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建设和赵梅一家人也围在电视机前。
信号不太好,屏幕上时不时飘过几道雪花,但许轻轻的脸却是清清楚楚的。
今晚除夕,做了一大桌子菜,赵梅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卤猪蹄,眼睛却直凌凌盯着屏幕里那个光芒夺目的年轻女人,半晌没嚼。
许曼丽坐在她旁边给儿子喂饭,也盯着电视,嘴唇抿得发白,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也没觉得疼。旁边儿子咿呀呀喊了她好几声也没听见。
许建设坐在饭桌最边上的凳子上,目光复杂地看着电视,沉默了很久很久,最后什么也没说,低下头去扒了一口早已冷掉的饭。
此时此刻。
广城那边,陈朝生的别墅客厅里也灯火通明。
陈阿婆坐在沙发上,穿着一身花团锦簇的棉袄新衣,戴着老花镜,凑在电视机前拼命眯着眼睛看。
陈朝生指着屏幕上的画面,笑着给老太太剥了一颗橘子,对老太太道:“妈,您看您看,那个穿红裙子的就是知卿。”
陈阿婆找了定睛看了半天,总算看到了外孙女,布满皱纹的脸上立马喜笑颜开,眼里全是欣慰的光,连连拍着儿子的手说:“瞧这丫头,真是有出息,都上电视表演节目了。”
而广城另一间寻常的出租屋里。
霍晓军站在客厅角落的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烈酒。
黑白电视里,春节联欢晚会喜气洋洋热闹无比。
许轻轻正对着镜头轻声吟唱一首曲子,她笑得明艳娇美,可那笑容落在霍晓军眼里,却是那般陌生而遥远。
他垂下眸,把杯中的烈酒一仰头喝了。
转身望着窗外的灯火霓虹。
除夕夜广城的夜晚,是那般热闹,却也如此独孤。
……
身后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一点,沈霆屿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宋谨华抬头看他:“去哪儿?”
“接她回家。”
沈霆屿已经拿了车钥匙,军大衣往肩上一披,推门走进了漫天大雪里。
吉普车在大雪中缓缓驶过空旷的街道。
除夕夜的京市冷而静,路灯把雪地照成暖融融的金色。街道上已经几乎没人了,只有零星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,手里提着彩纸剪的年节生肖灯笼,也都在三三两两往回家赶。
沈霆屿把车停在电视台门外,熄了火,靠在车门边静静等着。
一直到了十二点半多,许轻轻才裹着羽绒服外套从电视台大门里出来。
她冻得鼻尖通红,一看见沈霆屿,就欢快笑着朝他跑过来:“等多久了?”
沈霆屿没说话,张开手臂把她接住,顺势把军大衣敞开裹住了她整个人。
许轻轻在他怀里仰起脸来,撒着娇:“饿了。今晚在后台,就跟大家一起吃了个盒饭。”
“妈给你留了饭菜,都是你喜欢吃的。”沈霆屿知道她忙了一整晚,错过了年夜饭,错过了跨年,但她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,却比一顿年夜饭更值得。
“走吧,我们回去。”
许轻轻现在只想赶紧回家,吃个热腾腾的饭,然后再洗个热水澡,饱饱睡上一觉。
“轻轻。”
沈霆屿却忽然拉住她的手,低头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烟花棒,抽出一根,用打火机点燃了递到她手里。
金色的火星在雪夜里噼啪绽开,照亮了她冻得红扑扑的脸。
许轻轻接过烟花棒,惊喜地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呀!你还准备了这个?!”
她拿着烟花棒,像个小女孩似的又蹦又跳举着它在雪地里转起圈来,碎金一样的火花在雪夜划出明亮的尾巴,把落雪都映成了暖金色。
她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清脆空灵。
沈霆屿就那么靠在车门上,双手插在大衣兜里,看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,绒绒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、睫毛上,她娇妩的面庞在烟花明灭的光里灿若芙蕖。
雪花落在他肩上、发上,他也没动,就这么安静看着,薄唇微翘,眸底全是温柔的光。
烟花燃尽了最后一簇火星,她停下来,笑眼盈盈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。
“轻轻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回家了。”
她朝他跑过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吉普车驶过空荡荡的长街,车灯在雪面上割出两道暖红的长影。远处不知谁家放了一挂鞭炮,噼噼啪啪的声音隔着几条胡同巷子传来,除夕守岁,祈祷来年。
又是一年岁岁相守。
……
后来的很多年里,每到除夕,总有人会提起那一届轰动的春晚。
提起那个引发全国潮流,仅用一件地摊上买的“知卿衫”便让大街小巷女性争相模仿,风靡了大半个中国,直接催生了持续数年的全民购买电视机热潮,凭一部《红牡丹》横扫国内几大电影节,拿最佳女主角拿到手软,成为一个年代的符号,和一个传奇开篇的电影演员。
那一年,奠定了春晚,成为总台每年除夕夜固定举办的传统节目。
后来的教科书里写,那届春晚是中国电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。
而许知卿这个名字,被写在那页开头。
再后来,人们提起八九十年代的电影,细数那些时代眼泪与经典之作,提起那个刚刚敞开怀抱迎接一切新事物的浪潮年代,总会想起她——
一个时代冉冉升起的影后与巨星。
——正文完——
作者有话说:
好啦,正文主线终于填完了,开始养崽了!撒花撒花发100红包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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