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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墨燃丹青_董无渊箭头 第279页

第279页

    尾音落地,山月已将崔玉郎大半身逼出城墙之外。
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。


    崔玉郎着一身纯白宽摆朝服,落进血红的战局,他面容模糊,可唇角分明是向上翘起的——山月再怎么不愿意承认,他与她都是最契合的人,否则她怎能如此轻松地就明白他最后在意的,仅仅是祝嗣明的画呢?


    “世子——世子——”


    巨响引来北山大营兵士的关注。


    兵士单手拿刀,快步向山月逼近。


    刀锋还未落下,一支箭破空而来。
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


    箭从远处射入,洞穿兵卒持刀的手腕,将他的手钉在朱红廊柱上,骨裂声清脆。


    山月满面鲜血,单手持刃,侧眸回首。


    城下,薛枭满身风尘,跨坐玄色高马之上,衣摆带着冀州泥雪,眉眼深邃,压得极低,身后的“薛”字大旗,迎着东边缓缓升起的旭日,夺目耀眼。


    ******


    禁宫之乱,在前结束。


    北山大营入宫者,降者收押,抗者格杀。


    禁卫内应当场斩首。


    那名自称戚得光的老头,被水光一碗热姜汤灌下去,抖抖索索招了个干净:他确是山海关人,也确姓戚,却不是戚得光,而是戚得光同族远亲。崔家早年寻到他,将他养在北疆一处庄子里,教他说话、教他认人、教他记住“长儿”身上的特征。


    至于真的戚得光,昭德十三年战死,尸骨早寒。


    真假相掺,才最能骗人。


    红绳是真。


    戚季氏是真。


    戚长儿也是真。


    可今日殿中这个“父亲”,是假。


    崔玉郎赌的,就是人心先乱。


    只要人心乱,刀就能进。


    可惜,红绳里多了一缕药草。


    一支小小的通窍药,堵住了万丈深渊。


    天将亮时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

    不是春日绵绵细雨。


    是暴雨。


    像开始时,华亭县那个捉摸不定的天。


    宫城的血被雨水冲刷,从白玉石阶一路流向沟渠,变成淡淡的红,再一点一点淡去。


    麟德殿内,徐衢衍坐在台阶上。


    他没有回御座。


    水光蹲在他面前,低头给他重新系红绳。


    这一次,她打的结很丑。


    吴敏在旁边看得眼皮直抽。


    这可是圣人腰上的红绳,怎么能系得跟绑猪蹄似的!


    徐衢衍却低头看着,温声道:“很好。”


    水光抬眼:“哪里好?”


    徐衢衍认真道:“结实。”


    水光想了想,满意点头:“确实。”


    殿外,山月站在廊下看雨。


    薛枭站在她身边。
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雨声太大,反而让人心里安静。


    隔了许久,山月问:“崔白年呢?”


    “黄羊岭被鞑靼拦住,北疆军后军折损不轻。”薛枭道:“他如今进不得京,也退不得关外。萧珀、岳秋白已带冀州左营截其粮道,北疆军中原苏家旧部,也该动一动了。”


    山月点头。


    “你那幅画,很有用。”薛枭道。


    山月轻轻笑了一声:“祝嗣明画了这么多年,总该有一张,是为苍生做了好事。”


    薛枭也笑。


    雨丝斜飞,打湿山月鬓边。


    薛枭抬手替她挡了挡。


    山月没有躲。


    她只是抬头,看向这座被雨冲刷的宫城。


    从华亭县的暴雨,到京师的暴雨。


    她走了很远很远。


    远到娘亲的声音已像隔了山海。


    远到福寿山的火,终于在这场雨里,熄灭了一点点。


    “其书。”山月轻声道。


    “嗯?”


    “等事情结束,我们离开京师吧。”


    薛枭看向她。


    山月道:“你不是派驻冀州吗?圣旨还没撤,抗旨不好。”


    薛枭笑出声。


    笑声很轻,却是这场雨里,难得的一点暖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山月又看向殿内。


    水光正叉着腰,不知与徐衢衍说什么,徐衢衍仰头听着,苍白面上竟带着几分挨训的乖顺。


    山月看了会儿,轻轻叹气。


    “水光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——那碗鸡丝面,终究是没吃上。”


    薛枭沉默片刻:“若她要走,我帮她。”


    山月看他。


    薛枭补了一句:“皇帝拦,我也帮。”


    山月唇角轻轻弯起来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殿内,徐衢衍似有所觉,抬头看向廊下。


    君臣目光隔雨相接。


    这一眼里,没有年少清越观的风,没有麟德殿那盏凉茶,也没有非黑即白的杀局。


    只有一场大雨。


    雨会洗去血。


    但洗不去伤。


    有些嫌隙,既已生出,就不会再回到从前。


    可人这一生,本也不是为了回到从前。


    徐衢衍轻轻颔首。


    薛枭亦微微颔首。


    至此,君臣仍是君臣。


    兄弟却已走过最热烈的一段路。


    山月收回目光。
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河口村的牛车、镇上的五丝面、沈记绣庄里的老掌柜、邱二娘泛白的裙角,还有水光那一头枯黄的头发。


    想起程行郁,想起周狸娘,想起黄栀,想起王二嬢。


    想起许多活着的人,和许多死去的人。


    这世道仍旧很坏。


    坏人不会一夜死尽,好人也不会一朝全得好报。


    可至少,有些画的好坏,终究会被看见。


    有些藏在土里的白骨,终究会重见天日。


    有些被火烧过的孩子,也终究能走到暴雨尽头。
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
    山月伸出手,接住一滴雨。


    冰冷。


    清醒。


    又干净。


    她轻声道:“雨停之后,我想画一幅画。”


    薛枭问:“画什么?”


    山月想了想。


    “画山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月?”


    “不。”山月摇头,眼中映着雨后的天光:“画很多人。”


    画娘亲。


    画水光。


    画程行郁。


    画那些走散又走回来的人。


    画活人,画死人,画曾经被踩进泥里、却终究从泥里长出来的草木。


    薛枭看着她,低声问:“有我吗?”


    山月侧目看他。


    雨水顺着薛枭眉骨滑下,他眼窝极深,眼神却很亮。


    山月笑了。


    “有。”


    “画在哪里?”


    山月抬手,指向那幅尚未展开的、宽阔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画卷。


    “你站在他们中间。”


    薛枭微微一怔。


    山月轻声补完:“同我一起。”


    ------------end----------


    写在番外之前


    新书《惊桥》已发。


    一个轻松的、甜蜜的、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故事。


    也是作者第一次尝试表面软软的、想哭就哭的、没那么聪明、也并不强大的女主。


    故事不会很长,所以视情况而定是否入V。


    请大家移步,多指正、多斧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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