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船上那名杀手早已捡起毒匕,紧随其后跃入水中。
时毓指尖刚触到岸边泥地,便被他猛地拽回水间。
她惊恐嘶叫,一面在水中疯狂扑腾,抬脚狠踹对方脸面,一面拔下头上那枚特意磨得尖锐的金钗,朝着杀手疯了般乱刺。
杀手避开锋芒,转腕横刃格开金钗,瞅准时机,抓住时毓一只胳膊,往身后一拧,随后将她狠狠按入水中,扬匕便要刺落 ——
黑衣人再无法隐匿蛰伏,身形如电自苇丛暴掠而出,同时指尖一弹,一枚飞镖带着破空锐响直取杀手眉心。
那杀手早知他的存在,暗暗提防,这一次并未中招,而是侧身躲过了。
他这一躲,时毓终于得以挣脱按压,猛地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喘息。
黑衣人第一时间纵身跃入及腰水中,左手一把扯住时毓的衣带,奋力往岸上拖拽,右手则握拳如锤,迎向杀来的匕首。
杀手眼底寒光暴涨,暂时弃了时毓,转而扑向黑衣人,匕首横削竖刺,招招不离要害。
黑衣人赤手空拳,却丝毫不慌,左手提着时毓,右臂格挡反击,竟防护得密不透风。
年轻杀手未料池彻被缠住后,自己还会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,一时间又恼又怒,偏又好胜心起。
他把匕首翻转如轮,连环刺出,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。
所幸时毓此时已被黑衣人推上了岸,黑衣人得以腾出两手专心对付他。
只两三个回合,他便瞅准了杀手的破绽,右手如鹰爪般闪电探出,死死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,指节发力如铁钳,狠狠往外侧拧转,竟欲徒手折其筋骨。
杀手吃痛闷哼,额角青筋暴起,顺势矮身,用尽全力以肩撞向黑衣人心口,同时手腕强行扭转,匕首反撩而上,直划他小腹。
黑衣人早有防备,借势侧身卸去肩头冲撞之力,随即沉腰蓄力,右拳如重锤般轰然砸出,正正锤在杀手左眼之上!
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,杀手左眼瞬间血肉模糊,惨叫一声委顿下去。
黑衣人不给其喘息之机,左手顺势夺过掉落的毒匕,手腕翻转,寒光一闪,便已抹了他的脖子。
可在他和持匕杀手酣战时,不远处扁舟下面又悄然探出一颗脑袋,正是昨日扛鱼的那个年长的‘渔夫’,亦即谢凌音豢养的死士。
他瞅准正朝芦苇丛里钻的时毓,抬起袖箭。
电光火石间,黑衣人余光瞥见那抹致命寒光,想也不想,纵身往时毓的方向一扑。
他在及腰深的水中竟跳出惊人高度,浑身水珠飞溅,如一道黑色闪电,稳稳将时毓牢牢护在身下。
噗——
这根短粗的金刚箭见狠狠射中他的后心。
他日常习惯穿金丝软甲,即便天气炎热也贴身不离。这根毒箭力道惊人,虽未穿透软甲深入皮肉,
却刺破了皮肤。
仓促间,他并未察觉箭上有毒,只觉后心一阵钝痛,反手摸了摸便飞快起身,指尖扣住三枚飞镖,朝着毒箭射来的方向疾射而出。
然而放冷箭的死士早已知晓他的悍勇,得手后立刻避入深水中,还顺带一箭射灭了船头的孤灯。
刹那间,菱叶洲上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唯有远处芦苇丛的沙沙声与河水潺潺声交织。
那边与池彻缠斗的杀手也也不再恋战,纷纷虚晃一招撤离,身形迅速隐入浓密的芦苇丛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危险并未真正消除,黑暗中仍不知藏着多少杀机。
黑衣人强忍着后心的不适,朝着时毓的方向大步走去,想先将她带上船,迅速离开这险地。
然而才走了几步,他便察觉出不对劲来。
头上阵阵眩晕,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,四肢百骸渐渐泛起麻木感。眼前本该是一片漆黑,却骤然浮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,人影、光影扭曲重叠,彻底搅乱了他的视线。
他意识到自己中了毒,心头一紧,只想在彻底倒下之前找到时毓,将她安全送上船。
可混沌中,他早已看不清真实景象。
他好似看到一道白衣身影飞奔过去,将时毓紧紧抱起。她依偎在那白衣男子怀中,哭得梨花带雨,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:“池彻,幸亏有你在!虞衡那个无心的怪物,他真的要杀我!我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,你带我远走高飞好不好?”
那白衣男子低头,似乎吻了吻她的唇,声音温柔又耐心:“好,我们即刻下南洋,再不回中原,再不涉足这朝堂纷争。我虽不能保你荣华富贵、高人一等,却能护你一世平安,不受半分委屈。”
她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,泪水浸湿了白衣,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:“如此便好。我从未爱过虞衡,委身于他,不过是为了借助他的权柄窃国篡权。而今他已察觉我的企图,对我赶尽杀绝,我再不敢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,只求往后能过平淡安稳的日子。”
黑衣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每一个字都如尖刀般扎进心口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作者有话说:
下篇写:相公分裂了
第83章
他踉跄着想要转身离去, 却又听见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带着嘲讽:“嗯,那虞衡不过是个废人,你留在他身边只能守活寡。我能让你真正享受做女人的快乐, 给你子嗣。就让那虞衡守着他的权柄,和谢氏斗个你死我活吧。他这种孤家寡人,就算死了,也不会有人给他收尸的。”
“你说的太对了!” 时毓鄙夷道:“他这辈子不是在追寻权柄, 便是在拼命保住权柄。他只是权柄的奴仆。他呕心沥血一生, 到头只是为旁人做嫁衣。没人能传承他的血脉,更没人会延续他主张的国策,终究落得个身死名消的下场!”
一字一句, 让这个最擅长杀人诛心的人,终于也尝到了诛心的感觉。
黑衣人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 噗通一声跪倒在岸边的烂泥里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现实中根本没有什么拥抱与私语。
时毓和池彻甚至没有靠近彼此半步。他们见他摇摇欲坠, 都第一时间朝他奔来。
池彻最先赶到, 将他从冰冷的烂泥中翻过来, 先探鼻息。
时毓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还活着吗?”
“还活着。”池彻道, 随即伸手在他身上摸索, 很快便在后心口摸到了金丝软甲上卡住的箭头, 脸色一凝,转头对时毓道:“水中定藏着杀手, 不知是一个还是多个。若我带你们上船, 一旦被那暗鬼偷袭,恐怕难以兼顾你二人安危。”
时毓心思急转:“可如果天亮之前不能离开这里,恐怕我们就出不去了。况且洲上还藏着残余杀手, 你一人之力,也护不住我们两个。相较之下,乘船离开的生机终究更大些。”
池彻低头思索片刻,权衡利弊后颔首:“好。我先把船拉近些,咱们合力抬他上船!”
时毓连忙点头应下。
池彻很快去而复返,天太黑,时毓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凝重:“船被凿了个大洞,船舱早已进水,没法用了。”
时毓身子一僵,随即黯然苦笑,“我还以为,我和虞衡之间,多少总能有点情谊,没想到,终究是我太高估自己了。他今日,必要见到我的尸体才能罢休。对不起,池彻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“你别沮丧,还远没到绝望的时候。” 池彻温声安慰,不急不缓,让人莫名安心:“我来时的船藏在东边的芦苇荡深处,离这里并不远。只要咱们能突破洲上藏匿的杀手,一路冲过去,一定能逃出这里。”
时毓强自压下心中不适,打起精神,“那咱们现在就走吧。”
池彻将黑衣人背起来,“把剑给我。”
时毓连忙捡起地上的长剑,递到他手中,望着他背负黑衣人的背影,忍不住叹息道:“其实我早该知道,虞衡这种连左膀右臂都能说杀就杀的人,不可能有正常人的感情。不像你,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个陌生人充满善意,对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情深义重,即便在如此凶险的情境下,依然不离不弃。”
池彻脚步一顿,诧异道:“这……难道不是你的暗卫?”
时毓:“怎么可能,虞衡派这么多人来杀我,怎么可能派暗卫来保护我?”
“有没有可能,他早已私下视你为主,此番是擅自违背命令前来护你?” 池彻斟酌着开口,“我的兄弟,已在栖霞岭一役全数殉难,此行我是独自前来。”
时毓愣了愣,随即摇头否定,“不应该。暗卫皆是千挑万选、对虞衡绝对死忠之人,平时从不轻易现身,我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,更谈不上什么施恩以德,怎会有人违背摄政王的命令,舍命来护我?”
池彻听罢,当将黑衣人轻轻放下,扯下蒙面,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吹亮后,将跳动的火光对准了那人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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