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叫他舒坦,谁就是小龛!”
“他那点儿情情爱爱,全建在自个儿畅快上。”
薛长丰此人不能细想,越想越恶心。
薛枭生母苏氏离奇死亡,他不查,反而趁势要求娶心头白月光,亲爹不答应便遭了“青凤”毒手,生了场离奇的病,他也不细查,只等着哥哥帮他娶媳妇儿,媳妇儿进了门,给前头留下的长子安了诸多恶毒的名声,连隔壁房的良二奶奶都看得穿是后妈惯用的伎俩,他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年的男人偏偏全信,不仅不深究不平反,反而将年幼的亲子送得远远的...
薛长丰这心里谁也没有,只有他自个儿。
论起敬佩来,山月对祝氏都比对薛长丰多几分高看:祝氏在面临绝境,尚且能背水一战,搏上一搏,一张嘴巧舌如簧,她心坏,但她绝对不菜。
薛长丰又怂又坏又菜。
只因他的菜臭名昭著,便容易忽略了他的坏!
“他虽手不沾血,却也有几条人命缠身。”山月低声道:“照情理,该杀。”
薛枭摇摇头:“圣人暂且不允,圣人笃定前太子之死,必与薛长丰相关。”
此局能成,全靠圣人。
那日他斩杀祝氏后,何五妈咬舌殉主,薛长丰因山月“替罪羊”三字气急败坏,想尽办法先发制人。
场面十分混乱。
他留下落风武力控制局面,独自折身至庆寿行宫道明因果,圣人特遣锦卫至官驿,才有了当场撞破薛长丰杀妻的大戏,有锦卫在场、圣人背书,才无人怀疑祝氏的真实死因,顶多背后议论是他故意布局,借刀杀人,以此弑父。
议论归议论,没有证据,谁也不能舞到正主面前来。
同时,薛枭也不可避免地在山月面前,暴露了他与圣人的亲信程度——无论圣人是何目的,竟愿意为他的家中丑事背书遮掩,此间关系之近、信任之笃,绝非寻常臣工可及。
但在天下百姓、朝廷群臣看来,他不过是圣人为打扫污垢随意选择的一条疯狗罢了,随时可弃,并无几分君臣真心。
他不介意告诉山月其中真相。
但山月始终没有问。
故而,他便是想说,也无从开口。
山月思索着点头:“圣人想以薛长丰作饵,诱出大鱼?”
“‘青凤’始终行事隐秘,我将此组织告知圣人,圣人只觉匪夷所思,一时间竟事事自危,不知该信谁、不信谁。”
薛枭声音低沉:“宗室关系错综复杂,我不应、亦不敢擅言。”
他自然知道靖安大长公主在“青凤”中扮演的重要角色,却不能直白告诉皇帝。
他目前凭证全无,仅靠口述,谁会信?
更何况,靖安大长公主一脉在皇帝登基时曾立过功!
江南沉疴已久,欲去之,必要有刮骨疗毒之勇、削铁如泥之刃、天时地利之势,在此之前,须有,师出有名之兆!
祝氏已死,薛长丰若能拖着条烂命,为他们榨多一些意外之喜,也划算了。
故而,对薛长丰,是杀不得,亦放不得,更不能轻易让人接触。
这样权衡下来,对薛长丰的审讯,便陷入了僵局。
山月突然想起什么,抽身进了内室,将一本泛黄的牛皮无字手札递给薛枭:“...翻到去年十二月那页!”
每一页,只有最上方的年月是可见的。
年月下方,尽是空白。
山月张口的话,与薛枭接下来的举动,瞬时重合。
“将那页纸放在火上烤,字便会显——”
山月刚开口,薛枭便已展开那页手札,轻手轻脚地将纸张小心翼翼放在火焰外烘烤。
男子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,一双手如他人一般,清癯却有力。
山月愣了愣。
“...道观里头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会些江湖士术也寻常。”薛枭解释:但他更好奇,山月为什么也会这江湖招数?为什么需要一本无字手札?
纸上跟随火焰的跳动,出现了一行字。
“御史台监察御史姚大人——”
山月探身轻道:“...去年待嫁之时,听柳家人无意间透露的消息,除却你迎娶了‘青凤’,御史台亦有人早已被蚕食!”
便是这位姚大人!
“姚...早正。”薛枭低声。
今晚,就坐在舌头长熊老五身侧的那个年轻官员。
薛枭沉声呢喃:“他出身陕北榆阳,高中之后迎娶恩师同乡、松江府出身的商贾之女,如今已成婚五年,膝下两子一女,素日沉默寡言,但做人行事却很是妥帖...”
山月与薛枭对视一眼,同时从对方眼中,看到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有招儿了。
有招儿了!
“咕嘟——”不知是谁的肚子“咕咕”作响。
“你没用晚膳?“
“你没吃晚饭?”
二人同时开口。
山月率先弯唇一笑,眸光闪闪,恰如窗棂外镜湖荷田灵动的鳞光:“我确没吃饭。这几日好睡,便是睡觉比天大——”
终于看到石纹圆桌上的红漆食盒,这才嗅到一丝药膳羊汤的味道:“好香。”
薛枭面色沉稳:“落风买的。天香楼的羊肉,若是饿了,可拿下去叫小厨房切成薄片,用羊汤下碗面吃。”
突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你可吃羊肉?”
当时只想到羊肉滋补,却忘记京师城中许多姑娘都不喜食羊肉,约是因其腥膻。
薛枭抿了抿唇,随即释怀:若是山月不吃,就怪到落风脑壳上,是他没买好。
山月笑道:“吃的,什么都吃的。”
顿了顿,转身交代秋桃:“请小厨房给落风大哥也下碗面吧!”
哪有吃了人家买的东西,还不给人家留食儿的道理?
薛枭:?
关他落风什么事!
这一盒子带皮羊腿,有一丝肉,有一滴汤,跟落风扯得上关系吗!
第130章
南府各司房虽未配齐,但苏妈妈调教人是有一套的,各司各人动作皆很快。两碗羊汤面没一会儿便送进东厢,羊汤发白,手擀面中加了蛋,发黄却筋道,肉片得薄薄的,泛白的汤面上带皮的羊肉,皮下有一层晶莹的、弹润的透明胶质,其旁如翠的葱花与芫荽剁得又细又密,氤氲的白雾自汤面热腾腾地冒起。
烟火气与锅气充盈,辉映着月光,显得吃喝无虞是多么可贵。
薛枭与山月面对面围坐于石纹圆桌低头吃面。
薛枭吃相斯文,不急不徐,却吃得很快,几挑子入口便放了筷子在碗边。
山月还没吃完,低着头,筷子捞面送入口中,每一筷子都无比认真,从不嘴里嚼着、眼睛却看向别处思考下一口吃什么,却是扎扎实实的吃一口算一口——
薛枭不自觉地双手抱胸,身形微微向后靠: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竟从山月对待食物的态度,看到了尊重与虔诚。
夜幕渐落下,荷田微风白雾,轻轻拍在窗棂上,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,挠动着窗角最怕痒的腰际。
而澄澈的油灯光,在光亮逼仄的琉璃片中晃动,黄澄澄的,一方一方,像浸在温酒中的冰块。
薛枭目光不自觉向下移,落在了山月的脖子。
她的脖子细长,因正喝着汤的缘故,微微前倾,纤柔不堪一握,皮肤卡白,蜿蜒的青色血管藏在皮下,微弱地搏动着。
薛枭不自觉地动了喉头。
山月身上带的香,好像随着那搏动的脉络,冲破白雾与蒸汽,直勾勾地迎面来袭。
薛枭微微抬颌,将抱胸的手放下,低垂在身际,在无人处舒展骨节,缓缓张开大掌。
薛枭吃完后,山月默不作声地加快了速度。
“你慢慢吃。”薛枭声音低沉:“天黑进食本就有违自然,更忌囫囵吞咽。”
山月顿了顿。
但并未听从:她从不习惯别人等她。
薛枭默默看眼前的姑娘保持着速度,甚至渐渐更快。
纤弱沉默,但犟得如老牛。
不知为何,薛枭竟在心头发出一声轻笑。
待山月吃完最后一筷子面,以绢帕擦嘴角,虽吃不出味道,但身体饱腹后的餍足是骗不了人的,眉梢松了几分,又与薛枭说起祝氏的殡仪:“...尸首昨日自御史台运回来,停在北府,由薛晨接管——薛晨哭得快厥过去,他身边的管事倒是过来请了两次,希望我们出面打理。”
薛家大房自薛怀瑾势败,便与二房断了往来;庶出的三房早已分家,一心顾小家,从无插手薛家本家的心思。
薛家有训“嫡妻五年无子,方可有妾生子”,故而百年来人丁不旺,其他人要么远房旁枝,要么外放做官,都管不了。
总要有人打理。
薛枭看了眼山月脸上的疤痕。
山月瞬间明白,唇角缓缓勾起:“南府之内,你我同仇敌忾;南府之外,你我...冷若冰霜。”
薛枭笑了笑,余光瞥了眼西厢外寂静的游廊:苏妈妈平时是生怕他少吃一口饿死了,如今倒是很收敛,愣是销声匿迹,一点餐后小点都不上的。
第102页
同类推荐:
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、
爆款网文[快穿]、
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、
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、
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、
啾啾植株补给站、
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、
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