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
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105页

第105页

    他是个擅长抓住机会的人,只要让靖安大长公主看到他的本事,他就算攀上了一株肥厚的参天巨木,从此扶摇直上。入御史台八年,也借妻子的势入青凤八年,他还是个七品的十三道监察御史——他太想上进了!


    “微臣,微臣所有的眼光都在先太子身上...昨日又撞破圣人微服,害怕贻误良机,今日匆忙求见,确是微臣不是。”


    挨打要立正。


    做人做事,最怕的就是个真诚。


    姚早正立刻开口补救:“微臣今日回御史台即刻弄清此事!微臣必将潜入乾堂,将薛太保的供词尽数誊抄,以供娘娘善作判断!”


    “无需。”


    戏台退场,靖安大长公主意兴阑珊:“薛枭绝非善类,你是‘青凤’这么些年第一个潜入了暗牢的人,你便好好干,休要打草惊蛇。薛枭既然要培植亲信,你就拿出本领来当上他的心腹,到时掌控的消息不比你偷看来得多?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其中意思再明确不过,姚早正大喜过望,素来清癯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三分喜意:“微臣,微臣必不负娘娘所望!”


    “那天宝观怎么去?”靖安大长公主问。


    姚早正立时双手呈递那只香囊,一一说清昨日见闻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挥挥手。


    姚早正站起身,躬身后退。


    “等等——”靖安大长公主突然开口:“你是哪里人?”


    “回禀娘娘,微臣陕南云县人。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再次挥挥手。


    待姚早正走远,靖安大长公主身侧的沈嬷嬷低声道:“姚御史一口官话说得真好。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笑了笑:“只有来自穷苦之地的人才会苦练官话,避免叫人看破出身。”


    富饶之地出来的人,总会在不经意间带几分乡音。


    是恋家,也是炫耀。


    “照薛长丰的才智,怕是想不明白,是祝氏布的局借他手杀了衢徊。”沈嬷嬷再道。


    衢徊,乃先太子名讳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抿了抿唇:“他想不明白,不代表薛枭想不明白,更不代表我那好侄儿衢衍想不明白,只肖薛长丰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说清楚,不多时,薛枭与徐衢衍便会参得透透的——安排人,暗杀薛长丰。”


    ......


    入夜良辰。


    一条细长的黑影,自天宝观向下的甬道钻入。


    大黑犬扑到黑影人腰间,在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香味,便安静又沉默地在沙地中耷拉着眼皮睡大觉。


    细长黑影摸黑乾堂,将半瓶乳黄的稀液倒入薛长丰身侧装水的木桶中,待做完一切,黑影原路返回,一路畅通无阻,极为顺利地完成了这个并不艰险的任务。


    天宝观,地下之城,黑黢黢的石壁上,竟被人凿出一条陡峭的崖廊。


    崖廊之上,有一人始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
    薛枭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,在确认黑影倒入乳黄稀液后,轻轻闭上了。


    圣人因先太子一事,并不急于薛长丰死,甚至向薛长丰抛出生机:只要他说清楚当年之事,便可保他一条命。


    圣人不想杀他...


    黑暗之中,拥有犀利目光的那只猎鹰,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——既然天不杀你,那么,我杀。


    第133章


    薛长丰没死。


    而是,罹患上了与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病症。


    被关押在御史台暗牢天宝观的太子太保薛长丰,在夜中,毫无征兆地突然发病。


    他先是四肢无力,绷紧的铁链子都没办法叫他伸直身体,至第四日,他的双腿只能无力地拖曳在地上如两条被折断筋骨的肉柱,只靠拴在手腕的铁链,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。


    薛长丰迷迷糊糊地挂着,偶尔醒来一激灵,似癫如梦般嚎一嗓子:““爹!爹!爹!你来了,不!你别过来!爹,我错了,爹!爹!爹!”


    瓮声瓮气的哭喊,让空荡荡的石室,蒙上了一团混沌迷惘的雾。


    “把他放下。”


    雾气被一腔如钝箭般的男声冲散。


    薛长丰猛地一激灵,脖子抬不起来便只能努力翻开眼皮。


    待看清来人,薛长丰如见救星,舌头还捋得直,扯着嗓子大声喊:“枭...枭...儿...你爷爷的病,我染上了你爷爷的病......枭儿,枭儿!你去找,找,太医院,太医院早致仕的黄其善...他...他给你爷爷开,开过方子...说,说,只要人还能说话...就,就有八成机会保下来!”


    壁角黑暗之中,一抹长身玉立的黑影缓慢走出,绷紧的脊背如一扇弓,克制而隐忍,似一头狩捕前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

    薛枭抬起头,峭壁捆绑的星点火光,“轰隆”一声将眼中无边的恨意点燃。
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你心里清楚谁能治,却仍由着薛怀瑾,给爷爷用了刘院正的方子?”


    薛枭的声音始终淡淡的,甚至言辞之间,未有半分起伏。


    但薛长丰却从中听出了锋芒毕露的杀机!


    “枭儿,枭——”


    薛长丰还能说话,但口齿不清,他忙着解释,竟一时不察将舌尖咬破。


    他惊恐地发现,他完全感受不到舌尖的疼痛了!


    当初黄老太医说过,如果不能说话了,这病就治不了了!


    薛长丰肮脏混着血丝的清涎滴滴答答地从嘴角砸下,哆哆嗦嗦地:“你听,为,为父解释...”


    老爷子四肢瘫软时,正逢他想求娶祝氏,而老爷子却不敢点头之机!


    大哥告诉他,拖老爷子一两个月,由他薛怀瑾出面求娶,待铁板钉钉后,再给老爷子换回黄其善的药,不过是缓兵之计,他就可抱得佳人!


    只是拖一两个月而已!


    他觉得无足轻重呀!


    他便点了头!


    谁知,老爷子跟着便失了音,偏瘫之后,再无回寰之意!


    他怕得在大哥面前直哆嗦。


    大哥便骂他“没出息!废物点心!老爷子只是偏瘫,又没死!死了,咱们还要丁忧!如今不是很好吗!?老爷子再没力气管束你我,你我尽可以随心所欲!”


    他便一边忐忑,一边享受起祝氏的温柔小意。


    但...但...但这些,不能和薛枭这个杀神吐露....


    薛长丰急切地吞了口唾沫,两只眼睛在湿漉漉滑溜溜又脏兮兮的地上来回打转。


    那,那,那他不知从何说起了啊!


    他自关进这牢穴后,便有官吏轮番审讯,打倒是没打,只是把他吊着!把他吊在半空里!问祝氏是哪里来的!问谁给他定的亲事!问祝氏都干了些什么!做了些什么!说了些什么!


    还问他和先太子做了什么——二十年前的事了...他怎么可能桩桩件件都记得?


    唯一记得的是他与先太子因道经结缘,成忘年之交,恰逢清明前后,他们文士相交图一个“雅”字,他便别出心裁地送了一只装满茶梗的香袋给先太子衢徊,既寓意斗茶、又寓意“妆春”,先太子很喜欢日日夜夜携在腰间,哪知五日后,白日先太子刚至乐冷山上,代先帝祭祀谷种,下山回宫后夜间便突然薨逝了!


    自先太子死了,他便不再任东宫使臣,境遇一落千丈,再不复风光!


    他都说了!


    他将知道的所有都说了!


    御史台的人,却还在逼问!


    圣人来过,告诉他只要他说清楚先太子的死,就放他一条活路——


    可,他,他不知道啊!
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知道啊!


    他脑袋无时无刻不在“嗡鸣”作响,似耳畔有锣鼓震动。


    他终日被吊得手腕、脚踝肿得发肿发青——他何时受过这等罪!


    他出身于顶级钟鸣鼎食之家,又因是嫡出老小,自小便被母亲娇宠,他从来油皮都未破过!


    唯有二事永生无法释怀。


    一则是父亲待他向来严苛,令他五更就起,三更不睡,课业一册一册、一本一本、一卷一卷地学!学那些个枯燥乏味的八股、学那些个无盐无味的四书!他喜欢学经!喜欢画画!喜欢游山玩水!喜欢听戏!


    ...他所有的喜好在父亲眼里,都是狗屁!他所有的要求,都无法得到满足!


    他人生之苦之涩之暗,苦如黄连,涩如未熟的柿子,暗如从不见光的深穴。


    二则便是听从父亲的话娶回苏氏。苏家乃大魏建朝时便身披从龙之功的紫金梁,盘踞北疆多年,至苏氏哥哥入京官拜西郊大营校尉,苏家兄妹方重新回到大魏的心脏。父亲为他说的便是苏家小妹,全然不管不顾他想要求娶当年救命之人的期望...


    他痛苦。


    薛长丰抽哭:“枭儿,我苦啊!为父这一生,好苦...”


    “你,哪里苦了?”薛枭声音低沉。


    “为父,为父,从未做过一件真正喜欢的事!”薛长丰哭着,混合血丝的口水不可自控地从嘴角淌成一条银丝:““看的书、练的字、娶的人、听的戏...从未,从未叫我舒坦过!”


    薛枭仰头闭眼:在薛长丰看来,这样,便算很苦?


同类推荐: 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[快穿]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