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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47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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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峯出来,脸上堆起笑:“侯爷快请。”


    秦正初走了两步,又退回来,压低声音道:“高公公,借块帕子使使。”


    高峯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。他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,递了过去。


    秦正初接过帕子,抖开,看了一眼——雪白的绢帕,干干净净,什么花纹都没有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收进袖中,这才迈步往里走。


    高峯跟在后面,正要进去,身后一个小太监凑上来,满脸困惑,压低声音问:“师傅,永兴侯这是……进宫还带借帕子的?”


    高峯回头瞥了他一眼,那目光不重,却让小太监心里一凛,连忙低下头。高峯收回目光,望着秦正初消失在殿门内的背影,慢悠悠道:“这京城的贵人不少,但秦家尤为特殊。你记着,往后见了秦家的人,多留几个心眼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“这位侯爷,每月都要来圣人面前哭上两三回。偏生圣人就吃他这一套。”


    小太监目瞪口呆,一个字都不敢再问了。


    殿内,绍章帝看见秦正初进来,便有些头疼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不等秦正初开口,先发制人:“说吧,今日来找朕所为何事?那幅《万荷图》不能给你。朕上次就说过了,那是先帝留下的,朕要挂在御书房里日日看着,不能给你拿回去挂在你家书房里。”


    秦正初行完礼,抬起头,一脸正色:“陛下这是将臣想坏了。那画是陛下的心头好,臣怎敢觊觎?臣今日来,不是为了画。”


    绍章帝看着他,那目光里明摆着不信。半月前,秦正初从他这儿顺走的那只汝窑天青釉弦纹瓶,说是“借回去赏玩几日”,到现在也没还。还有上个月,他说宫里的桃花开得好,想折几枝回去插瓶,结果折了半棵树。还有上上个月——


    绍章帝摇了摇头,把那些账从脑子里甩出去,等着秦正初开口。


    秦正初却没有急着说。他从袖中摸出方才从高峯那里借来的帕子,展开,在手里攥了攥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绍章帝。


    他的眼眶,说红就红了。


    紧接着,他哭了出来。


    堪称涕泗横流、五官皱成一团、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秦正初拿帕子擦了一把脸,那帕子瞬间湿了一片,洇出深色的水痕,“臣无用啊。秦家无用啊。臣这永兴侯当得,连自家人都护不住,只能腆着这张老脸,来求陛下做主了——”


    绍章帝沉默了片刻。


    说实话,秦正初长得不丑,甚至算得上中年倜傥——眉目端正,身姿挺拔,穿上官袍往那一站,也是个能让闺中女儿脸红的人物。


    可他哭起来,着实不太好看。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泪水泡开了,深一道浅一道的,眼睛肿肿的。绍章帝看了他片刻,移开目光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压下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。
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”他放下茶盏,语气里有几分无奈,“谁敢给你委屈?起来说话。”


    秦正初抬起头,拿帕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:“不是臣,是臣那外甥女。”


    外甥女?


    绍章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皇贵妃如今还未有子嗣,哪儿来的外甥女?


    秦家的人他大致都认得——秦正初自己有一子一女,二房那边有几个姑娘,可都还没出阁,哪儿来的外甥女?他看了秦正初一眼,心想这人又在闹哪出幺蛾子。


    秦正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,却没有急着解释。他跪直了身子,抬起头,看着绍章帝的眼睛,面上的哭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


    殿内的气氛忽然变了。


    方才还是君臣之间插科打诨的轻松,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,沉甸甸的,让人透不过气。秦正初的眼眶还红着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可他看着绍章帝的目光,却郑重无比。


    他开口了。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“正是臣那大妹妹,秦令华之女。”
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
    不是寻常的安静。是那种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。


    高峯正端着茶进来,听见这句话,手一抖。茶盏在茶托上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,茶水溅出来,落在他的袖子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猛地抬起头,看向绍章帝。


    他伺候了绍章帝几十年,太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了。


    果然。


    绍章帝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,变了。
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。那动作很慢,慢到茶盏落在御案上时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身来。


    他走到秦正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却更沉了,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压出来的。


    “令华阿姐的女儿?她在哪里?她来京城了?”


    秦正初跪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绍章帝。他收起了所有的插科打诨,收起了所有的哭哭啼啼,只是跪在那里,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从秦式微奉母命进京,到翟府退亲,到被人诬陷入狱,到那张伪造的卖身契,到刑部侍郎卓文远徇私枉法、构陷良民。


   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
    可他每说一句,绍章帝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
    说到最后,秦正初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丫头奉母命进京,没曾想遇到如此祸事。她不愿声张身份,不愿倚仗秦家之势,想凭自己将此事了结。若非张家公子来报信,臣至今还蒙在鼓里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,抬起头,看着绍章帝。


    “陛下,臣这个做舅父的,护不住她。秦家,也护不住她。臣只能来求陛下做主。”


    殿内又安静了。


    安静得能听见熏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廊檐的呜呜声,能听见绍章帝越来越重的呼吸声。
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灯光,脸上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

    可他的手在发抖。


    高峯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绍章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指节攥得发白,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,整只手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。


    那是怒极了,才会有的颤抖。


    “不必说了。”


    绍章帝开口了。声音很沉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面。他的步子很快,袍角带起一阵风,将御案上的折子吹得翻了几页。他走到案前,拿起一份空白的圣旨,铺开。


    提笔。蘸墨。


    笔尖在砚台上停了一瞬。墨汁顺着笔毫往下淌,滴在砚台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
    然后落下去。


    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。


    殿内安静极了,只有笔锋划过绢帛的沙沙声,一下一下,像是刀子划过什么东西。高峯站在一旁,看着绍章帝笔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,心越跳越快。


    他看见“明昭郡主”四个字的时候,瞳孔猛地一缩。


    郡主。


    本朝自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封臣子之女为郡主的先例。


    可绍章帝的笔没有停。


    金册。金印。冠服。仪仗。府邸一座。良田千亩。黄金千两。锦缎百匹。


    一字一字,像是带着怒火,又像是带着二十多年积压下来的什么东西,重重地落在圣旨上。


    写完了。


    绍章帝放下笔,拿起御玺。
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。御玺落下去的那一刻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一记惊雷,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炸开。


    高峯的腿都软了,他念出来的时候,手在抖。


    秦正初也愣住了。
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,抬起头看着绍章帝,张了张嘴,“陛下,这不合礼制。本朝自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封臣子之女为郡主的先例。陛下对秦家的恩宠,臣感激涕零,可这——臣怕朝臣议论,怕史官记上一笔,怕——”
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


    绍章帝打断了他。


    他站在御案后面,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正初。烛火映在他的脸上,照出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光。


    “没有先例?”


    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重若千钧。


    “那便从朕开始。”


    秦正初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
    他跪在那里,看着绍章帝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从未见过的决绝,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绍章帝的脾气——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的,像是一池春水,谁来了都能搅一搅。可一旦他做了决定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

    而此刻,那双眼睛里的光,分明是在告诉他:这件事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
    秦正初低下头,叩首。


    “至于卓文远。”绍章帝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方才更冷了,“刑部侍郎,徇私枉法,伪造文书,构陷良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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