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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223页

第223页

    “啊!可以的呀!”山月展现出浓厚的兴趣:“正逢身侧有血光之...”吞下后话,囫囵过去:“我想请两盏长明灯,一盏给我未出世的孩儿,一盏给刚过身的二妹,大师您看供奉个几斤合宜?”


    这桩生意终于也成了。


    越明大师:“阿弥陀佛,未出世的孩儿即为婴灵,每日两斤灯油可供愿景;刚过身的姑娘,英年早逝,怨气颇重,若是夫人有意,贫僧可做法事后,再每日供奉五斤的海灯,佛愿更强。”


    “可——可——”山月连连点头。


    越明大师做生意时手脚最为麻利,不多时一盏长明灯制好,交由山月亲送至宝塔佛前,三层又三层,九层佛塔在殿中将菩萨佛像供得悲悯大气。


    山月探头,看一盏连着一盏的长明灯,有些灯前还供有瓷板画像,便好奇问道:“...敢问大师,这是何用?”


    越明大师回道:“长明灯前瓷板画像多以人像为主,若是供奉逝者,便画逝者在生时衷爱之事物。”


    “那...若画的是垂髫小儿欢喜生活呢?”山月抿了抿唇,飞快地随手一指,轻笑问道。


    越明大师唱了声:“阿弥陀佛,多是幼子早夭,生母为缅怀亡子所做之来生畅想。”


    山月微不可见地脊背一僵,立刻缓过来,双膝在蒲团跪下,闭着眼,轻轻地、虔诚地叨说着什么。


    越明见山月不再发问,又看天色极晚,侧身打了个呵欠便以诵经为由躬身告辞,偌大的宝塔殿唯有山月一人。


    光影闪烁,一道黑影自窗棂翻入。


    薛枭贴墙,微微抬颌:“殿外无人。”


    山月立即敛裙起身,紧抿唇,小跑至九层供奉佛塔东南角,飞快梭巡,最终将目光定在蜡油最多、油光最亮黄的那盏长明灯上。


    “...和尚说崔玉郎每隔十日,便会叫小厮前来为即将出世的孩儿供奉长明灯。”山月踮起脚,小心翼翼地将那盏荷花样式的长明灯轻轻拿下:“我不信,爱屋方能及乌,崔玉郎不喜傅明姜,又怎会看重她的孩子?”


    山月眯着眼看。


    绽开荷花下的长明灯牌上写有小字:吾儿崔印儿康健顺遂、百岁长乐。


    印儿,看来是傅明姜为孩子取的乳名。


    大名还需孩子生下后,由长辈正取。


    看来看去,没什么奇怪。


    山月怀疑自己的猜测出了错,迟疑着将油灯放回。
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
    身后的薛枭声音很沉,像漂浮在水面的檀木,骨骼感很重。


    薛枭一只手伸出,无视闪烁的火焰,将油灯一把攥进掌中,示意山月再看:“你再看看油灯底部有无异样。”


    山月佝身弯腰看去。


    油灯底部歪歪斜斜,不知用什么尖细的物件儿刻了几个字:“吾儿李印儿平安健康”。


    刻画之人,应是不太识字,“康”字,少了两撇一捺,“健”字多了一点一横,刻字看上去孱弱单薄,甚至因匆匆忙忙,导致所有的字都大小不一,最后一字明显漂浮敷衍。


    山月双目微瞪,将此话复述于口:“李印儿...不是崔印儿...是李印儿...李...”


    谁姓李?


    为什么要在长明灯底部写这样的字?


    谁写的?


    山月嘴角嗫嚅,却不知从何说起,恰逢其时,薛枭低沉如浮木的声音再度响起,一切的迟疑与惊愕仿若在刚刚沉默的时刻消化殆尽,只留下与素日无异的稳沉语调:“崔玉郎身边那个跛脚小厮,姓李,名木生。”


    第271章
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!”


    天际闪过一道惊雷,熠白的光像被大力击穿的石块散开的岩灰,透过窗棂洋洋洒洒地越空而来。


    山月不自觉地颤了一颤,缓缓抬起头,既沉却亮的目光与薛枭撞了个正着。


    来不及开口,紧跟着便听,狂风与暴雨倾斜而至!


    隆秋初冬的雨,如爆裂开的岩石,“簌簌”地、一颗接着一颗狠狠砸在寺庙合围的墙、檐及角上!


    闪穿厚云层如光袭一般的闪电,掩盖住所有声响。


    薛枭猛地扭头,鹰隼一般的眼目,定在微微敞开的门槛廊间。


    游廊的油灯被风吹得四下摇曳,将门廊外的那抹影子越拉越长。


    山月迅速低头,“呼”的一声吹灭那盏送给“李印儿”的长明灯攥进手中,踮起脚将后排一盏拥挤摆放的荷花苞长明灯挪至原处,摆好瓷牌,恰好在那影子渐短、踏过门槛入内时,将那盏长明灯掩藏入三品夫人制服宽大的衣袖中。


    做完一切,山月转身。


    是寒山寺主持越修大师。


    区别于寒山寺二把头越明,越修年岁更大,身形更宽,披金袈裟加身,比起越明常挂笑脸,越修就是个黑面罗汉,在灰败天空和晦暗层楼下,看薛枭的眼神透露出吊诡和审视。
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贫僧今日恰逢法会,不见薛大人及夫人,失礼失礼。”越修声音压得很低。


    薛枭仰首,眼皮朝下,静观其面目。


    “出家人本就在五行之外,凡尘俗礼,不遵亦可。”山月抿唇笑着接话。


    越修颔首笑:“阿弥陀佛,万幸夫人体谅——”


    又转向薛枭,态度莫名亲昵,看了薛枭良久方怅然地长长叹出一口气,好似与故人对话:“其书,你都长成这么大了?你小时,贫僧算过你是‘天绝命’,六亲断绝,克母碍父,近你之人皆就逢遇九死一生、不得善终,如今却看你夫人在侧,好不乐怀...”


    越修笑了两声:“命,就是命。其书呀,你该认命的,免得不相干的人,也倒霉被你克死。”


    寒山寺主持,便是在薛枭初出襁褓时为其算卦“天绝命”之人,正因如此,薛长丰才有充足的理由将小小薛枭送去道观避命。


    薛枭幼时深恶痛绝“天绝”二字,“阻碍六亲”的批命如蛆附骨——小时年幼,以为这是父亲不要他的根由。年岁长大,便也慢慢想通,“地绝”,苏家的人早死了,薛家的人死了就死了,他无牵无挂、孑然一身,便是“天绝”,也没什么好介怀。


    越修却点山月。


    薛枭右手攥紧,拳风盈满袖口,抬眸时眼中杀机顿起。


    “主持对自己命理之数,很是信崇?”山月仍抿唇笑着,缓步行于薛枭之前,挡住薛枭周身的杀意。
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越修亦笑:“贫僧入佛四十载,观面看字、勘生算死,这偌大京师城,若贫僧称第二,无人敢称第一——如若不然,这御拥的皇寺,贫僧也没本事稳坐多年。”


    他本可不来,但今日薛枭要死,他为其批过命,总有几分因果,他来瞧瞧,正好来炫耀炫耀他算命看相多么灵验啊——锦衣怎么能夜行!?


    山月仍笑:“您可为自己算过?几时死?如何死?”


    说“死”字就不太吉利了。


    越修弥勒般的笑敛了几分:“出家人跳脱三界外、存留五行中,生死不过虚无——贫僧不曾为自算过。”


    山月唇角的弧度渐渐勾大:“我擅画画,画人讲究形神合一,画多了便有了些教训,人若形神分离,轻则有血光之灾,重则性命不保,我今日看主持,便只观神窍早已通至梁上,绕梁三周,绝无返回之余地,徒留一具空躯壳,漫无目的地说着鬼话——我算了一算,您这命呀,决计活不过三日。”


    形神都分离了,和尚,你离死不远嘞!


    越修脸色一黯,却又想起“青凤”的安排,忍下一口憋气,袈裟扫地,折身离返时一声冷笑:“贫僧批命数十载,薛夫人的短命相、薛大人的‘天绝相’,贫僧绝无可能批错——施主却放心,半辈子不算命,什么时候咽了气,什么时候才算一辈子。”


    言罢便绝尘而去。


    薛枭薄唇紧抿,却看山月,眸目含轻笑:“素来不知,你也可如此牙尖嘴利。”


    他还以为骂人的只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姨子,而自家夫人只会文文静静杀人——两姐妹一向分工明确。


    山月目光扫过薛枭:“对秃驴,就该扬起鞭子死抽之。”


    而对幼年就被算计在局中的小可怜,应当言辞犀利、维护到底。


    这场雨哗哗啦啦下了一夜,山月以为靖安会在寒山寺下手,静待一夜却平静无波,翌日自寒山寺偏门,马车行出,山行半里,刚没入一处高树耸立的荫蔽深林,却听闻悉悉簌簌轻声暗动。


    马车原地停下转圈。


    山月单手扶住车厢内壁,面目发冷,挑开车帘,透过一条细缝眯眼往外看。


    薛枭单立马上,双手高拎缰绳,马蹄原地踢踏,马儿仰着头,在雨中喷出几团带着热气的白雾!
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


    “咻——咻——!”
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,三道带着焰火的飞箭破空而来。


    薛枭如蜻蜓点水般,自马背腾空而起,一个鹞子翻身,避开所有暗箭,甚至从背后抽出银丝软剑“刷刷”两声,在滞空中精准地挑动与其错身而过的火焰飞箭向东北、西南、东南三方飞射而去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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