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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成为摄政王的宠妾_金涟箭头 第122页

第122页

    此去路途万分凶险,若背上的是不相干之人,实在不值当的。看看是谁再决定要不要背他吧。


    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,时毓整个人懵了。


    改命之法其实很简单,只是你做不到。


    漱石的断言,犹如打不破的魔咒。


    虞衡控制不了自己。


    他换上夜行衣,屏退所有随从,甚至告诫所有暗卫不许跟从,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来到菱叶洲,早早窝在那蚊虫肆虐的芦苇丛里。


    他告诉自己,此行没有别的目的,只是来看看,时毓到底要怎样说服那池彻,是不是和她哄劝自己的方式一样。


    若是如此,他心中那蚀骨焚心的痛楚,或许便能少几分。


    甚至在出手救她的那一刻,他还在欺骗自己:孤得让她活着认清那池彻的真面目——狗屁的玉郎,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废物,穷途末路下,不思以血雪恨、以命殉道,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嫁祸于孤,这朱雀盟上上下下,只是一群杂耍艺人,给孤提鞋都不配!


    至于飞身为时毓挡箭他是怎么想得,他也不知道,因为那一刻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

    怎么会是他?!


    如果是他的话,那这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?


    时毓想不通,但大受震撼。


    她怀着巨大的不真实感望向池彻,本想问一句,我不是在做梦吧,却见他早已站起身来,眼底杀意凛冽,将剑尖对准了虞衡的心脏。


    她瞬间反应过来,虞衡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,此时正是报仇的良机!


    “阿哲!”她不假思索地护住虞衡左胸,紧张地对池彻摇头,“先别杀他!”


    池彻持剑不动,“为何不能杀?他死了,你便能活!”


    什么?


    啊,是!


    他一死,那道要她性命的恶毒谶言,便无人追究。


    她或许还能以摄政王遗孀的身份,回到洛阳,搅弄大虞风云,续写属于自己的篇章。


    时毓如梦方醒,指尖一颤,竟下意识缩回了手。


    池彻见状,剑锋立时下压。


    时毓咬牙别过头,不忍去看。


    可就在剑锋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,她猛地又转回头,失声喊道:“等等!”


    叫停声未落,她的手已如闪电般挡回原处。


    剑锋瞬间划破她的手背,血珠迸溅,她却浑然不觉,只惶惶望着池彻:“他方才舍命救我,我若这般背恩,会遭雷劈吧?”


    池彻心有不忍,将剑往上提了一点点,苦劝:“可他想杀你。他撤了你的护卫,让你独自来见一个恶贯满盈的匪首,还派来这么多杀手,根本没给你留活路。就算这一次不忍,临时反悔护下你,下一次未必会手软。”


    话虽这样说,可他毕竟舍命相救了。


    时毓心乱如麻,垂眸望着虞衡苍白如纸的面容、乌紫泛青的唇瓣,指尖触到他急促而微弱的心跳,冰冷的体温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一幕。


    当时她正拼命往芦苇丛里爬,对背后的杀机浑然不觉。当他扑过来的时候,一只胳膊垫在她胸前,她还吓了一跳,心想这人在干嘛?非礼?


    随即,他整个人剧烈一震,闷哼一声,她才意识到,他背后中箭了。


    但不及她查看他的伤势,他便飞快起身,朝水中投射飞镖,而后,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。


    那时时毓只当他是池彻带来的人,并未多想。


    此刻知晓他竟是虞衡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才都有了答案。


    胳膊垫在她胸前,是怕她被扑倒撞伤;摇摇晃晃朝她走近,是拼尽最后力气也要带她离开。


    或许他的确曾想让她死,可在生死关头,他竟将她的性命,看得比他自己、比大虞江山更重。


    君子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。


    方才她不也动过杀他、换自己活命的念头吗?


    “我做不到。”时毓咬了咬牙,抬眸望向池彻,眼底潮湿:“阿哲,我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,才不惜触怒虞衡,筹划了这次诏安。可你之所以会救我,正是因为你的属下想杀我。虞衡今日之举动,和你当初其实差不多。而他对我,不止这一次舍身相救的恩情,更有……”


    “更有夫妻之情。”池彻把她未尽的话说完,长叹一声,吹灭火折子,收起了长剑,“罢了,反正他已身中奇毒,若不能及时救治,必死无疑。你若不想他死,就把他留在此处,他的人一定回来救他的。我们快走吧。”


    听到这,时毓忽然面色一变,“不对!倘若那些杀手真的是他派来的,看到他中箭倒下之后,断无就此离去之理。莫说这洲上只有你我,便是有千军万马,他们也会冲上来将他带走。那些人绝不是他派来的!”


    “那会是谁?”池彻蹙眉问。


    时毓心中掠过一片疑云:会不会是池彻堵了一把,利用她引虞衡过来,痛下杀手?


    池彻看透了她眼底那层疑云,却没有点破,只道:“无论来者是谁,目标都是你,不除你绝不会罢休,我们必须立刻走。”


    目标真的是我吗?那为何虞衡中箭后,他们都撤了?


    时毓越想越觉得可疑,一时难以信他,试探道:“不能把他扔在这儿,咱们得带着他。”


    那些杀手之所以暂时撤去,是因那头目见虞衡中箭后仍能悍然反击,无法断定毒箭是否奏效,这才暂且退避,暗中观望。


    毕竟一个池彻就折了他们三人,虞衡更是可怖,几招之内,便要了他们中最凶悍那个同伴的命。这两人若是联手,他们绝无得手的机会。


    待到确认虞衡已然毒发倒地,时毓身边只剩下一个池彻,一众杀手便再次围拢上来。


    池彻已隐约听见芦苇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心头一急,语气也重了几分:“他中毒已深,就算我们拼力带他逃出去,也撑不到天明。”


    “未必!我离开驻军大营前,特地向御医要了一些灵丹妙药,其中就有解蛇毒的,还有能固元续命的老山参片、护心丹,或许能暂且吊住他性命!你久在江湖,见识广博,可能辨出他中的是何毒?”


    池彻横剑在前,脚步缓缓挪动,做出随时迎战的准备,同时沉声道:“方才我观他面色苍白如纸,唇瓣泛着紫绀,加之他倒下前那诡异的步伐,多半是中了南疆的‘幻罗毒’。此毒蚀人心脉,中者先感到四肢麻木,继而产生幻觉,不出半日便会心肺衰竭而亡,向来无解。别白费功夫了,贼人已近,我们必须立刻走!”


    听到‘向来无解’四字,时毓只觉得当头一棒,心脏剧烈抽动。


    她不敢相信,那个强大的,睿智的,锐不可当的摄政王,竟悄无声息地,死在这样一个名不见转的小地方。


    她更无法接受的是,他是为她而死。


    最初她并不相信,这个坐拥天下,妻妾成群,走到哪里都有人进献美人的摄政王,会对南巡途中用来解闷的歌姬投入真感情。


    后来种种优待与偏宠,让她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确有她。可在他日渐无底线的宠纵之下,她反倒开始不安,她怕自己被骗取真心,失去警惕,越发急于获取力量,又是笼络他的心腹,又是主动提出接近池彻。


    可他们之间的情感却像刹车失灵的跑车,一路失控俯冲,根本停不下来。


    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,搞出了一个鬼扯的谶言,来离间他们。


    何其讽刺。


    就在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冷酷无情的真面目时,猝不及防得,承担了他用生命证明的,如山洪般磅礴的感情。


    他本可以冷眼旁观,任由她死在箭下,既能解决 “食虞” 之谶,又不必承受手刃所爱的愧疚。


    可他听着她的咒骂,在她命悬一线的刹那,义无反顾地现身保护她,不加思考得为她挡下致命一箭。


    刚刚时毓经历过一次抉择,她清楚地知道,要放弃自保的本能,选择留下一个能够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隐患是多么艰难。


    更别提,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对方的。
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昨日虞衡从枕流观出来后,为何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,变得温柔又缠绵。


    因为他笃信谶言,早在出来前就已经决定了要舍弃她。


    在生离死别面前,误会也好,猜忌也罢,都变得无足轻重。


    那真的是最后的温存,寄托了他浓浓的不舍。


    那宝贵的时光,怎能用来置气?理当用来拥抱,亲吻,和承诺。构建一个永不坍塌的乌托邦。


    决绝除患,是一个君王的理智;舍身相护,是一个男人无法克制的本能。


    她终于看清他心底的撕裂与挣扎,也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——果然,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。


    她多么希望自己比他更理智,放任他就这样死去,而后奔向那条前途明媚的‘食虞’大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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