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呐,她竟然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!
“只要讨得殿下欢心,吾等自会争当您的马前卒。反之,若遭殿下厌弃,任谁都帮不了您。”
宫里人人看菜下碟。与你礼尚往来,是因你得殿下青眼;若无这份关注,你算哪根葱?只有珍惜殿下的宠爱,你才有活路,别作了,用一刻赤胆忠心回馈他吧!
时毓听懂了,唇角泛起一丝苦笑:“多谢司寝指点。只可惜……我醒悟得太迟,如今已遭殿下彻底厌弃,往后怕再没机会做他的女人了。”
王遂困乏得眼冒金星,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听错了:是哪个作精跑出去让殿下找了整整一晚,累得数百人睡不成?殿下寻她不着,跟丢了魂似得,她说她遭殿下厌弃了?
殿下到底是权倾天下的王,理应是天下女子仰望追随的星辰,不该被任何人牵动心绪,失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与从容。
殿下未必想让她知道,他为她变得想平凡男人一样。
王遂这一辈子谨小慎微,终日扮哑巴,就怕祸从口出。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。
殿下难得对一个人上心,万一帮不上忙还添了乱,那就糟糕了。
他正要离去,忽听时毓兴冲冲到:“不过,我有个法子,可以表现我的赤胆忠心。”
王遂眼睛一亮:“哦?”
时毓道:“烦殿下所烦,忧殿下所忧,就是对殿下最好的忠诚对吧?我知道殿下目前最关心的,就是疏通南北商路,所以我日思夜想为他分忧,终于想到一计,应该可以提供一点点助力。若殿下看得上眼,我便还有翻身的机会!”
王遂抬了抬眼。
“只是,要验证这法子是否可行,得去城中各大织造坊、船务衙门,还有漕运码头,采些数据做些调查。可殿下禁了我的足,我便去不成了。”
说到这里时毓声音软下来:“我想先将此事简要面禀殿下,王司寝能否替我传句话?”
王遂心想你一个女子,能有什么通商良策?
真想翻身,不如静思已过,等殿下气消了,撒个娇落几滴泪,比什么都强。犯下昨天那般弥天大错,换了旁人,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殿下盛怒至此,仍不忍重责,只将你禁足,这般爱重你却不珍惜,还想瘸着腿想往外闯,真当殿下是尊没脾气的泥菩萨么?
真是见过作的,没见过这么会作的。
时毓见他神色淡淡,知他不愿,又恳切道:“此事不止为我,更为殿下、为江南百姓,乃至大虞安稳。我这法子若能成,可盘活漕运,漕运活,则百姓安、国库盈、天下稳。此乃利在千秋之事,请您务必代为通传。”
王遂终究是清楚她在殿下心中的分量,不想太拂她面子,便应了下来。
不过他并未直接面禀虞衡,而是转头寻了王阳。
一来,漕运疏通对织染署大有利处,由王阳去禀报合情合理,二来,王阳这个人上进心极强,帮时毓传这个话,既有立功的机会,又能讨好贵人,他一定不会放过。
王阳听完他的话,并不觉得时毓真有什么好法子,只觉得她被禁了足,怕彻底失宠,着急见殿下复宠的借口而已。
他倒也乐得卖时毓与王遂两个人情,却不敢冒冒失失被当枪使,便呵呵笑道:“帮这个忙不难,只是老哥你得先透个底——昨夜殿下两次出宫,是否真是为了寻时毓?”
昨夜的动静他略有耳闻,自己囫囵拼凑了个因果:时毓担心自己因为蔺大家的到来彻底失宠,便故意闹一出失踪,想引殿下注目。殿下果真亲自去寻,甚至大动干戈、惊扰四方。谁知殿下在外苦寻之际,她竟自己偷偷溜了回来。这般行事,形容戏耍,殿下岂能不怒?
眼下虽只是禁足,可天威难测,雷霆之怒往往蓄于无声,后续怕是还有重罚。
她究竟还能不能起复?他得先探明虚实。
王遂白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“嘿,这老小子!”王阳在后头笑骂一句,还是整了整官帽,觐见去了。
其实王遂的态度已说明一切。内侍官里再没比这老狐狸更精的,他肯为时毓绕这个弯来求人,足见她的盛宠绝非一时,断不会轻易消减。
到了虞衡面前,王阳面色端肃,一脸坦荡无私:“几日前,时姑娘因帮了一位绣娘,偶然得知南北商路不通令本地商户生计艰难。又闻殿下此番南巡意在疏通商路,便日夜思忖,想为殿下分忧。许是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她竟真的想出一计,或可助解此困,但需织染署协同前往各大织造坊、船务衙门及漕运司核验实情。奴才听后深觉振奋,当即应下,并与她约定今日同往。如今已过约定时辰,迟迟未见时姑娘,不知是否被旁事耽搁,故冒昧请殿下示下,是否该以大事为重,准她先行此事?”
虞衡不置可否,却对他口中的法子感兴趣,让他先说来听听。
王阳油滑地回答道,此法子只有时毓能讲得清,奴才听过一遍,觉得很有道理,但没记住。
虞衡此时并不想见时毓。
王阳这番讨巧的含糊回答,让他也觉得时毓根本没有好法子,这不过是她‘最后一次努力’中的一环。
见了面,无非像往常一样,哭哭啼啼地认错,诅咒发誓说再也不纠缠他,本分做人,然后再找机会扑上来。
亦或者,从她那几本可笑的书上学了新的损招。
他厌极了那张虚情假意的脸,不想再为她牵动情绪。
更何况他本就公务繁忙,哪有功夫陪个女人玩后宅游戏。
最终,他没有召见时毓,而是出了行宫,视察吴郡农耕。
待他披星戴月回到行宫,却见琳琅匆匆来报,时毓妄图翻墙离开,不慎从墙头上摔落,伤势极重,已快不行了。
他神色骤然一变,猛地攥住琳琅衣襟将人提起,眼底寒芒如刃:“孤将人交予你看管,你便是这般当的差?!”
“殿下……”琳琅从未受过此等苛责,满眼不置信,浑身发抖,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玲珑则噗通跪地,惊慌失色地哀求:“殿下喜怒,非是掌事不用心,实在是她太过善良心软,而那时毓又太过狡诈,惯会作戏哄人,姐姐一时不察,竟被她诓得放了个混入宫中的外人进去。那人明明是男子,却扮作宫女模样,在时毓房中待了半晌,被奴婢发现,奴婢喊人来追他时,时毓爬墙而逃,因此……因此跌下……请殿下不要责罚姐姐,要罚便罚奴婢吧!”
竟还有个男人!
是那个阿哲吗?
虞衡胸中怒焰轰然炸开,一脚将玲珑当胸踹翻,怒瞪着琳琅:“如今她在何处?那男人可曾抓到?”
琳琅流着泪摇摇头,抬手指向关押时毓的院子,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虞衡甩开她,疾步而去。
才至院中,便见一名宫婢气冲冲自房中跑出,嘴里嚷道:“掌事!这时毓真是太会做戏,咱们又被她骗了,她刚才是装的,根本没事——”
话未说完,抬眼撞见虞衡,顿时面如死灰,扑跪在地: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而此时,在房中拧住时毓胳膊的两个宫女,终于松开了钳制。
时毓吐出塞在口中的帕子,飞快跑出,带着一身泥土,惊慌失色地扑进虞珩怀里:“殿下救我!她们抓着我从墙头上往下扔,想摔死我!”
作者有话说:
真相下章分解。
第34章
一个时辰前, 时毓正在屋里奋笔疾书,门忽然被撞开,玲珑领着两个粗壮宫婢并两个魁梧太监闯进来, 张口便说她屋里藏了外男,在行宫里行污秽之事,要将她就地正法。
无论她如何辩解、求饶、甚至厉声斥责,玲珑却始终冷着脸, 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宫婢上前堵了她的嘴, 太监用麻绳捆住她手脚,四人合力将她往院墙边抬。
墙边早已搭了梯子,他们竟要将她扔到墙外摔死!
时毓想不通, 若真要她死,一刀封喉或是一杯毒酒,岂不干净利落?何苦这般大费周章?
需知那行宫院墙近一丈高, 梯子也不牢固,要把个大活人抬上去就不易, 再顺利扔出墙外更是难上加难。
她虽被缚, 求生本能却激出蛮力, 像条离水的鱼般翻滚挣扎, 连带着抬她的人几次摔作一团。有个太监滚下去时后脑撞在石阶上, 当场翻了白眼;玲珑亲自补位, 也被她两脚踹得跌下梯子。
这般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几人皆狼狈不堪。许是终于发现这样行不通, 他们竟又将她抬回房中, 摁在榻上,却也只是摁着,没有上刀子或干脆勒死她。
玲珑甚至带着太监退出, 只留两个宫婢摁着她。不多时又来了个小宫婢,进门就杵在门口,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,像在背台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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