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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,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192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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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若是要在明面上定罪, 反倒还有转圜的余地——朝堂上有霍嶂的人,有卫家的旧部, 有那些还念着西境战功的老臣,众目睽睽之下总要讲几分证据与法理。可他偏偏只字不提。不提, 便是要私下了结。私下了结, 便不必受任何人的掣肘。


    她压下那股翻涌的不安,又问:“今日朝会主要议了些什么?”


    张应殊在炭盆旁落了座,将今日的要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。


    蛮族使团已定了启程的日子, 就在三日之后, 澶州知州的人选定下了,是绍章帝亲自点的,算是皇党的人。西境那边翟堰又递了奏报,说边民归心, 请朝廷增拨屯田的种子与农具。


    还有便是御史参太子在东宫私宴近臣, 言语之间颇有怨怼, 绍章帝当即便动了怒,竟说出了“此子不堪为储君”的话。当时几位老臣跪地劝了许久,说废立动摇国本,此事才算暂且按下, 但圣人似乎并未打消这个念头。


    秦式微听完,垂下眼睫,沉默了好一阵。


    “废太子不是一时动怒。圣人看似宽仁温默,实则事事都记在心上。太子是方皇后的嫡子,方家背后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,从前不动太子是因为动不得。如今他敢在朝堂上说出‘不堪为储君’这种话,说明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了。不在乎,是因为他有了别的打算。那个打算,恐怕与霍嶂有关。用自己的亲信顶了澶州知州的位置也好,废太子也好,实际便是在打压霍党,收紧手里的权。”


    张应殊望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:“我也是这般想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那块玄铁令牌搁在案上:“这块牌子是我那日从忽都思摩怀中摸出来的。玄铁材质,没有字,做工不似蛮族工艺,倒像本朝官造,还是西境那边的匠人手艺。”


    她把令牌翻过来,指着那几道极细的纹路,“西境多产玄铁,这种纹理是西境特有的淬火法留下的。一个蛮族王子怀中揣着西境工艺的玄铁令牌,这也太巧。”


    张应殊接过令牌端详了许久,抬起眼来:“此事暂时不宜声张。这块令牌的来路尚不清楚,西境与蛮族之间究竟是勾结,还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桥梁,眼下没有更多的线索,贸然捅出去反倒打草惊蛇。先把令牌收好,等卫飞白的案子有了定论,再顺着这条线慢慢查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点了头,让他先回府歇息。


    送走张应殊之后她仍是坐立不安,又派了人去武德司诏狱外头盯着,说一旦有动静便立刻回来禀报。


    千兰领命去了。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,千兰几乎是跑着回来的,急禀:“公主!圣人下了旨意,卫将军被放出来了!”


    秦式微匆匆赶到武德司诏狱外时,暮色已落尽了。


    长街上的石板被雪水濡得微湿,映着沿街铺子檐下悬着的灯笼光,明明暗暗地晃着。武德司诏狱那扇黑漆大门轧轧地推开,一道人影从里头走出来。卫飞白身上仍是那夜拢翠居池边那身靛蓝锦袍,衣袍上沾着干涸的水渍与泥渍,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贴在颊边。


    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只是步伐比平日慢了不知多少,每一步都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
    秦式微快步迎上去,走到近前才看见她背后衣料上洇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痕,是鞭伤,另外还有一些旁的伤,最骇人的便是她的右手,此刻垂在身侧,手腕处缠着几层粗布,粗布上洇出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。


    那些血窟窿的位置在腕骨与掌根之间——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挑了手筋。


    秦式微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。


    她转过身去,望着那几个押送卫飞白出来的武德司差役,声音极冷:“屈濮休在何处?本宫要见武德司正使。”


    为首的差役低下头去,不敢看她。


    “好好一个人就在里头待了一夜,怎么就被——”她自以为说得冷静,可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还是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卫飞白走到她面前,用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,“无事。不过是一只手罢了。正好陪父亲回乡隐居,也用不着动武了。”


    她甚至弯起唇角,朝秦式微笑了笑。


    这代价已算轻了,女子冒充军职,欺君罔上,按律是满门抄斩。如今父亲还在家中等她,自己不过废了一只手,这条命、这个家便还在。


    卫飞白甚至觉得有些庆幸——庆幸没有连累秦式微,庆幸没有再死更多的人,庆幸这一切终于结束了。


    这些年她每夜都在想这一天何时会来,如今它来了,比她预想的轻得多。


    秦式微望着她那张被鞭伤与冰水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她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,只是伸手扶住了卫飞白的左臂:“走吧,送你回家。”


    马车辘辘驶过渐渐暗下来的长街,卫飞白靠在车壁上,眉头始终微微拧着,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搁在膝头,指节无意识地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。


    秦式微知道她心里不安,也不去扰她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,隔着车帘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沿街灯火。


    马车在卫府门外停下时,秦式微扶着她下了马车,忍不住皱起眉,大门敞着,门口却没有人,心里那股不安骤然浓烈起来,她扶着卫飞白跨进门槛,穿过空无一人的前院,走向正堂。


    正堂之中,柳叔跪着,佝偻着背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是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

    堂中停着一副漆黑的棺材,棺盖合着,烛火在灵前摇摇曳曳地燃着,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烧了大半,灰白色的香灰无声地塌落下去,秦式微的脚步猛然顿住,扶在卫飞白臂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,似乎想到了什么,她骤然看向卫飞白。


    卫飞白站住了,望着那副棺材,只觉天旋地转,好一阵没有动。


    她开口时声音很轻:“柳叔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家中谁去世了?”


    柳叔听见她的声音,连忙看过来,脸上闪过欣喜,随即又被伤悲笼罩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老泪从脸上无声地淌下来。


    见状,卫飞白松开了秦式微的手,快步上前。


    她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先触上了棺盖,冰冷的木面让她的指尖猛地一缩,随即又更用力地按了上去。她的右手也伸出去,那只被挑了手筋的手落在棺木上,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,她用力去推,可那只手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,血从粗布底下重新渗出来,一点一点染在棺木上。她咬着牙,用上双手,终于将棺盖推开了。


    里头躺着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。


    卫娄穿着他平日里最爱的那件旧布袍,双手交叠在胸前,面容舒展,像是入睡了,安安静静的,连呼吸也无。
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爹——为什么——”


    跟过来的秦式微望着棺中也是惊愕失色,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攥得她几乎喘不上气。


    怎么会?!


    霍嶂明明答应过她,卫飞白不会有事,可为什么——


    她转身便往外走——她要去找霍嶂,她要问他为什么,问他为什么答应了她却做不到,问他为什么护不住这个一辈子替他卖命的将军。


    “公主。”卫飞白忽然开口唤住了她。


    秦式微的脚步顿住,却不敢回头,她不敢看卫飞白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陪我一会儿吧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闭了闭眼,忍住压抑不住的失望和怒气,转过身,走到卫飞白身边,在她身侧的蒲团上跪了下来。


    当夜,两人在灵堂守夜。


    灵前那盏长明灯摇摇曳曳地燃着,青烟袅袅地升上去。案上摆着卫娄生前最爱喝的酒,泥封完好,再也不会有人拍开它了。


    卫飞白跪在蒲团上,眼眶泛红却流不出泪,忽然开口,“柳叔说,是圣人下旨,无可转圜。父亲让他不要告诉我,说我能从狱中活着出来便是天大的造化了,不必再为了一个老头子断送前程。”


    秦式微跪在蒲团上,她听出来了,卫飞白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
    卫飞白却先开了口:“公主查到什么没有?”


    秦式微望着她那副平静得近乎麻木的面孔,把阿日善的事说了。


    “原来是她……”卫飞白喃喃道。可她只是垂下眼睫,沉默了很久很久,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她没有解释什么,只是靠过来,把头轻轻靠在秦式微的肩上。泪水无声地滑下来,一滴一滴地渗进秦式微肩头的衣料里。


    秦式微伸出手去,轻轻拢住了她那只被挑了手筋的右手,用自己的掌心覆着那些血窟窿上缠着的粗布。


    因为是密旨赐死,丧礼不能大办。


    对外只说卫娄突发恶疾去世,灵柩在正堂停了一日便要下葬,来吊唁的人也极少,不过张应殊来了,帮着安排入殓与出殡的琐事,将一桩一桩的事地揽了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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