几句楚部的事而已,并未做什么。”萧何仍是礼数周全,说话密不透风,便是酆昭对他有天大的意见也挑不出错处来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事?倒是你,你来干嘛?”喻楚察觉酆昭眸光不善,岔开话道。
“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?”喻楚撇嘴捂鼻子,向后撤一步。
不容喻楚多说半句,酆昭将她揽在怀中一把打弯抱走,半个眼光都没甩给萧何。
只有喻楚还傻乎乎地朝着萧何对口型,说想继续和他做朋友。
萧何朝她笑了,但并未点头。
“给本王安生闭上嘴。”酆昭捂住她嘴巴,他什么都听到了。
喻楚心里失落,酆昭身上酒味太大了,她有些想吐,还没到营帐她便忍不住了,挣扎着要下去。
走到小溪上缘,酆昭抱着她停下。
喻楚立马跑到溪边,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,她睨瞪酆昭,“青天白日的,你喝这么多酒做甚?”
“臭死了。”喻楚转头呼了一大口气。
“想知道我为什么喝酒是吗?”酆昭别过她的头,酒气越来越重,隐隐约约喻楚感觉他身上的戾气也浓了起来。
“我且问你,那日你在萧何面前为何不敢看我?”
“我…自然是觉得尴尬。”喻楚没和酆昭说过曾经的事,她父王当时将她和萧何的赐婚诏书都写好了,那日她当着萧何的面同酆昭卿卿我我,实在太轻浮,她脸上有些抹不开。
“呵,怕不是怕你的旧情人心伤吧?”酆昭却也想到了喻文渊当日的赐婚。
“你胡说些什么?”喻楚仰着脖子冲他,脸蛋都气红了,落在酆昭眼里却成了少女情动的羞涩。
提到萧何,她会小女孩般的脸红。
可她对他,只是红着眼睛吵架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父王那时候存了心思将你嫁给萧何对不对?后来你外祖得知,也有意撮合你们。”酆昭已是落在自己的臆想中深陷不出,他口不择言,脑中所想心中所怨一股脑全向喻楚倒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喻楚都快把这一茬忘了,她以为他是有些吃萧何的醋。
“我不管你心中有萧何也好,没萧何也罢,往后不许再去找他。”
“凭什么?不过是一故人朋友罢了,又不会威胁到您北朔王,为何不许?”她本就失落萧何与她不复从前交好,如今他竟还妄想干涉她交友,喻楚实在气急,她平生最恨受人钳制,不得自由。
“我说怎么我说破嘴皮子萧何也不愿同我做朋友呢,是你从中作梗对不对?”
“呵,本王不屑于做那小人之姿。”酆昭蔑视她哼笑起来。
“便不是你从中作梗,那也是你“声名远扬”才使得萧何故意同我疏远,如今你又有何脸面来同我说这些?”
“凭什么呢喻楚,凭什么?”
“什么?”喻楚不知道他到底在不甘心些什么,一时气短不解,干眼瞧着他。
“早知今日,你又何必同我求婚?”
喻楚愣住,以为他是要悔婚,想到楚部,她语气下意识软了几分,但此时此景却显得有些阴阳怪气,“我不懂您是怎么了?我同萧何不过再正常不过的朋友,你也看到了,因为您的“好名声”,我们如今连朋友都做不成了。”
“随你吧喻楚,本王没你那么博爱天下,亦做不到看着自己心上人同情敌交谈甚欢。”
单单因为她同萧何多说了几句话,她喻楚就落了个博爱的名声,喻楚此时再也忍不下去了,便是他酆昭要悔婚,要对楚部落井下石,也随他去,随他去去!此气不出,她枉存人世!
“你也说了,于你是情敌而已,于我而言,萧何是挚友,与扶苏星娘等人无异,你今日看不惯我同萧何交谈,明日是不是还要我同扶苏也断绝关系,后日是不是要将全天下的男人都从我眼中抹去?”
“说到底,你不就是信不过我吗?”
“我同萧何没可能,但我今日还就告诉你了,酆昭,你若是自己心里头龌龊别扭,见着男人便疑神疑鬼,没有今日的萧何!也会有…”
“也会有何?”他此时看她的眼神陌生至极,更别提分毫爱意,这让她觉得心冷。
“也会有其他男人!”像天上飘着的遥不可攀的彩云,她摆起高高的架子睨视他,“言尽于此,北朔王可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她一番话说得酣畅淋漓,却也断尽后路,但凡是个有血有性的男子都受不了,更别提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的酆昭。
她自知二人再无可能,主动避开他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既如此,你今日又为何来营中找我?”酆昭定在那里,苦笑望着她。
“自然是本公主闲来无趣,拉你做幌子让你心甘情愿为本公主排忧解难。”
喻楚心中好像裂开了一道缝,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,明明不是这样想的…她只是喜欢同酆昭一同出去玩,她同他在一起,总是很开心。
“我原以为你今日找我,是想通了…”
“现在看来,你怕是都不知道我是故意不见你。”
“是我错了…错得狠了…”酆昭喃喃自语,整个人好似骷髅架子一般形销骨立。
喻楚不知道酆昭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溪边还残着酒气,她蹲在地上,连连干呕。眼泪先一步出来,她搬起溪边的石头,径直砸进了河里面,冰面下头的水逸了出来,上层薄冰晃晃荡荡碎了整条小溪。
喻楚捂着绞痛又犯恶心的肚子,破碎的溪面往外潺潺沁水,她的眼睛亦是湿漉漉往下淌泪。
原来,原来这小河破了冰竟变得这么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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