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有个由头整顿官场,收拢皇权!
“如今江南已被他开了口子,苏州府必定失守,必定还要另折几个‘青凤’的知府、通判去——这些是我赔给他的,我认账。”
靖安气息不太稳固,却仍旧细心教导着傅明姜:“但京师的人,皇帝绝不能动——去年柏瑜斯接替柳家上任松江府知府,是皇帝力排众议强压下来的,袁文英来劝我,柳合舟之子柳环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,与其帮柳家守着,不如放弃掉柳家,让皇帝如愿,再拿着松江府知府的筹码跟皇帝谈条件,让得用的人去更好的位置...”
靖安声音很低:“我本不同意,却架不住袁文英软磨硬泡,拿松江府知府换了他儿子入翰林的机会——如今看看!真是一着臭棋!”
靖安强自撑起身来,手指从盅底抹了一把残留的茶汤,在边几上画了一个圈,再拿掌心擦出一个断口:“若是守紧松江府,不叫皇帝把柏瑜斯安插进去,江南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圆,如今有了这个缺口,江南便会从内乱起!——本次杜州决堤案一役,就是最好的证明!”
但凡小皇帝没有柏瑜斯助力,他不可能以松江府为据点,让御史台在江南为所欲为、慢查细查!
靖安狠敲边几,眯眼低斥:“京师绝不能退!就算是我去顶上,也不可放任火烧进来!——常家,我是要保到底的!”
靖安病体残躯,言语间的血性亦不减半分。
可惜,这份血性未曾感染长女傅明姜分毫。
傅明姜坐在母亲身侧,低垂头,左手掐着宽大的衣袍,眼神空洞地定在那连绵不绝的蝙蝠纹路上。
傅明姜思绪早已飘至千里之外:蝙蝠?蝙蝠不好的呀,据说一胎只能生一个。她肚子这样大,虽说太医笃定了只有一个,她却还期望着出个奇迹,若是能为玉郎诞下一双龙凤就好了。
第232章
“麟娘——麟娘——”靖安察觉到长女走神,蹙眉不悦唤着傅明姜的乳名。
傅明姜如梦初醒,恍惚回神。
靖安恨铁不成钢:“我在同你交待朝中诸事!朝堂风云诡谲、瞬息万变,务必要凝聚心神、算无遗策才能——”
傅明姜抿抿唇,截断母亲后话:“若让我说,母亲这心疾就是终日劳心劳力惹下的。刘医正叫您静卧休养,切勿多思忧虑,您偏不听,什么都要攥在自己手里,您不累,谁累?”
靖安一顿,略显怔忡。
傅明姜低头扯万蝠不断纹的宽袍袖子,避开母亲目光。
靖安双眼微微眯起:“你的意思是,为母操心过甚,掌控过多,惹人讨嫌?”
傅明姜侧过头去,露出圆润光洁如月皎洁的侧面,嘟起丰润红唇:“女儿只是关心您。”
“关心?还是指责?”靖安微微仰起下颌,心下了然:“今日,是崔家叫你来做说客?”
“没有——”
话虽否认,傅明姜却转过头来,蹙着眉,很是不解开口:“只是女儿想不通,常家做得不好,常蔺刚愎自用,又不够努力奋进,终日只知吃酒、斗狠、玩女人,在西山大营多年皆无建树!您也教过我,人在其位,无功便是过。您要保他到底?——还不如将常家换下,将玉郎自工部调任至西山大营,您女婿的本事,您是晓得的,做事踏实,风评极好,六部上下无有不对他欣赏赞叹...”
傅明姜话说得急,一句赶一句,说到最后,她才发现靖安早已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“让崔玉郎接替常蔺,之后呢?”靖安声音很低,语态和缓,像执一根绸绳,牵引着长女进入穷巷。
“之后?”傅明姜疑惑,隔了片刻方道:“之后,自是叫他好好干,不辱没您的声名啊。”
靖安摇头:“我的意思是,之后‘青凤’怎么办?”
傅明姜笑起来:“‘青凤’事多且冗,也该让小辈锤炼打磨了...您掌舵,玉郎划桨,方向不偏不倚,总能驶上岸。”
靖安垂下眼眸,唇色煞白,眼角与唇边的深纹,像老树深根上的痕迹。
傅孺人在靖安身后,拧紧眉头,拼命向傅明姜摇头。
傅明姜与靖安向来亲昵得无话不谈。
她径直无视傅孺人的提醒,反而换了坐姿,亲热地挽住靖安的胳膊,如往常一样撒着娇:“母亲呀,您也该歇歇了。如今,您身体大不如前,孺人说您昨日夜里还在咳血...您辛劳大半辈子,现下我有了身孕,待我生产,您便有了第一个孙辈,到时你含饴弄孙,享天伦之乐,何乐不为——我同您讲噢——”
傅明姜笑眯眯的,唇边小小梨涡压得深深,如蜜般甜地说着母亲悄悄话:“我才不让孩子在武定侯府长大呢,我叫他回公主府来,我让他只同您亲!”
傅明姜无视傅孺人的警醒,自然也无视了母亲越来越僵的手臂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‘青凤’交托给崔家掌控,而我...就在家中养育孩子?”
靖安终于抬眸,她此刻的眼神,如一头母狼,冷漠压迫,似乎傅明姜再多说一个字,就要扑上来咬住长女的后脖颈,好好教一教幼崽做人做事。
傅明姜终于觉察到靖安的冷意,挺直的脊背渐渐软下来,语声亦慢慢放轻:“...母亲,母亲...我...我...我不是这个意思...我,我只是觉得...西山大营...玉郎去很合适...”
厢房中,母女二人无人开口。
安静得瘆人。
傅明姜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唇角,透着不服气。
正是这个小动作,成为将靖安彻底惹怒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啪嗒——淬!”
靖安挥拂衣袖。
药碗应声砸地!
瓷片四溅,险些飞到傅明姜脚边。
“母亲!”傅明姜被突然抬起的手臂牵扯,险些跌在地上,她被吓了一大跳,忙捂住肚子。
“蠢货!傅明姜,你当真是个能挂在城墙上的蠢货!”
靖安声音发沉,声量却提得极高:“我辛苦经营,是为了将‘青凤’的势力传给你!”
“若我百年后,你必要继承你父亲的衣钵,以复兴江南士族为己任,兢兢业业、辛勤开垦!”
“不是为了扶持劳什子女婿!”
靖安勃然大怒,嘶声咆哮。
傅明姜一张脸胀得通红,如今才将目光投向靖安身后的傅孺人。
傅孺人指了指肚子。
傅明姜收回目光,当即红眼哭起来:“母亲...我...我肚子疼...”
靖安还欲发怒,却被这句话截停了直冲入脑的愤怒。
长女双目染泪,眼角的泪痣楚楚可怜,与前夫相似的眉眼,像一记佛钟敲在心弦。
靖安一下子便软了下来,深吸一口气,耐住性子与长女好好说:“崔家要我对常蔺赶尽杀绝,此举打的什么主意,麟娘你好好想一想...崔白年外镇北疆军,崔玉郎一旦掌控西山大营,将呈何种态势?”
“抛开与常家的多年情分不谈,如今‘青凤’内阁有袁文英,京师武将关北侯,外有崔家,三足鼎立,我们才能超脱其外、运筹帷幄!”
靖安耐心道:“我日日教你纵横捭阖之术,连对你弟弟都不曾有过这般耐心细心——”
傅明姜低垂头,以指腹抹眼角。
是。
是的。
小时,她与弟弟每每相争,母亲定夺,总是偏向于她。
原因有很多。
她是母亲第一个孩子,又遗传了傅家人清秀姣好的面容,连她的执笔开蒙都是母亲亲自做的...母亲苦心经营一辈子的“青凤”,吟春楼的堂会,母亲带着她开,而非弟弟;与常蔺、袁文英相交,也是她随着母亲出席,而非弟弟...
甚至,她的乳名是麟娘,麒麟的麟;
而弟弟的乳名是襄哥,襄助的襄。
谁主谁辅,一目了然。
母蝙蝠,虽只生一胎,却尽力托举,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。
母亲曾说过:“若我是男儿,又有昭德何事?”
母亲向来有大志向。
但...但她只想守在崔玉郎身侧,好好当他的娇妻...她没那么大的心胸,非得要“呼风唤雨”“为所欲为”“运筹帷幄”...
那是男人的事啊,她为什么要过得这么辛苦?
傅明姜有些委屈,却不敢说,低着头,眼泪一行一行砸在手背上。
母女哪有隔夜仇?
靖安见女儿此状早已心软,声音沙哑却轻声细语:“崔玉郎其人可用,我自用他,却万不可叫他越过你去。他并不爱你,待你亦非真心,不过是看在公主府的面子上和‘青凤”的权势娶了你,你有权有势一日,他便敬你宠你一日,你若将权柄尽数交给了他,无异于把头伸到了他的铡刀下...”
傅明姜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。
母亲在说什么?
什么玉郎不爱她?对她不是真心的?
母亲凭什么这么说?
玉郎为了她,主动将宠了许多年的林氏都赶出了府,更不要提,那些不多但身体契合的、心心相印的夜晚!
第187页
同类推荐:
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、
爆款网文[快穿]、
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、
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、
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、
啾啾植株补给站、
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、
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