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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104页

第104页

    熊老五愣了一愣。


    啥意思哇?


    此观是我开,此像是我塑,要想过此路,留下功德钱?


    熊老五实诚地伸爪子摸铜板。


    姚早正安静跟在熊老五身后。


    “汪汪汪——”


    不知何时,大黑犬出现在身后,“汪”了两声制住了熊老五捐钱的勾当,一个跃身跳到灵宝天尊的道像前,爪子往果盘碟子上一搭一抽,房内地面的东北角出现了一条向下的甬道。


    大黑犬干完事,甩甩尾巴继续找个沙地闭目趴着。


    熊、姚二人自甬道蜿蜒下行,不知多时,方见光亮,混沌朦胧之中,闭眼再睁眼,便见连纵铺开的宽广的地下之城——地下为穹顶,空高地宽,每隔一丈,墙上便捆有一束熊熊燃烧的火把,十数张厚木长桌并排连桌,一眼竟望不到头。来往之人皆着黑衣束腰劲装,均为年轻男子,身长体健、面方目正,或手持文书形色,或稳坐桌前奋笔疾书,或交头接耳低声商讨。


    熊老五微微张口。


    姚早正眸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
    “来了就别傻愣着了!”御史台五品佥都御史萧珀手持一卷文书踏步而来,他是典型西南人,身量不高,肤容略白,眉目清秀,说话细气:“...熊主簿随我至乾堂,姚监察就在此处合并文书,自昭德三年至今的粮道相关的文书都挑拣出来,拿新的簿册誊抄下来,发布的年月日均应完全,撰写人、内阁的核稿人、印章的阁老均需写清。”


    熊老五粗气道:“萧大人,这是啥地方呢!御史台还有这么大个地方!”


    御史台不就看看哪个官员迟到早退、哪个官员喝了花酒、哪个官儿又不敬父母了吗!咋还在地下辟这么大块儿地方办事儿呢!这牛皮要吹出去,六部、翰林那些个眼高于顶的红袍岂不流口水!


    萧珀道:“御史台到底是和士大夫打交道,寻常的牢狱不好关人,这地下足够隐蔽,也足够震慑,在外头问不出来的话,到了地下,门一关、火把一灭,防线就没那么硬了——”


    熊老五点头:嗯!跟他猜测的一样!


    一顿之后,萧珀语声肃然:“天宝观的话和事,全都要留在天宝观。若有一字泄露,按律当凌迟,五服之内,家中女眷充入教房,男丁午时斩首!”


    熊老五一梗:他实在藏不住话啊...


    “我,我还能回去吗?”熊老五快哭了。


    萧珀默然点头。


    熊老五大喜过望。


    “舌头剪断,双手大拇指留下,就可以走。”萧珀细声细气开口。


    熊老五:......他还是留着吧,和他的舌头、大拇指一起,和和美美地留在这儿。


    萧珀将熊老五带入更深处,姚早正不动声色,默不作声地埋头观察,临到晌午用饭,他才见到熊老五一面:“乾堂...又是什么呀?”


    熊老五紧紧闭嘴,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卤蛋红烧肉。


    姚早正垂头一眼,敏锐地在熊老五官服衣角处看到一抹新鲜的血迹,脑光一闪:“莫不是太保大人就关押在乾堂!?”


    熊老五眼神飘忽,落到卤蛋红烧肉旁边的酸菜鱼片汤:别的不清楚,这天宝观的伙食是真好,一顿饭,里外里八个硬菜呢!


    姚早正埋下头,压低声:“竖子荒唐!子为地,父为天,父为子纲,薛枭公报私仇竟擅自对生父用刑,他百年之后若下黄泉必遭天劫!”


    自熊老五被薛枭捞进这神秘莫测、伙食丰盛的天宝观后,短短半天,他作为一条远近闻名的咸鱼,化身为千里马,对薛伯乐的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。


    熊老五下意识开口纠正:“别他妈胡说!压根不是私仇的事!”
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事?”姚早正一声轻笑:“薛太保虽身居高位,却久不理会朝堂之繁杂,若非年前他上书提议将杜州决堤案转交御史台审办,朝堂中早就忘了有这么一号人!他有什么值得御史台审讯的?若仅为审讯杀妻之罪,又值得把他送到这天宝观里?值得对他用刑吗?不是他薛枭公报私仇,又是什么!”


    熊老五“啧”一声,刚张开嘴,便想起早上萧珀对他的忠告,迟疑片刻:萧大人说的是“天宝观的话和事就留在天宝观”,他现在在天宝观没出去,那他告诉姚早正,应该什么问题吧?


    小姚是文人,苦出身的文人,跟他这种靠家里余荫领差事的二世祖不一样。


    要是小姚因为这事对上峰生了嫌隙,那最后吃亏的,也还是他自己个儿啊!


    熊老五伸出手掌,四指合拢,朝姚早正勾了勾:“...事涉前太子,圣人很重视。”


    第132章
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薛长丰——薛太保的口供里,有前太子的名讳?”


    女人声音清脆,像藏在壁龛铜制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,也像青碧色小巧玲珑的风凉针,针头上那颗硕大的金刚钻闪闪擎动的光。


    问询的地方,在戏楼的最高层,搭成楼宇地面的是极大一块澄澈的琉璃板,琉璃板下暗藏潺潺的淌水。


    戏楼对面,正敲锣打鼓、唱念做打地演戏。


    演的近日京师城中最旺最兴的《玉壶春》京戏。


    女人目不斜视,看戏台上唱尽苦乐悲欢,直到头顶两簇赤红翎羽、文曲星下凡苦读二十载终于得中状元的小生下场,她才将目光收回,保养得极好的皮肤吹弹可破,着玄袍紫衣,金簪入乌发,似一朵丰饶的、秾丽的、盛大的晚宴。


    她面无表情便可予人极强的压迫。


    “姚御史,照你这样的角色,原是见不到本宫的。得蒙你的上家关北侯常家作保,本宫才点头见你一面。你若拿些乌七八碎的杂闻来诈本宫的耳朵,论你是御史台的官儿,还是戏台子上的角儿,都是一个死字。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眼神落在殿下之人脸上。


    殿下之人颧骨微突,双颊略凹,目色清明,跪得笔直:“微臣若有半句虚言,必叫从此往后于仕途再无半分寸进。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收回目光。


    戏台上,小生重新回归,换了身紫红色的白鹭官袍,夸张的嵌金丝腰带上缀着四五个亮色的香囊。


    “你细细说。”靖安大长公主开口。


    姚早正口齿清楚,语序井井有条:“昨日,微臣与同僚熊秉被调任至御史台暗牢,一处名为‘天宝观’的地方,熊秉被遣置于暗牢内侧,恰是薛太保之所,经微臣套话,熊秉言道,薛太保的审问文书中写有早逝的先太子名讳,因此文书绝密,他无法知悉全貌,但据说圣人亦对此案十分关心。昨日下值后,微臣一直等在门口的酒楼,待到入暮,终于看见一架低敛的黑色马车停至天宝观门下。”


    “黑色马车常见平庸,但拉车的马儿通体雪白,四蹄玄黑,体长身健,一看便不是凡品。”


    姚早正话语清晰,一口流利的标准的官话抑扬顿挫,竟比台上的戏文还好听几分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仍盯着戏,目不转睛问:“八年前你登科入御史台,怎么在这节骨眼上调任暗牢?”


    姚早正脊背挺直,未有思索,立刻回答:“微臣猜想,许是因前两日微臣与时任御史台左都御史主簿的熊秉,在天香楼中,帮薛御史澄了几分情、说了几句公道话,薛御史投桃报李,方擢升了我俩。”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挑了挑眉。


    姚早正下一刻便将京兆尹那几个爷们对薛枭的诬陷说了干净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微微勾起唇角,嫣红饱满的双唇绽开一朵讥讽的花,一声“哼”笑后:“纯臣?人走到一定地位,便知这江山单打独斗是不行的,他打着‘纯臣’的旗号弑亲叛师绝六欲,一心讨好徐衢衍,如今也按捺不住要在御史台挑几个亲信培养自己的力量了?”


    徐衢衍是当朝圣人的名讳。


    姚早正垂眸:“熊秉确吃这一套,这几日,言语间对薛御史更是多番维护。”


    戏台上唢呐声响,百乐称王。


    演到状元郎高中,尚了驸马,返乡将素来苛刻他的后娘送入山庙的戏码。


    饰后娘的老旦捶胸顿足、呜呼哀哉。


    看着很爽。


    但这份爽来得快、去得快,看过之后便兴味索然、百无聊赖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转头看向姚早正:“太保夫人祝氏,确是薛太保所杀?”


    姚早正没想到靖安大长公主会关心这个问题,不由一怔愣。


    靖安大长公主莞尔一笑:“刚看你还沉稳担当,草草一问便显露原形。你火急火燎来寻本宫通禀薛御史口供先太子一事,无非是赌本宫与先太子姑侄情深,想要越过常家,搏一个与本宫面对面的机会,这机会搏到了,却输在做事不细、准备不足,当真是可惜得很。”


    姚早正被说得面红耳赤:他压根不想知道薛长丰究竟是否杀妻!


    他觉得那个不重要!


    重要的是先太子!


    先太子与靖安大长公主既是姑侄,又是姨甥,关系向来亲密。


    他赌的就是靖安大长公主会被他的话吸引,从而抛开常家面见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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