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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252页

第252页

    傅明姜一声令下,她无有不从,为蠢事善后,为狠事见血,她对傅明姜早已仁至义尽!


    傅孺人瘫跪在地上,满心除却悲凉,再无他意。


    “来人!”


    傅明姜眼看门廊外席卷而来的风雪,尖声宣泄着惊恐的情绪,手紧紧攥住:“把傅孺人拖出去!拖出去!”


    门廊外的侍从率先看向早已走过游廊的崔玉郎的背影。


    崔玉郎背影未曾有片刻停留。


    侍从便埋头入内,一左一右掐住傅孺人胳膊,使劲向外猛拽。


    傅孺人并未反抗,只平静地阖上眼:死了也好,总比亲眼看见殿下的血脉如山倒般溃败的好。


    拖出去干嘛呢?


    傅明姜盛怒之下,陡闪过一丝恨毒了的怨怼,唇角抖动地勾起,浮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:“拖出去,叫前院的崔妈妈进来给她验身。”


    验身?


    傅孺人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傅明姜双目赤红,一只手撑在腰后,一只手轻抚在高耸的肚皮上,嘴角的笑意越勾越大:“后院之中禁止男女私相收受,既然有傅孺人不再清白的风声,那就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!”


    傅明姜提高声量:“那些个外院里养马的、切肉的、种草的,内院里的制胭脂的、种花儿的、梳头发的...爷们儿、娘们儿都叫来!若孺人并非清白之身,就当个杀鸡儆猴的教训!“


    傅孺人双眼惊惶:脱下裙子、张开双腿,当众验身?此番羞辱,莫不是比杀了她更诛心!


    “翁主——翁主——麟娘——啊啊啊——”傅孺人的声音渐渐湮没在廊尾,随后便是人群踩碎雪粒拖沓行走在青砖上的脚步声,紧跟着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与男人们猥亵又清晰的吞咽唾沫声音,最后传来惊声尖利的惨叫。


    “回禀翁主,孺人,乃完璧。”侍从来报。


    傅明姜紧捏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松开,赤红的双目中竟露出几分迷惘的茫然:完璧?那傅孺人并未勾引玉郎?那,玉郎何故说那些伤人的话?


    傅明姜抬起手,看手背上因肥胖深陷下去的肉窝,心头陡然生出背弃的惶恐与焦灼。


    玉郎这是怎么了?


    怎么突然,怎么突然就厌恶她了呢?


    不行不行!


    傅明姜五官皱在一起,快要哭了出来。


    外间却传来散去的侍从熙熙攘攘回来的声音。


    傅明姜立刻背过身去,极深地呼吸三瞬。


    往前,玉郎恼时,是如何处置的?


    傅明姜努力回想,不,不,玉郎从未真正同她恼过,年少那几年倒有过些许她追、他躲、她逼、他让的局面,林氏便是那几年蹿到玉郎身侧的...等他们渐渐大了,玉郎虽时常不在府中,待她却是周全到位,时刻都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温润之态。


    如今这是怎么了!?莫不是玉郎入了魔!?


    傅明姜登时有股气顾不上来,急促地粗喘几下后,肚皮又紧又硬又痛!


    母亲已逝,素来喜爱她的常伯伯也死了,愿意为她杀人打人的常豫苏死得更惨,还有袁文英之流的“青凤”如今解了“牵机引”的毒,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、受她指使?


    一时间,她竟不知道该恨谁,该向谁求救!


    傅明姜向后退两步,后背紧靠到墙上,面颊上的脸肉剧烈抖动,肚子里的东西似乎感知到母体的惊惧,狠狠地向上踢了一脚,肚皮瞬时鼓出一个包。


    傅明姜一声闷哼。


    等等。


    等等!


    母亲...灵堂...头七...吊唁...


    头七,几乎所有与之亲近的人都会前来上礼!


    包括,包括乔贵太妃!


    袁文英之流是不指望了!素来宠爱她的公公武定侯远在北疆,自也指望不上!


    乔贵太妃却是母亲生前的莫逆之交!


    若她能求乔贵太妃帮帮她,叫贵太妃以孝道逼迫皇帝将母亲的汤食邑和俸禄传承给她,再让皇帝将西山大营和京城禁卫司让渡于玉郎...


    玉郎是不是又会重新对她好了?


    明日,明日便是母亲头七!


    翌日,傅明姜至灵堂时,换上孝服麻衣,半跪坐在蒲团上,上香烧纸。


    灵堂中,颇有些许人来人往。


    到底奉了“镇国”二字下葬,京师诸臣皆至于此上礼。


    熙熙攘攘中,傅明姜未等来宫中的乔贵太妃,反而等来了一个她未曾想到的人。


    这两天非常忙乱。


    爸爸心脏病住院,今天刚做完手术;


    养了七年的小猫也突发心脏病,还在医院抢救。


    第303章


    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,自摆满油灯香烛的岸缓,如一支散着柔和神光的玉簪,纤瘦、冷清、漂亮且韵致。


    山月与周芳娘相携前来,因进出上礼者既有朝中臣子,亦有六司内侍女官,人来人往身份冗杂,几乎所有女眷皆戴有或薄或重的帷帽。


    傅明姜目光从地从那支倾绝的手腕收回,死死锁在女人轻薄罩面的黑纱上。


    黑纱之下,影影绰绰,轻薄的面纱随着风,从女人秋水凝波的眸、青山远黛的眉,再至那双红唇,像两片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红玉,隐秘地藏在面纱后,蛊惑着人不自觉掉入无尽的猩红。


    傅明姜半仰起头,恍如隔世,一瞬间竟有些呆愣。


    一低头,便看到自己那双肥得发腻的手,一团软白像油脂在砂锅里化开,便不自觉想起崔玉郎那番埋怼和讥讽——她自有孕后,母亲想叫张夫人来安她的胎,公爹却有些犹豫,踟蹰着表达“崔家倒也没落魄到一个婆子、几个府医都请不起的地步”,她心一横便拒了,之后她便与母亲一巴掌斩断了情分,公爹叫来的婆子便日日炖汤与她喝,天麻鸡汤、枸杞三七鱼汤、当归羊肉汤...大补之物流水样地送进院内。


    她年少时便知崔玉郎喜爱纤长细弱的女人,便克扣着自己,硬是将带着梨涡的银盘圆脸饿成南瓜子的一张小脸。


    有了身子后,好似启了封条,既公爹喜爱她,愿意大补着,她便敞开怀吃。


    吃到肚子比山高,吃到脸上的肉快要流下来,吃到身体变形,像一座迟钝夸张的山。


    傅明姜这辈子没怂过谁,也从未觉着自个儿哪儿比谁差,想要的从来都能拿到,无论是千金一匹的绫纱丝,还是京城第一贵公子...


    心气儿比花架上的烛台还高,火朝上一燎,能卷到天上去,把云给烧了。


    可现下呢?


    她跪着,柳山月却站着。这小浪蹄子高高在上,身段气度无一不佳,她呢?她却像一条硬撑的长虫匍匐在地...


    傅明姜松开手里的绢帕,向后一撑,借力起身,一扬手便将山月的帷帽掀开!


    “你安的是什么心?祭拜吊唁殿下竟敢浓妆——”


    帷帽在地上翻了个个儿。


    黑纱之后的人,总算亮于人前。


    哪有什么浓妆艳抹?


    分明素淡得连半层脂粉都没擦涂。


    原就这样生机漂亮。


    棺柩前陡然的厉声,吸引了灵堂来往诸人的视线。


    山月被猛地一冲,轻阖眼,微微偏过头去,高挽的发髻散了一缕垂在颌面,屏气半瞬后再一抬眸,便见到傅明姜,与记忆中大不相似,甚至与三个月前都截然不同,好似一滩失了心气儿的烂肉,宽纵着自己在地上淌开。


    “翁主——”


    山月偏过头,掌心拂面,将散乱的那缕鬓发拂归原位:“...我体谅您失母之痛,您癫狂发疯,我不与您计较。只是如今殿下遗体尚躺在眼前,您更当谦和谨慎,免生惊扰逝者亡魂。”


    山月诰命为一品夫人,对等宗室封号为县主。


    傅明姜不过翁主,山月语气当然可以是告诫和规训。


    此话落入傅明姜耳中,如炮竹落地,“劈里啪啦”把人扎了个底儿朝天。


    傅明姜眯起眼,面目涨红:“你,在教训我?!”


    灵堂内人这样多,若有若无的目光全都盯在此处。


    常蔺遗孀周夫人是个性子软的,扯了扯山月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:“...‘牵机引’虽有了解药,咱们身上的约束还有另一套呢...”


    她们的出身。


    “青凤”中姑娘的出身,皆是造假的,经不起推敲的。


    这老底儿若被人翻了,指不定叫你打包走人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,现今穿着的绫罗绸缎全给你替成原先的粗布麻衣!


    山月笑了笑,抿唇将衣袖从周夫人手里抽出:“教训谈不上——该教你家教的,已经死了,我作为臣妻,并没有教导翁主的义务。”


    “柳山月!”


    傅明姜怒气顶上神阙:“你可曾忘了在我卑躬屈膝、低眉顺目的时候!你才嫁进薛家的时候,跪在地上求我娘给你个主意!那个时候你头低得比狗还恭敬!”


    周夫人瞬时脸色煞白。


    灵堂中,有人发问:“薛家的夫人何故去求靖安大长公主拿主意?薛枭向来与...不对付呀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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