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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175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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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给她立传,一篇又一篇。七岁稚子,以身护玉,堪称忠义。似乎有了这些名声,她便是值得的。似乎有了这些名声,她的死便不是白白死去,你便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的张家家主。”


    他望着那个他曾经叫了半辈子父亲的人。


    “不慈不义,罔顾人伦,虎毒尚且不食子,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当垫脚石的人,还要教旁人如何持正行事。”


    “父亲以为,张家如今的门楣是靠什么立的?是靠你那盘步步为营的棋,还是靠相歌的命?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讽刺道:


    “这样的张家,还配叫端正吗?”


    张懋望着他,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翻涌着难堪、狼狈,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处反而烧得更旺的固执。


    他没有再否认,却也没有认错,忽然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你活到如今,外界对你的诸多赞誉——少年成名,端方君子,清河张氏最出色的子弟,你以为这些赞誉当真是因为你的才能?没有张家,你什么都不是。你穿的是张家的衣,吃的是张家的饭,读的是张家的书,走到哪里都有人替你开路。你享受了这么多,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?”


    他抬起拐杖,指向院门外的张曲,声音又高了几分:“你叔祖父,当年在朝中仕途正好,可为了不被先帝忌惮,他退回清河,在这间祖宅里教了几十年的书。你再看看你这些叔伯兄弟,哪个不是为了张家?哪个不是把一辈子都搁在这间宅子里了?”


    他收回拐杖,重重地顿在轻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
    “张相歌也是一样,她是张家的女儿,为张家而死,本就是她应当应分的。没有张家,哪来的她?她为张家死,是她的荣耀。我替她挣了忠义的名声,让她青史留名,哪里对不起她?”


    张应殊望着他,带着讽刺,“看来父亲是真的想不起来了。这家中,从始至终,只有你一个人不喜相歌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张懿猛地抬起眼来,声音发着抖,这个他疑惑了许多年却从来不敢问出口,“为什么?相歌做错了什么?她那么小,她那么乖,为什么?”


    张淖立在兄长身侧,声音沉沉的,“相歌出生之后不久,祖父便去世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又有什么关系?”张懿转过头来望着他,满眼都是不解。


    “祖父去世,按制父亲该在清河守孝三年。”张应殊道,“圣人没有夺情。父亲哪里也去不了,只能留在清河守着灵堂。他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雄心,都在那一年被生生截断了。他回不去朝堂。”


    张懿愣愣地立在原地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:“只是如此?就因为这样……就因为她生得不是时候?”


    张淖垂下眼睫,他在族中替张懋做事多年,看得比谁都清楚。自己这位父亲,满心装的从来不是妻儿,不是这个家,是权势,是想做第二个霍嶂的野心。


    张应殊没有接话,他只是望着墙上张相歌的画像,望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,他想起慈恩大师替他调养时,有一回在禅房里忽然对他说——你妹妹还在攒金珠。


    那时他的身子已好了许多,张家请来的大夫也能下床走动了,相歌不必再攒金珠替他看病了,可她还是每日攒一颗,藏在放生池旁的墙角下。


    他那时候便明白了。相歌攒金珠,不只是为了替他看病。她是在给自己攒一条退路。她那么小,却已经知道这个家不是她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,她想过离开。


    从那之后张应殊开始逼着自己吃饭、走路、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,走到额头冒汗,走到双腿发软,走到再也挪不动一步。
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好起来,必须快点长大,必须变成能让她依靠的人。她不用走。他会护着她。


    可他终究慢了一步。


    张懋望着他,面上冷硬如岩,没有丝毫松动,甚至又笑了一声,声音沙哑而讥诮:“你对我有怨,甚至想杀我。可你做不了什么。我是将死之人,你敢在族老面前杀了自己的生身父亲?”


    张应殊走到他面前。他如今已比张懋高出整整半头,低下头望着他时,那双眼睛是一片沉沉的、看不见底的平静。


    “我会看着你死。但在你死之前,我要做一件事。”他抬起眼来,目光越过张懋的头顶,落在院门外的张曲身上,“方才种种,按照族规,如何处置?”


    张懋猛然抬起头来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:“你敢!”


    “如父亲所说,我是张家家主。”张应殊的目光从院门外的众人面上一一扫过,“诸位习理多年,难道还背不出族规?说!”


    他这一声并不重,却让满院的人都为之一震。


    张淖头一个出列,垂着头,“按照族规,残害骨肉至亲者,逐出家族,并赐死。”


    “那便依规矩办。”


    张淖应声,转身便要去取族谱,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便传来两声截然不同的呼唤。


    张曲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痛心:“家主—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!”


    张懋则是死死盯着张应殊,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不可置信:“张珣!你就不怕世人唾弃你吗?你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,天下人怎么看你,史书怎么写你!还有那些族老——他们不会同意的!”


    张应殊从袖中取出一道符令,随手扔给张淖,那道符令落在张淖掌心里,他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上头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,是族中所有说得上话的族老。


    那些人,一个好对付的都没有,可他们全都签了。


    “族老们年事已高,自请隐居。即日起,你同张懿掌族中杂务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张淖接过符令,手指微微发抖,望向张应殊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。他认识张应殊这么多年,从来不知道他能做到这一步。


    把所有阻碍都提前清除了,才回到这间院子里来。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

    张曲僵着脸立在原地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。


    “我为族中做了这么多——你怎么敢!你怎么敢将我赶出去!”张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惶恐。他望着张淖转身而去的背影,望着院门外那些默然不语的族人,他猛地转过身去,指着墙上那两幅画像,手抖得几乎对不准方向:“在你母亲面前,你就敢如此对我?她看着你!她看着你——!”


    张应殊望着他,“那在母亲面前,父亲也同我说一回实话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背后的人是谁。”


    张懋骤然闭嘴。


    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“敬西王奚淙。”张应殊缓缓道出那个名字,唇角浮起极冷的笑意,


    “父亲替他运筹了这么些年,如今我也替父亲递了话回去,从今日起,张家与敬西王再无瓜葛。他若是不甘心,尽管来找我。”


    张淖捧着族谱回来了,那本厚重的族谱摊开在香案上,书页泛黄,边角微微卷起。张应殊垂眸翻开,提起笔,笔尖落在纸面上,一笔一划,将那两个字从族谱上划掉了。


    张懋想拦他,可张淖已上前一步挡在香案前,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却牢牢钳制住他。


    “不——不能——我都是为了族中!张珣!你不能这么做——!”


    张应殊搁下笔,合上族谱,他朝张淖微微偏了偏头。


    张淖会意,扶着张懋往外走去。张懋的拐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,他还在回头喊着什么,声音却远了。


    院中终于安静下来,张应殊立在香案前,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三支线香,点燃了,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在画像前盘旋了好一阵。


    忽然来了一阵风,那阵风来得极轻极柔,将那一缕青烟拂过来,轻轻地、缓缓地拢在他肩上,像是有人在抱他。


    他站在画像前,站了很久很久。


    接下来,张应殊没有离开清河,他坐在那间书房里,一道一道地清理族中的积弊。


    三日之后,天将下雨,云层压得极低,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,他撑着伞出了府,穿过几条空荡荡的长巷,走到一间僻静的屋子前。周安守在屋外,见他来了便推开门。


    张懋躺在床上,那双眼睛满是恨意,他被逐出族中之后,身子便彻底垮了,如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可那张脸上依旧写满了不甘。


    张应殊走到榻边,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。那是离京前慈恩大师给他的——能缓解病痛,但会让人梦魇。他把那枚药丸强行喂进了张懋嘴里,退到窗边,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雨落下来了,雨声砸在瓦片上,密密匝匝地响着,夹杂着一声又一声惊恐的呓语,断断续续的。


    张应殊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泡得模糊的天光,始终没有回头。直到雨声渐渐停了,那呓语也渐渐没了,他才站起身来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周安迎上来,低声禀报:“公主已随行去了庆云猎场。族中那些被扣下的人也都审过了,都是敬西王那边安插的,有些是旧年随张懋回清河的,有些是后来借着商队混进来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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