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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271页

第271页

    该喝的“茶”,恐怕早就喝完了!


    吴敏取的是什么?


    砒石?


    鹤顶红?


    还是乌头子!?


    水光脑子飞快转着,细细盘算着薛枭生死的概率:若是砒石,两个时辰之内,灌下皂水还有得救;若是乌头子,佐金线莲、金钱草和金石花灌下,或许能治;若是鹤顶红,那药见血封喉...


    水光双手撑开,屏住气息,蓦地软下声调来:“不过,只要人活着,便还有谈和的余地。越明——”


    水光眨了眨眼,适时偏过脖颈,不复刚才的狠戾,透出几分往日熟悉的俏憨:“求求你告诉我,我姐夫喝的是什么药?他现在在何处?”


    徐衢衍轻轻抬起下颌,喉头耸动,吞下喉间梗阻酸涩:他不希望看到水光同他惺惺作态、耍尽心眼。


    这样的水光,他要来作什么?


    天下人都这样,他又何必费尽心机要她?


    徐衢衍缓缓站起身,垂下头,单手拿起放在另一侧的茶盏,指腹轻轻摩挲杯盏,光洁明丽的白瓷釉滑不溜手。


    徐衢衍转身看向水光,抬起杯盏,仰头一饮而尽。


    金针茶汤,早就凉了,呷在舌根,没什么回甘,倒是多了几分苦。


    徐衢衍意料之外的动作叫水光登时愕然:“你——有毒...这茶有毒啊!”


    徐衢衍垂下眼睑:“毒?什么毒?薛校尉返京入宫述职,朕设茶接风,君臣聊摆得宜,薛校尉刚刚告辞出宫,此时或已在府中与夫人婵娟聚首...水光,你刚刚在说什么?”


    空空的杯盏旋了一圈,倒在檀木桌上。


    水光目光跟着茶盏转,滔天的怒气、为姐姐鸣不平的怨气、对徐衢衍的恨意,霎时间,湮灭殆尽。


    徐衢衍抬手,虚虚指向敞开的高门。


    “朕心悦于你。”徐衢衍声音稳沉平定:“很喜爱,可封你为妃为后的喜爱,日日夜夜都希你伴驾君侧的喜爱,可因你厚待你家眷亲属的喜爱——只要你肯,坤宁宫的凤座,明日朕便扶你上位。”


    “但,若你不肯...”


    徐衢衍摊开手,掌心朝上:“那扇门开着,你走便是。”


    对徐衢衍的抵触在顷刻之间全部消散,但水光重新陷入莫名的情绪,无措、局促、愧疚、惶恐...夹杂在一起,好似踩中了一扇猎人精心放置的捕兽夹,伴随着身体痛楚的是未知的悸惧。


    水光张了张唇,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

    徐衢衍却仍开口说着:“你猜错了许多事,却说对了一点——狡兔死、走狗烹、飞鸟尽、良弓藏...薛校尉知晓朕太多秘密,朕对他并不十分放心,但因为你,朕愿意信任他。”


    “水光,你明白朕的意思吗?”


    徐衢衍声音清淡,就是那个清清爽爽的小方。


    水光有些迷朦,隔了许久,才低声:“我不...我不想做什么皇后——什么嫔妃——但...但...”


    但,她可以留下来。


    如果因为她,皇帝能一直信任姐姐姐夫,那她留下来,是最划算的选法。


    更何况——水光的眼神还在那个茶盏上打转。


    更何况,皇帝可以杀薛枭,却没有。


    从进宫到进麟德殿门,她一路而来,精心设计了先声夺人的怒斥,再到谦卑求情的柔婉——两种态度,总有一种,对徐衢衍有用吧?


    谁曾料得,她所有的预想和设计,被皇帝突如其来的饮茶彻底打破。


    水光心绪游离,不知如何作答,但她下意识地知道现在应当给出一个答案:“我可以不出宫,但别的...别的...”


    徐衢衍仰了仰头,并未答话,却张开双臂,将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。


    不似后宫妃嫔的馨香,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

    “没有别的。你还在宫里,就是我最大的欢喜。”徐衢衍轻柔道。


    水光从帝王的肩头抬起头来,透过窗棂,她看到了天际尽处浮着一朵变幻莫测的云。


    这云,好似一叶舟,乘着风与浪,向远处驶去。


    她好像真的出不去了。


    水光莫名眼角沁了泪。


    挺好,姐姐的船,入港了。


    而徐衢衍将头深深埋进水光的肩窝,所有情绪,陡然之间全部释怀:就算他不是帝王血脉又如何?他也可熟练地设下局来,叫猎物心甘情愿地走入陷阱。


    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——他足够寡情自私,不顾心爱之人真正期许,只为将她圈禁在自己身侧。


    第319章


    时值夜幕深沉,山月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,像漂在水中的浮萍,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。


    王二孃熬了锅黄芪天麻老母鸡汤,拿砂锅盛满放桌上,王二孃心疼山月劳心劳力,熬这一大锅汤为她补气血,汤面上便不曾打油。


    黄灿灿的油星子铺了一整个汤面。


    山月闻见便胸口发闷,强压下去:“水光呢?”


    “从下午就没见到她。”王二孃舀了一只鸡腿给山月,另外一只给水光留着:“估摸着出去探听消息了——小丫头聪明,一到饭点准回来。”


    可惜这顿饭吃完了,水光都还没回府。


    山月让王二孃把鸡腿肉撕下来备着,等水光回来方便下碗鸡丝面,谁料得夜幕落至地平线,夜空星星点点,水光还未回来,山月声让疾风去打听。


    夜幕彻底黑下来,水光还没回,疾风也没回,山月向门外看了两眼。


    水光野惯了的,京师锢不住,她倒是不担心水光吃亏,她反而有点担心别人吃了水光的亏打上门来。


    索性继续埋头画画,一边画一边等,没等回水光,反而等回了薛枭。


    薛枭夹杂寒风,疾步穿过游廊,刚伸手撩帘,帘子却急切地从内里掀开,跟着便是一丛清冽的松柏香扑入怀中。


    薛枭近一月没刮胡茬,进宫说是面圣,实则是赴死,也没心力管顾仪容,换了身常服便匆匆见圣。


    薛枭抬着下颌,怕硬胡茬把山月额头刮红,却抵不住实在想念,只能双臂用力,展开再合拢。


    山月便如一只昂着头的仙鹤,闯进宽厚青山。


    山月将头埋进薛枭颈窝,反手合抱住丈夫,眼睛蒙了层泪意,张口刚想说什么,只听“曰”,山月被鸡汤引出来的恶心一下子没憋住,闷声干呕了一大声。


    薛枭侧身嗅了嗅,肩头耸着笑:“有这么臭?我虽一路风尘,却也是换了外裳回来的——”


    宽大的掌心抚在山月薄削的背上,像煤烧的暖炉烫在后背。


    熨帖了不少。


    山月顺了顺胸口,舒服了些。


    许是这几天因担惊受怕,肚肠不适。


    正缱绻着,打这么个岔子,便是山月也有些羞赧,扭了头看向别处,心头有万般的疑惑,最后凝成最要紧的一句话:“可有伤处?”


    自是有的。


    山海关可不是什么舒适安逸的福地洞天。


    但没必要说出来。


    薛枭摇头:“没有。”


    山月看向薛枭胸膛后背,再看看脖颈,明晃晃的一道疤贴着耳朵贯穿过下颌。


    山月抬起手,指尖微颤,轻触到疤痕处。


    薛枭皮肉绷紧。


    “崔白年难缠,此行想来也极为凶险。”山月声音很轻。


    薛枭摇头:“与崔白年干系不大,路上遇匪,萧珀等人留在当地剿匪,我先回来。”


    薛枭一边说,一边将窗棂推开,歇光的一条缝变成透光的一窗景:“近日,我或将调任别处,应是近京郊外,或是津门或是冀州左岭。”


    这两个地方最合适。


    此夜,徐衢衍杀机已露,绝不会容他继续留在京师。眼下萧珀等人即将回京,北疆军在外虎视眈眈,朝堂官吏近期不会有大调动,御史台众人一时不会外放。倘若放任他留京,一旦他再度勾结御史台,徐衢衍必将寝食难安;


    西山大营亦不可回。西山、北山、近京禁卫营各拥万余兵甲,是京师最后一道关隘。徐衢衍与他筹谋十载,至今只掌控六部文臣、近京禁卫营与部分西山大营。薛枭接手西山大营未满一年,纵然手段强硬,亦未彻底压服全军。西山大营本就祸福难料,而他于徐衢衍眼中亦是未知之数。两处变数相逢,凶险倍增。徐衢衍行事谋定长远,绝不会放任这般隐患存在。


    外放更不可能。局势未稳,时局动荡,徐衢衍信赖他,亦忌惮他,绝不可将他放远。


    想来想去,津门秋水渡和冀州左岭远卫营最合适。


    冀州左岭远卫有三个队部,与近京禁卫营半年一轮换,算是皇家保命第二道关隘。


    津门秋水渡是近京唯一港口,勤王自岭南出兵援京,他接应,既可以勤王牵制他,亦可用他监视勤王。


    勤王是徐衢衍的暗棋,通过太后亲子雍王串起了这条线——年前,勤王二子悄然入京读书,藩王子嗣入京,通常是作质子。


    虽然他不知道徐衢衍是如何说服勤王站在他身后,但岭南的兵,已成为徐衢衍的杀手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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