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子始终沉默,看到血肉横飞,终于假意哭了两声。
中间那个紫衣服的贱人,笑他:“给你瓶药——只要你敢去给这大娘上药,咱们就放她条生路!”
她口中的“大娘”,就是被他们割了舌头的,她们的亲娘,邱二娘。
紫衣服贱人扔了一瓶药过去。
这姓薛的小子哆哆嗦嗦地接住,一边看邱二娘向下流鲜血的嘴角,一边害怕得将药一把扔出:“我,我,我没办法!我,我没办法...”
药粉撒了一地。
她娘靠着她,嘴里断掉的舌根疯狂地向外冒血。
她娘靠着她,血从嘴里溢出来,从她肩膀滴到裙子上、鞋背上。
水光摇摇脑袋,把记忆晃出去,舒朗笑开,姿容天真又纯然:“再烤一会儿。”
“人走了,戏就唱完了!”小白着急。
水光笑眯眯地绽出嘴角两只梨涡,肯定道:“他现在可不会走——若是一开始想走,他一定会走,如今已撑到了三个时辰,他可舍不得走了。”
就像钓鱼,一个时辰没鱼上钩,收拾东西说走就走;
两个时辰没上钩,便会在岸边迟疑侥幸;
三个时辰不上钩——所有的钓鱼佬只会有一个信念:“只要不收竿,哪儿来的走空?”
多少人下注这一章是钓鱼佬的冬天的!!!
前两天换季鼻炎发了,眼睛都肿了,难受得要命。
第178章
薛晨很煎熬,身体很热,热得发烫;头很沉,滚烫的气压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。
在炙热难耐和烟熏火燎中,薛晨逐渐神智迷蒙,只能抱紧怀中的一支紫竹手柄包玉身的鱼竿,眼雾朦胧中,见眼前陡然出现一溜透白的光。
随即,门扉被轻轻推开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缝。
门隙老旧的铜制拉锁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像绒绒毛挠在痒痒肉上。
一个颀长灵巧的身影从那道透白的光里钻了进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!?——薛二郎!二郎!薛——”
高挑灵动的身形,伴随着清脆澄澈的声音,像夏日里窖在深井中的西瓜一般,扑棱棱地带着轻盈的凉爽而来。
薛晨如被<a href=Tags_Nan/JiuShuWen.html target=_blank >救赎</a>一般扬起头来,神迷意乱地瞪大眼睛,嘴角嗫嚅刚想开口,却“砰”的一声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***
薛晨再次醒来时,已近子时,外头响亮的梆子声让他从炙烤的噩梦中惊醒。
“啊——”薛晨一声惊叫,惊恐地猛地坐起,待看清四周的场景方喘着粗气平息下来——四周是刚刷的白墙,床榻榆木泛旧,靠窗摆放一台简单破旧的梳妆木台,上面斜放了一面缺了角的铜镜。
铜镜前只有一瓶红布木塞的瓷瓶和一小截泛黄的胭脂纸。
是姑娘的房间。
搞不好还是魏姑娘的房间...
薛晨怔忡低头,捻起盖在身上、泛着香气的被子:这莫不是魏姑娘的被褥?
薛晨被自己这个猜想激得有些羞赧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泛着甜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。
薛晨一激灵,扭头看去,便见心心念念的魏司簿一手端着木盆,一手拿了一包用牛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站在门外。
“你既已醒了,我便不给你施针了。待你休息好,我就请船百户叫牛车给你送回去。”魏司簿垂着眼,将牛皮包裹顺手放在边几,连房门都不踏进,转身便要走。
薛晨因见到魏司簿的喜意被瞬时冲淡,他眼看魏司簿虽然嘴角仍含着笑,漂亮的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,但分明比先前见他,多了几分生疏。
“太晚了!京师早已宵禁!”薛晨冲口而出。
“那您就安心在此处休息,明天一早,我再给您叫牛车。”魏司簿垂眸应对,一只脚已跨过门槛欲走。
薛晨高声:“我,我还有些不适!劳请司簿施针!”
魏司簿脚下一顿,侧眸看薛晨。
眸子里多了些许看不清的情绪。
薛晨一喜:他有预感,今日若放任魏司簿离开,恐怕他们两当真就再无见面可能了!
“许是闷久了,脑子晕晕乎乎的,司簿医者仁心,恐不能见死,哦不,见伤不救吧?”
薛晨拿出最惯常使用的软声腔调,带了些哀求地留人:“司簿,我到底是在杏林堂等你才晕过去的。”
魏司簿好像被软言哀求绊住了脚,转身看了看他,像是下定某种决心,将牛皮包展开,露出一排长长短短的银针,再默不作声地终于迈入房中。
“背过身去躺下。”魏司簿声音轻轻的,但话尾上翘,便听起来莫名带着甜。
薛晨立刻依言转身。
“衣裳撩起来。”魏司簿声音更轻了。
薛晨忙不迭照做,将衣角一点点卷起,露出养尊处优的白净后背。
魏司簿下针的手法又准又快,薛晨只感觉下针处有片刻的酸胀难耐,但只有一瞬,随即便通身升起一股暖和的热流。
好像四肢七窍都被打通了似的。
薛晨背对着魏司簿,舒服地一声喟叹后,闷声开口:“我这三日都在城郊东岸...你却没来。”
施针的动作一顿。
银针尖端已经没入皮肉,隐没在穴位之中,在安静的沉默中,薛晨听见魏司簿颇有些怅然的话语。
“原也未相约,相遇已是唐突,又谈何再见?”
魏司簿说话间,指腹轻轻擦过薛晨后背的皮肉,像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在他酸胀充盈的穴位上。
薛晨不由得浑身一颤,皮肉筋骨猛地向内收缩,瞳孔不自觉地猛地放大。
肤与肤的接触,肉与肉的擦拭,让他在一瞬间几乎丧失思考能力,亦在一瞬间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魄力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薛晨立刻开口。
魏司簿却不说话了。
“什么唐突?什么相约?什么再见?”薛晨撑起手肘,翻过身来,目光灼灼地紧逼魏司簿。
“针!银针!”魏司簿压低声音喊道。
薛晨再次逼问:“你什么意思?若要说,便说个干净,说个清楚!”
魏司簿别开眼,紧紧抿唇:“我们只是钓鱼偶然遇见,你追到杏林堂来已是十分失了礼数,你这样莽撞不过是擅自将我抛进流言蜚语的漩涡——我回来时,已有多嘴的阿婆问我,你是谁?来作甚?”
魏司簿声音轻飘飘的:“你叫我如何作答?我说你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钓友,出身高贵,家中已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?还是说你来送一杆并不属于我的鱼竿,只是为了...”
魏司簿话未说完,薛晨眸光便亮得吓人。
“你打听过我!”薛晨身形向前迫,咄咄逼人。
魏司簿好似自觉失言,紧紧闭上嘴,再将头偏离得更加遥远,嘴硬道:“我没有...”
“你若没有,你如何知道我家中还有定下婚约的娘子!?”
魏司簿后槽牙咬得紧紧的,并不回应。
“你知道了!你这几日便不再去城东河边钓鱼!你怕见到我!你,你,你...”薛晨眼神越发亮光,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!
夜黑星亮,郊外的蝉鸣,像舞蹈的佐歌。
薛晨从未这样欢喜过!
这是第三面!
第一面,他便念念不忘!
第二面,他愈发坠入思念!
第三面,第三面,他好像发现,这位像麦穗一般饱满灵动的姑娘,对他,也同样有着亲近的心绪!
魏司簿头垂得低低的,圆圆的大大的杏眼像藏了千万颗璀璨的明珠,烟波轻轻流转便现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愫。
薛晨还想说什么,刚刚张口,却见这位七品的医药司女官猛地站起了身,用惯常的、尾音向上翘的语调,用甜滋滋、脆嫩嫩的声音,说着哽咽的话。
“别说了!别说下去!”魏司簿别过脸:“许多事说清楚了,便不美了——你我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你有你的妻室,我有我的杏林堂,除却城东河道的短暂交际,便不该有多余的妄想。”
薛晨还顾着欢喜,陷在天大的欢喜里。
魏司簿快步走到门槛,抿着唇,浅浅淡淡的梨涡正对着床榻上的薛晨:“你如今便走吧!我叫船百户给你定下驿栈,你别在这儿了!”
薛晨只摇头,目光亮亮的:“我,你,我们...”
“没有我们!”魏司簿张口便斥道:“我虽出身不显,却也是好人家的良家子,你既有妻室,又何必耽于情爱,前来招惹不该招惹的人!?好歹如今只是初初萌芽,还算不得情根深种,你去做你的世家子,我来做我的内廷官,井水不犯河水!”
魏司簿将门大大打开,梨涡就在脸上浅浅淡淡地绽开,圆圆的、甜美的相貌如今义正言辞,杏目圆瞪,带着凛然的决绝。
薛晨张口便道:“我,我虽出身世家,却也不是甚纨绔子弟,更不是豪门勋爵,我与你如何交际不得!?”
“再论妻室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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