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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83页

第83页

    “郡主。”他开口了。


    “翟公子。”秦式微站定,与他隔着三四步的距离。


    “多谢郡主还肯来探望家母。”翟堰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,冠礼之后,连说话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克制。


    “翟夫人待我很好。”秦式微客气道。


    翟堰垂下眼睫。竹青色的衣袍换作了纁裳爵弁,可那份藏不住的心思还在。他沉默了少顷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再开口时声音便低了下去。“是翟府亏欠了郡主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他一直想说。从安祈堂那一夜之后,从他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事之后,从母亲说“是我们忘恩负义”之后。可一直没有机会。


    秦式微摇了摇头。“翟公子不必对我心存歉疚。我前来翟府退亲,翟公子慨然成全,已是最好。至于后来之事——”她的声音顿了一下,目光平平地落在他面上,“彼此两清,各不相欠便是。”


    各不相欠。


    这四个字轻飘飘的,落在翟堰耳中难受至极。


    “于你而言,只余两不相欠四字么?”他问了出来,嗓音有些发涩。


    “唯有如此。”她答得极笃定,语气里甚至没有半分游移。


    翟堰站在那里,未有言语,秦式微等了一息,他没有再开口。她便打算转身走了。裙摆刚转了一个弧度,便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
    “那你是心悦他吗?”


    秦式微的脚步停住了。她转过身,看见翟堰正凝视着她,那目光里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执拗——不得一个答案,便不肯罢休。


    “张珣,张应殊。”


    这个名字从他口中道出来时,秦式微怔了一瞬。张珣。张应殊。原来他唤这个名字。她与他通了那么多封信,每回信末落款皆是端端正正的一个“殊”字,她从未去想过他还有另一个名字。


    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息。随即涌上来的,便是一种渐次升腾的、愈来愈浓的荒谬之感。


    她与张应殊。


    她与她的夫子。


    “请翟公子慎言。”她的声音沉下来,比方才冷了几分。


    不是被人窥破心事的惊惶——是愠怒。


    愠翟堰竟敢以这般心思去揣度张应殊。


    “张公子品行端方,光风霁月,待我从来只有师生之谊,我亦然如此。”她字字凛然,眉目间难得地动了真气,“且不论我如何,你作此等言语,才是辱没了他。”


    翟堰的瞳孔微微收紧。


    既然话已然说到此处,秦式微也下了决断。


    “翟夫人待我亲厚,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。今日观礼,也是为着翟夫人。”她顿了一顿,目光落在他面上,“可翟公子——有些话,不必问,有些念想,也不必留。”


    “昔年婚约,本是两家长辈所订。退亲,你慨然应允——彼时是成全,往后也当是成全。”


    “我言尽于此。”


    她转过身。这一回她没有再停。步履有些快,快得连自己都不曾察觉。


    她与张应殊之间,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师生之谊。他教她解账目,替她批注田庄的折耗,在水榭里帮她避过翟堰。他赠她念珠,祝她无病无灾、平安顺遂。


    那样一个人。那样一个端方温润、从不逾矩的君子。翟堰怎敢用这般龌龊念头去想他。


    她走得很快,快到月洞门时几乎撞上迎面而来的人。抬头一瞧,是计子陵。他立在月洞门下,折扇半展,扇面上那枝丑兰在风里一颤一颤的。他看见她,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,旋即便笑着往旁边让了让,什么也没有说。


    秦式微未及多想,匆匆走了过去。


    月洞门之后是一堵粉墙,墙上攀着半架蔷薇。花已谢了大半,只剩几朵残红缀在枝头,在日光里蔫蔫地垂着。墙后是翟府后花园一条僻静的小径,极少有人走。


    张应殊立在那堵墙后面。蔷薇的枯枝落在他的肩头,他没有拂。


    他把方才那番话听得真真切切。从“那你是心悦于他么”到“是辱没了他”,一字一句,俱入耳中。他垂下眼睫,将肩上那瓣枯花拈起来,搁在蔷薇的枝丫上,转身欲行。


    计子陵绕过月洞门走到他身侧,折扇也不摇了,合拢了攥在手里。沉默了片刻,他压低了嗓音道:“你这般走了算怎么回事?阿堰问的又不是你。”你窘迫什么。


    张应殊轻轻叹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她见了我,会不自在。”


    计子陵的折扇在掌心里转了个圈,多嘴问一句,“他还是她?”


    张应殊没有答。他的身影已经走远了,月白的衣袍在蔷薇枯枝间晃了几晃,便不见了。


    马车里,秦式微倚着引枕。车帘未掀,车厢内光影昏暗,唯有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日光,正落在她腕间的念珠上。菩提子被日光照着,经文若隐若现。她低头望着那串念珠,忽又想起翟堰的话。


    荒谬。她与张应殊。简直是荒谬至极。
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压下去。皆是因翟堰胡言乱语。好在走得快,未曾撞见张应殊本人。若是不巧撞见了,她方才那般心虚仓皇的模样,岂不愈加难以解释。


    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,她的心跳总算平复了。下车时看见仆妇们正来回搬箱子,大大小小堆了半条甬道。有藤编的衣箱,有包着蓝布的樟木箱,还有几只竹条编的小篓子,篓子里不知装的什么。


    齐夫人面上带着笑。


    “约莫是阿琢他们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随齐夫人往正厅走。还未行至厅门口,便见一个着萸紫色衣裳的女子快步迎了出来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身量高挑,五官明艳得几乎有些凌厉,眉峰微微上挑,眼波流转之间自有一段泼辣爽利的风致。


    她走得很快,裙幅在身后翻飞,几步便到了近前。先是对着齐夫人屈了屈膝,脆生生唤了声“二伯母”,又朝秦珺点了点头,唤了声“二妹妹”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天然的朗阔。


    接着她侧过身来,面对着秦式微。


    她伸出手,比了比两人的身量。秦式微在女子中不算矮,可眼前这位比她还要高出些许。秦琢发觉自己比秦式微高了那么两寸,面上的笑意便愈发灿烂起来,眉眼弯成了下弦月,活像一只占了上风的猫,尾巴都翘到了天上。


    “三妹妹,我是你阿姐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笑了。“大姐姐。”
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秦琢一把牵起她的手,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厅里走。厅中摆着好几只敞开的箱子,里头塞得满满当当,绫罗绸缎堆得冒了尖。秦琢弯腰在箱子里翻了一阵,抽出两匹衣料来,一匹是烟霞色的软烟罗,一匹是秾红的锦缎。她拿到秦式微身前比了比,烟霞色映着秦式微的肤色,愈发显得白净。她满意地点点头,又换秾红色的再比了比,也满意。她比完了,把两匹衣料往秦式微臂弯里一塞,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。


    “都予你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还没来得及道谢,秦琢已经直起腰来,朝厅外喊了一声:“秦淮!”


    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年轻男子从甬道那头走过来,身量与秦正初相仿,眉目也有七八分像,只是比秦正初年轻时更清秀些。他穿一件颇为花哨的袍子,宝蓝底子上织着银线的团花纹,在日光里亮闪闪的,瞧着倒像个刚从画舫上下来的纨绔公子。


    他走进厅来,先给齐夫人行了礼,又朝秦珺笑了笑,最后才看向秦式微。


    “三妹妹。”秦淮的视线落在她臂弯里那两匹鲜亮的衣料上,又看了看秦琢手里正比划的第三匹——那匹是石榴红的,红得正,红得烈,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。


    “阿姐,你送的都是颜色鲜亮的。”他的声音比秦琢软和许多,三妹妹目下正在守孝,该换些素净的才是。”


    秦琢把手里的石榴红放下,也不恼,理所当然地道:“我知晓啊。所以你把三姨母赠的那几匹拿出来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秦淮应了一声,转身朝那堆箱笼走去。他没有挨个翻找,扫了一眼,便准确地找到了最里头那只藤编衣箱,弯腰打开,从里头抱出三匹衣料来。一臂拢三匹,稳稳当当地托着,转身走回来。一匹是月白的素罗,一匹是青灰色的暗花绫,还有一匹是极淡的天水碧。都是素色,却各有各的素法。月白的温润,青灰的沉静,天水碧的清逸,每一匹都像是替秦式微量身挑的。


    “三妹妹,这些都好看。”他把衣料轻轻搁在她旁边的案上,退后半步。


    秦式微被他们这一番利落的动作弄得有些愣。


    齐夫人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笑了。“好了好了,快把式微给淹了。刚回来,先歇一歇,这些衣裳料子待会儿再理,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

    她话音落下,便见一个仆从匆匆进来,面色端凝,“夫人,宫中来人了。”


    齐夫人的笑意淡了几分,微微颔首。


    来人正是高峯。


    他今日穿的是宫中内侍的靛青色公服,腰带系得端端正正,拂尘搁在臂弯里。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,捧着朱漆描金的托盘,盘上覆着明黄绸缎。他在厅中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秦式微身上。上前半步,朝秦式微微微欠身,行了一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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