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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28页

第28页

    张应殊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“不用还了”,也没有说“你留着吧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道:“劳烦了。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19章 分别 遇上好长辈


    那回借了书, 秦式微便着手教梁映荷和泉生认字。她给自己排了课,每日上午一个时辰,下午一个时辰, 雷打不动。


    梁映荷底子好,上辈子读了二十年书,认字这件事刻在骨头里, 她要做的只是把脑子里的字和眼前的字对上号。此世的字体比古汉语的繁体要简化一些,却又不完全是她熟悉的简体字, 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——笔画比简体多,比繁体少, 结构方正,规矩严整。秦式微教了她两日, 她便摸着了门道, 第三日便能自己捧着千字文往下顺了。


    “这个字念什么?”梁映荷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问。


    “礼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个呢?”


    “乐。”


    梁映荷念了两遍,点点头,又往下看。她学得快, 可也急, 恨不得一日之内把所有的字都认全。秦式微不催她,只让她慢慢来,说识字这件事急不得,急了反倒记不住。


    泉生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

    这孩子聪明, 聪明得让秦式微有些意外。她没有从千字文开始教他, 而是用了张应殊给的那本启蒙册子, 从“一、二、三”开始,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她写一个,他念一个,念三遍, 便能记住。第二日来考他,前日教的五个字,一个都没忘。她试着教他写,他的手太小,握笔握不稳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在纸上爬。可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上,横是横,竖是竖,没有一笔是乱的。


    “你以前学过?”秦式微问。


    泉生摇摇头:“没有。我娘教过我认几个字,后来她病了,就没教了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没有再问,“那以后我教你。”


    泉生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写。他的小手指头握着笔,指节发白,可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秦式微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模样,也是这样,握笔握得手疼,她娘直接把她笔扔了,让她去外边刨泥巴。


    她弯了弯嘴角,继续教下一个字。


    总之,还算是轻松。


    启程的第四日,秦式微去还书,上艉楼,敲门,等周安来开。今日周安在门口站着,看见她,没有通报,直接侧身让开,低声道:“秦娘子请,主人说了,你来了便直接进去。”


    她点点头,轻手轻脚地走进去。


    书房里还是那副模样,张应殊坐在书案后面,这几日下来,她从他与周安的零星对话中得知,他此番进京,是受圣人召见。他在各地游学数年,将沿途所见所闻、风土人情、山川地理、政经民生,都记了下来,整理成书。此番召他进京,便是为了此书——据说圣人有意以此书为底本,编纂一套统一的书典,颁行天下。


    秦式微当时听见这话,心里头震了一下。一套统一的科举参考书,从朝廷来看,是为了统一取士标准,规范天下读书人的学问路径。可从她这个过来人的眼光来看,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——这是要统一思想,要从根子上把天下的读书人都拢到一条路上来。


    此刻她站在书房里,看见张应殊正在忙,便没有出声打扰。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前,把前几日借的那几本书放回原处,然后站在书架前,慢慢看着那些书脊上的标签。今日她除了想给梁映荷和泉生借书,自己也想找一本感兴趣的看看。


    当初她识字时,她娘不知从哪儿找来许多书,杂七杂八的,什么都有。


    可此刻站在这排书架前,她忽然觉得自己读过的那些书,还是太少了。这里的许多书,她连书名都没见过。有些是手抄本,字迹工整,墨色如新。有些是刻印本,版式疏朗,纸墨精良;还有一些,看着像是主人的私藏,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翻过许多遍的样子。她一本一本地看过去,目光落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——《广阳杂记》。


    她抽出来,翻了翻。是一本先朝的笔记,记的是广阳一带的风土人情、奇闻异事。笔法简练,叙事生动,看着不像是正经的史书,倒像是文人游历时随手记下的见闻。她翻了几页,便觉得有趣,心里头书虫犯了,痒痒的,想借回去看。


    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。前几日借书,是为梁映荷和泉生,是为正事。今日借书,却是为自己,是为消遣。她站在书架前,拿着那本《广阳杂记》,犹豫了好一会儿,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开口。
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见张应殊正好搁下笔,端起旁边的茶盏喝茶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茶盏,抬起头来。


    秦式微便走过去,福了福身,把手里的书举了举,问:“公子,敢问这本能否借我看看?”


    张应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,目光在那泛黄的书脊上停了一瞬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只是这本是前朝旧物,笔法古奥,典故也多,怕是有些枯燥。你若看不下去,放回来便是,不必勉强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连忙道:“不会。我方才翻了几页,觉得很有意思。”


    张应殊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秦式微道了谢,拿着书回了舱房。


    她原以为这只是本闲书,翻翻便罢。谁知翻开第一页,就再也没放下。书里记的虽是广阳一地的风物,可作者旁征博引,从地理沿革说到人物典故,从市井风俗说到朝廷政令,看似东拉西扯,实则处处有深意。她读到其中一篇,讲的是广阳一带的盐政变迁,从先朝初年的官营专卖,到后来的商销官督。


    她看着其中字句,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

    水扬县——乃是溪头乡的原名。


    著者写道,广阳盐政之弊,不在法度,在人心。官盐价高质次,私盐价低质优,之所以私盐贩子往来如织,官府屡禁不止,非不能也,实不为也。盖因上下其手者众,利益盘结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
    她看着这段话,忽然想起陆闻涉在溪头乡查的那些事。查户籍,查流户,查税收,查田亩——他查的到底是户籍,还是盐政?


    她把书合上,坐在那儿想了很久。


    第二日,她去还书。


    这回她没急着走,等张应殊写完一段话搁下笔的时候,开口问道:“公子,昨日那本《广阳杂记》里,有一篇讲到盐政的事,我可否向您请教一二。”


    张应殊抬起头来,看着她。那目光略有讶异,等着她往下说。


    “书上说,官盐价高质次,私盐价低质优,百姓自然选私盐。可朝廷为何不降低官盐的价格?若是官盐的价格降下来,百姓自然就不去买私盐了,私盐之患也就迎刃而解。这里头,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缘由?”


    她问完之后,略有忐忑。这问题说深不深,说浅不浅,可它涉及到朝廷的政令,涉及到盐税,涉及到官商之间的利益。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,可她是真的想知道。


    张应殊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想了想,才开口。


    “官盐之价,不在盐,在税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朝廷每年从盐税中所得,占国库收入的三成有余。这其中有固定的数额,是要用来支应军饷、俸禄、河工、赈灾的。若是官盐降价,盐税收不上来,这些钱从哪里出?”


    秦式微想了想,又问:“那私盐呢?私盐不交税,朝廷岂不是亏了?”


    “私盐不交税,可私盐贩子赚了钱,要花出去。买了田,要交田赋,买了宅,要交房税,做了生意,要交商税。朝廷亏在盐税,赚在别处。这笔账,算起来并不简单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何况,私盐之禁,禁的从来不是盐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一怔:“那禁的是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是法度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,“盐是民生之本,一日不可或缺。若人人都去买私盐,官盐卖不出去,盐政形同虚设,朝廷的制度如何维系?更重要的是,私盐贩子手里有钱有人有路,若是不加约束,假以时日,便是尾大不掉之势。禁私盐,禁的不是盐,是势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听着,如此一来便懂了,她没有再问下去,“我明白了。”


    张应殊看着她似有所悟的模样,目光比方才更温和了些。


    “你读得很细。”他说,“这本书我年少时读过,那时只当闲书看,翻过便忘了。你能读出这层意思,很不容易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,弯了弯唇:“是公子讲得好。”


    她心里想,这人挺适合做夫子的。说话不紧不慢,道理讲得清楚明白,还知道怎么夸人——不是那种敷衍的“不错”“很好”,是认认真真地看你读了什么、想了什么、问什么,然后告诉你,你做得对。


    张应殊并未居功,他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,递给她,“这两本与方才那本相关,一本讲的是广阳一带的地理沿革,一本讲的是前朝的盐政制度。你若感兴趣,可以一并看看。看完这三本,对广阳的事,便有个大致的了解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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