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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成为摄政王的宠妾_金涟箭头 第198页

第198页

    水花溅起,在月光下如同一串碎落的明珠。他钻进水里又浮上来,仰面躺在水面上,望着头顶那轮皓月,大声道:“夫人,你说做鸟更自由,还是做鱼更自由?”


    蔺芝和答道:“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,心无羁绊,便是世间最自由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的对!”少年天子大声应和,而后一头扎进水里,双臂奋力划动,越游越远。月光在伊水上铺出一条银白的水路,他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游,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,像一条真正的鱼,去寻找真正的归宿。


    可惜他终究不是鱼。


    许久之后,他游回来,吃力地爬上岸。


    夜风微凉,吹在湿漉漉的身上,冻得他牙关直打颤。


    没人为他递上干燥的布巾,也没人为他裹上衣衫,他却不以为意,伸手抓过石栏杆上搭着的龙袍,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。


    外衣很快便被里衣浸湿,他低头看了看那片洇开的深色水渍,似乎有些苦恼,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,席地而坐,一边套着鞋袜,一边咧着冻得发紫的嘴唇,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,扭头问“时毓”:“夫人打算何时送朕回去?”


    蔺芝和看着他,反问:“陛下想回去吗?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摇了摇头,诚实地说:“不想。”


    脚上滴着水,鞋子不好穿,他穿了好一会儿,也只蹬进去一半,说完这俩字,颓然一放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如果朕再也不回去了,只有皇叔能撑起大虞,他登基的阻力会少很多。他会善待太后和母妃,也会善待天下百姓。而朕……朕就能做个普通人,过自己想过的日子。”


    蔺芝和不置可否,只是问:“陛下相信天命吗?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点点头:“信吧。要不然,像朕这么平庸的人,为何能做皇帝呢?”


    蔺芝和又问:“那陛下听过‘虞传六世而亡’的谶言吗?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,身形微微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那双方才还在水中映着星光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愧色与无处遁逃的负罪感。
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朕就是大虞第六位皇帝。朕无能。皇叔曾对母后说过,他就是为了破除这个谶言、延续虞姓江山,才想篡位,改朝换代的。朕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,唯一能做的就是禅位给他。朕回去之后,不管遭受任何阻挠,都一定要禅位给他!”


    蔺芝和轻轻摇了摇头:“既然陛下信天命,那若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,天命另有旁人,你也能接受吗?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本能地摇头,语气生硬而决绝:“当然不能!朕是大虞的天子,必与大虞共存亡。纵使朕天资平庸、德薄才疏,难挽颓势,亦绝不能坐视祖宗基业断送于己手,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虞倾覆覆灭。禅位是让贤补过,而非弃国失统,朕可以逊位让贤,却绝不能认天命亡国。”


    蔺芝和没有反驳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陛下,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?”


    皇帝微微一怔。满腔家国孤勇骤然回落,积压多年的酸涩与茫然翻涌上来。


    他扭头望向伊水,嗓音轻而沙哑,褪去所有帝王铿锵,只剩少年的脆弱与坦荡:“从前朕很厌这身龙袍,厌烦朝堂纷争,日日困于牢笼,身不由己,无数次觉得活着无趣,甚至想过一死了之。


    可母妃还在,谶言未破,江山飘摇,朕得暂且活着。如果可以把江山交给皇叔,朕想做一名逍遥侠客,佩剑走马,遍历山河,无拘无束。”


    蔺芝和蹲下身,拿起他搁在一旁的鞋袜,替他套上。


    “可是陛下,摄政王并非天命所归,禅位亦不能保大虞无虞。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执拗地摇头:“皇叔从前不能有子嗣,是因为他身中奇毒。而今他已恢复,可以绵延血脉。只要皇叔当上皇帝,定能保大虞国运昌隆、万世不绝!”


    蔺芝和摇摇头:“陛下此言差矣。禅位固然可避兵祸,使皇权平稳交替,然大虞沉疴积弊,其根本不在龙椅之上坐的是何人,而在于门阀世族不肯交出权柄。摄政王一心铲除门阀、涤荡旧制,他们岂能容他登基称帝?必会不惜一切手段阻挠禅位。即便陛下禅位成功,谢党亦会借陛下之名重振旗鼓,与摄政王抗衡。陛下身负谢氏血脉,谢襄虽死,谢氏未绝——以陛下为旗号,号召谢氏旧部另立新朝,效仿吐蕃南北分治,并非难事。届时,禅位非但不能安定社稷,反倒成了分裂大虞的祸根。”


    少年天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,声音发颤:“那朕该怎么做?夫人,朕究竟要怎么做,才能保住大虞?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这章没完,明天补上


    第128章


    未央宫偏殿, 浴桶内,时毓赤身坐在虞衡腿上,静静凝望着他。


    他方才所言, 既在她预料之中,又出乎她的意料。


    娶她为正妃、遣散后院姬妾,只和她生孩子,是一个封建时代的男人, 最深情的告白。


    把余杭驻军交予她手, 允许她保留自己的势力,这是一个多疑的当权者最切实的信任,相当于给她随时颠覆大虞的实力。


    任她为尚书令, 与她共享权柄,则是给予她最大的尊重,以理想为羁绊, 让她与他一起守卫大虞,破除谶言。


    他倾尽所有, 即便自己没有的, 亦愿拼尽全力为她争取, 所求不过一事:不与她对立相斗。


    时毓深知这些承诺的重量, 毫不怀疑他的诚意和决心, 易地而处, 自己绝对做不到他这样。


    此情此景之下,无论出于什么考量, 她都不能说, ‘对不起,大虞我要定了’。


    虞衡已将自己的心剖给她看,她也要将自己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坦诚相告, 才能接住他的深情。


    “我曾对殿下说,王府中的门阀贵女都能为殿下助力,唯独我没有依仗,所以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,让殿下离不开我。殿下对我说,我什么都不需要做,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就是最值得喜悦的事儿,可是我不敢信。因为如果我信了,我唯一能抓住的就只剩下殿下的心。可是人心易变,殿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,今日爱我,明日或许就会爱上新人。


    我亦怕,我若挡了王妃、侧妃的路,殿下不会护我。因为我从未占据过高位,我狭隘地以为,在上位者眼中,爱与权力相比,无足轻重。


    后来,我们在枕流观听到谶言,殿下本应立即处死我,却没有。百般挣扎,最后也只是狠心放任我一人去菱叶洲。可你终究还是不忍,孤身跟来,舍命相护。


    那时我才发现,原来我在殿下心中的分量,不仅超越了你自己,竟还可与大虞的安危一较高下。


    从小渔村回来后,我满心期待跟殿下回京,生儿育女、相守相伴。未料,殿下却受群臣胁迫,将我留在余杭。那时,我一度以为,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殿下了。我吃不下,睡不着,表面如行尸走肉,内里肝肠寸断……”


    听到此处,虞衡收紧怀抱,低头沿着她的泪痕一路向下吻去,如蜻蜓点水,轻柔至极。


    “后来顾甚找到我,警告我安分守己,不要妄想回京,更不要蛊惑夏侯兄妹作乱,我恨死了他,是他硬生生拆散我们,他还想阻挡我们重逢!便是从那时起,我第一次真切地想要获得权力,我想亲手报仇,我要站的比顾甚更高,用他最大的优势——权力和地位,反制他,我要让所有拆散我们的人付出代价!”


    虞衡道:“你会的!”


    时毓恨恨地哼了一声,仿佛这样也不足以解气,不过当下的主题并非复仇,她忍着愤恨,把话题绕回去:“冷静下来之后,我想通了顾甚逼迫殿下把我留在余杭的险恶用心,我心想,绝不能让他得逞,一定要帮殿下打赢这场仗!于是我疏通南洋商路,设立市舶司,稳住余杭驻军,振兴漕运,让济曹公所成为取之不竭的金山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做些都是为了孤。”虞衡一语道破她的潜台词,眸底翻涌着深沉的情愫,露出毫不掩饰的激赏:“照此说,孤需得感谢顾甚。你做的这些事情,不仅盘活了江南,也让孤有充足的财力绕过户部推行新政。这两年内,孤为了分化谢党,削弱门阀,强力推行南北官员互调。推行此政,最关键的目的,便是让各地节度使易地轮调。


    虽然朝廷规定,节度使必须定期轮换,实际却是久任不调。究其根本,各镇节度使皆由门阀扶植上位,所辖驻地,便是背后门阀划定的地盘。再者,各节度使在驻地经营多年,与当地豪强通婚联姻,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,他们掌握大量田产、商铺、矿产都在当地,调走等于放弃所有。


    去年江南一片红火,北方却逢多年不遇的大旱,灾情蔓延,民间暴乱迭起。谢襄为稳住局势,倾尽国库粮款赈灾,致使各地军费拖欠。他还频频调兵平乱,将士们奔波劳苦却无犒赏,自是怨声载道。孤只命人稍加挑唆,各地军中便相继哗变。各镇节度使疲于应对,对京中那些坐拥金山,却不肯拿出真金白银来帮他们安抚军心的门阀,很是不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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