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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72页

第72页
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只有窗外海棠枯枝被风刮过窗棂的声音,像什么人在用指甲轻轻挠着木头。


    秦式微没有等他回答,也不需要他回答,


    “相爷一口一个‘她’。”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讽刺,“为何就是不愿承认——她就是我娘,十月怀胎生的我,换言之,她已为人妇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抬起眼看着他,心底有什么猜测被证实,“相爷总不会还念着我娘吧?”


    霍嶂的目光微微一变。


    “因为念着她,所以不敢承认她已经死了?”


    秦式微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。她只知道,从霍嶂说出“棺木中并无尸身”的那一刻起,她与这个人之间便没有什么“保命”可谈了。他掘了她娘的坟。他杀了那个人。他把她的秘密像翻书一样翻开来,一页一页指给她看,说这里你做得不够狠,那里你做得不够绝。


    凭什么!


    “本相很不喜欢你这副口气。”霍嶂的声音沉下去,目光漠然,“你以为本相不敢杀你?”
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
    只一步。
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安排的那些,本相不知晓?你指望秦家来救你——”他微微俯下身,目光压下来,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毒,“若是秦家真有本事,你娘当年就不会嫁给我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的脊背僵住了。


    “还是指望御座上的那位?”


    他讽笑一声,极尽嘲意。


    “他明知道大理寺那一回,翟玚也动了手脚,却依旧没有动他,只抄了卓府。因为翟玚明面是陆家的人,更是本相的人。他不敢动。”
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,像看一件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能救你?我就在此地——甚至在皇宫门口杀了你。你猜,他会来救你吗?”


    “一个懦夫。以为纳了秦韫素,便是辱及本相。”


    他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轻蔑与戾气,像陈年的酒渣从杯底翻上来。


    “可笑至极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的脑子里有极短的一瞬是空白的。秦韫素。皇贵妃。原来如此。原来皇贵妃入宫,不是秦家送的,不是选秀选的,是圣人自己纳的。不是为了喜欢,是为了——辱及霍相。纳他前未婚妻为妃,便算是赢了他一回。


    她站在这里,听霍嶂用最轻蔑的语气说起当今天子,像说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稚童。


    她信他说的每一个字。圣人不会来救她。秦家救不了她。她今天就是死在这里,死在相府的书房里,也不过是明日京中多一桩“明昭郡主暴病而卒”的传闻。没有人会替她讨公道。


    可她的脊背仍旧不想弯。


    “你要杀随你。”
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甚至没有颤抖。


    “我娘去世后,如她所愿,我将她的骨灰撒进了风里。”


    她抬起眼,望着霍嶂。望着这个权倾朝野、一句话便能让她血溅当场的男人。望着这个掘了她母亲的坟、杀了那个掘坟的人、站在她面前说“你太软弱”的男人。


    “我想,相爷即使坐拥生杀大权,也绝不能拦住风,抓住沙吧?”


    “你住口!”


    霍嶂觉得刺耳,也刺眼。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。秦令华站在他面前,红着眼眶,茶盏碎在她脚边,碎瓷铺了一地。她说你以为你能关住我?你关不住的。我死了,化成灰,你也抓不住。


    他没有信。他追了她那么多年,从京师追到天南地北,每一次都晚一步。他不信她死了。她那么狡猾,那么狠心,那么会骗人。这一回一定也是骗他的。


    假死脱身,金蝉脱壳,她最擅长的把戏。


    可此刻,她生的女儿站在他面前,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姿态,一模一样的语气,说——我把我娘的骨灰撒进了风里。


    连一捧灰都不给他留。


    胸口有什么东西,压了许多年,被他用权势、用朝政、用日复一日的冷漠一层一层压下去的东西,忽然裂开了。


    像那只瓷盏,碎瓷铺了一地,再也拼不回去。


    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

    他甚至来不及压下去。那口血从胸腔里翻涌上来,冲破喉咙,溅在玄青色的袍襟上,溅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。暗红色的,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石榴花。


    他的身形晃了一晃。


    听见动静的宁德全从门外冲进来。书房的门被撞开,涌进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与惊呼。有人扶住霍嶂,有人拔刀,刀锋出鞘的声音在书房里此起彼伏,冷光晃成一片。宁德全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指着秦式微——“拿下!”


    “不准……杀她……”


    霍嶂的声音从混乱的中心传出来。不高,甚至有些哑。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时,所有的刀锋都停住了。


    他被宁德全搀着,半跪在青砖地上,玄青色的袍襟沾着血,墨玉冠微微歪了。他没有看那些拔刀的侍卫,也没有看宁德全。他死死看着秦式微。


    “让她走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不知道他为何放过自己,但也不想放过机会,转过身。她走出廊道,走过来路,宁德全没有跟上来。那些拔刀的侍卫也没有跟上来。


    相府的角门已经能望见了。
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了陆闻涉。


    他被人搀着,立在甬道另一头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,嘴唇干裂,左肩的衣裳底下隐隐透出包扎过的痕迹,那伤不轻,他整个人都往左边微微倾着,全靠身侧侍从的力气才勉强立住。


    他也看见了她。


    陆闻涉的目光复杂。


    舅父从京城来了溪头乡。没有带仪仗,没有带属官,只带了宁德全和几个贴身的侍卫。他到的时候是深夜,陆闻涉从没见过舅父那样的神情。


    后来他去了霞山。


    那座坟在霞山脚下,没有碑,只是一个浅浅的土包。舅父站在坟前,说——挖。没有人敢动。他说第二遍时,侍卫们才开始挖。土一层一层被铲开,露出底下的棺木。棺木被撬开时,陆闻涉站在舅父身后,看见了舅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指节捏得发白,白到连青筋都看不见了。


    好在棺木是空的。
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尸骨,没有衣物,没有陪葬。只有棺材底铺着一层干透了的石灰。


    舅父站在那具空棺面前,站了很久,似乎是松了口气,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溪头乡,走进陆闻涉的住处。那个掘坟的汉子被绑在院子里,嘴堵着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舅父看了他一眼,说——松绑。


    那人被松了绑,跪在地上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地响。舅父蹲下去,与他平视。舅父问他,你看见了什么。那人说,空的,棺木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舅父又问,你告诉了谁。那人说,没有,谁都没有——舅父说,好。然后舅父站起身,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刀。陆闻涉甚至没有看清舅父是怎么出手的。他只看见那个人倒下去,喉咙里涌出血来。


    舅父把刀还给侍卫。拿帕子擦了擦手指,说,埋了。


    京城的急信一封连着一封送到溪头乡时,舅父已经在溪头乡待了十日,每日都去找人,宁德全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却不敢催。


    可还是没找到人。


    回京的路上,舅父便不大好了。他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陆闻涉怕他撑不住,在驿馆里劝他进些汤水。舅父忽然抬起眼看着他,那目光冷得像冰,却在下一刻晕了过去。


    找了医师,说是急火攻心,又兼连日奔波,邪风入体。舅父烧得昏昏沉沉,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一个名字。


    阿令。


    陆闻涉在舅父身边长大,从幼童到如今,从未听舅父提起过这个名字。可舅父在烧得神志不清时,反反复复唤着这两个字。


    临近京城时,舅父醒了。高热退了,人也清明了,只是比从前更冷。他看着陆闻涉,只是平平地说,回府之后,自己去领罚。


    此刻那位舅母的女儿——秦式微站在他面前。


    陆闻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
    秦式微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
    她两步走到他面前,反手便是一巴掌。


    清脆的一声。


    陆闻涉的脸偏向一边,嘴角沁出一丝血。他的侍从猛地踏前一步,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

    “无耻之流。”
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锉出来的。


    “这一巴掌,打你暴戾恣睢。”


    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反手又是一掌。


    “这一巴掌,打你仗势欺人。”


    第三掌落下来时,陆闻涉没有躲。他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侧,嘴角的血从一丝变成一缕,顺着下颌滴落下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

    秦式微的手掌火辣辣地疼。一下又一下,直到整只手都麻木了,直到陆闻涉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又偏过来,直到他的侍从们一个个握紧了刀柄却没有人敢动——因为霍嶂说了,让她走,这座府邸里便没有人敢拦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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