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嘉说不下去了，因为她真的被啃噬了。


    季洵掐着她的下巴，不是亲吻，是在咬她的嘴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，半强迫着她仰起头，他被气疯了，没有任何技巧可言，只有泄愤和粗鲁，就算他的嘴唇再柔软濡湿，她也只感觉到疼，后颈还一阵阵酸痛。


    痛得她也怒了，没有办法逃离他这个令人窒息的吻，就只能胡乱地推着他，又张嘴咬了回去，嘴里冒出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

    她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，也是她主动的，他居然还冒出了莫名的怒意，好像被她玷污了一样，不知道是没被穷鬼强吻过，还是装自己是初吻吗？真是垃圾袋转世，什么都装，不行的时候，还装情绪低落，她都不想刺激他那可怜的自尊心。


    季洵受不了自己，就她这样乱啃，又说了这般难听的话，他也能心猿意马，体内涌出的冲动和本能赤裸的欲望，类似于血液中流淌的暴戾疯狂，让他抱起她，要推到一旁的沙发上。


    卧室不是她一人的，但沙发……是木头的，还有好几处地方都脱掉了红色的漆，倒刺裸露，甚至因为潮热的天气，霉斑点点。


    扔下去，时嘉能直接去骨科加皮肤科治疗了。


    季洵无话可说，要是他嫌弃了这个地方不好，下次时嘉又要背下来羞辱他了。


    他还是一贯的语气：“时嘉，你应该知道，你给我打那个电话，意味着什么，如果没有那个电话，你新年的愿望就会实现了。”


    时嘉不知道他说的是，他不会再来找她，还是她学业事业成功。


    就像她也不知道，那天她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

    她就是生气，愤怒，她用了两年的时间，让自己的生活进入正常的状态，他又出现做什么，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她的自尊心，又把她拉回了过去的难堪之中。


    时嘉说：“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，我是很生气。”


    “你生气什么？”


    “因为我要考试了，你搞我心态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时嘉还把仇恨升级了：“我人生的第一大遗憾，就是没能好好地上大学，如果这次没考上……”


    季洵气笑了，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

    她要是这次考试失败了，他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罪人，毁了她一辈子。


    他冷静下来，按照原定的计划，要带她出去吃晚饭，然后去放松，时嘉还是说不想去，季洵：“你继续待在家里，也是浪费时间，换换心情，晚点我顺路带你，踩点一下考场，明天你就在家多背几个知识点。”


    “你在考场附近订酒店了么？”季洵一猜就没有，而且现在也不好订，“老陈想送你去考场，我给他批假了，到时候他来接你，他担心你坐公交转车来不及，计程车又招不到。”


    季洵说的放松的地方，就是泳池，在他公司大楼的顶层。


    时嘉不是第一次来，因为他一直都很喜欢游泳，也喜欢带着她下泳池，偶尔她不想下水，就坐在岸边，等他触臂过来时，再一脚把水踢到他脸上，他就会拽着她的腿，把她拖到水里，要她和他一起比赛。


    时嘉也会水，时间长了，两人约会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水里泡着，游泳的确很让人放松。


    但今晚，时嘉说：“我没有泳衣，我就不下水了。”


    季洵把一套新的竞速泳衣、泳帽和泳镜扔给她，示意她去换，还道：“尺寸应该没变吧。”


    时嘉换了泳衣出来，季洵已经在游了，炫技一样地，换了各种泳姿，水声哗啦，精壮的后背在水里起起伏伏，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。


    季洵游完后，趴在了池边，说：“下水吧。”


    他给时嘉选的泳衣款式很保守，就算再性感的人，戴上泳帽和泳镜，也只会像被勒住无法动弹的青蛙。


    时嘉不想游，只想进入水中，她闭着眼，什么都不想，放松了身体，轻轻地踩水，等着浮力将她托举起来。


    季洵轻笑：“你太紧绷了。”


    说的是游泳，又不只是游泳。


    时嘉轻轻地长舒一口气，感受着适宜的水温，流动的水，她被包裹住的温柔，时间仿佛都静止了。


    “考不上又有什么关系，别太紧张，你还可以去香港，新加坡……”


    他还没说完，时嘉就怒了：“我一定考得上！”


    第31章


    季洵看着她一口气太急，仰漂的时候，吐了太多气，这会四肢扑腾拍水，膝盖微屈，就往下沉了，又没及时闭气，“咕噜噜”呛了好几口水。


    季洵往她那边靠近，怕她溺死，猛地拽起她，问她：“晚饭没喝水，渴了？没喝够，等会再去深水区畅饮，把水位喝下降了，今晚再回家。”


    时嘉下意识地扶住他的手臂，头探出水面，一边咳嗽，一边抹鼻子。


    季洵顺着她的手往下看，细白的手指捏着他的肌肉，她最近都没空做指甲了，卸掉了之前的孔雀蓝，余下健康粉色的甲床，水珠滚落，此刻因为用力，微微泛白。


    他移开视线：“这几年都没游泳吗？”


    “我没时间。”时嘉回，“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。”


    “嗯，你也没钱。”


    时嘉把泳镜推到了脑袋上，睫毛湿漉漉的，她瞪他，不想跟他说话。


    人在水里泡着，就算什么都不做，也很快乐，更何况，也不是什么都不做，她还是可以看旁边这个表演杂技的游泳男。


    从跳发开始，鱼跃入水，气泡包裹全身，再暴力蝶泳，肌肉线条流畅，腰线窄窄地往里收，比例恰到好处，他游了两圈后，快到时嘉面前时，又沉下水中，利用腰部力量，丝滑地翻身。


    时嘉瞬间想起，她以前在他生日时，对他玩的水下翻滚飞吻，把藏在另一边手心的礼物，晃到他眼前去，然后，他就会靠在池壁上，等着接住她，在那个时刻，其实不需要语言多说什么，拥抱的温度能替语言表达更多。


    时嘉收回目光，背过身，双手扶着池壁，看着窗外。


    硕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晚都展开在她面前，倒悬的星河，流淌的熔金，她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诚惶诚恐。


    还有达到巅峰的仇富的心。


    她都没地方住了，这男的年纪轻轻拥有这么大一个泳池，游个泳还要两三个人等着，进来还要先换鞋，她愣愣又尴尬地站在门外，说自己不进去了。


    而那会的季洵对这种扭捏更不耐烦，没问任何原因，直接让她出去，她后来解释自己是看到他赤裸着半身，很害羞。


    时嘉今晚就想跟他反着来。


    “我以前跟你说我怕水，是假的，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喜欢游泳，才克服怕水，你生日前，我特意去学什么游泳、水下转身，都是骗你的。我老家临山靠海，我怎么可能不会游泳，我从小就在海边，游泳是生存技能，我和诺诺要跟着凌阿嬷去挖牡蛎、编龙须菜，不会游泳我早死了。”


    “分开时我说的话是真的，我就是一直在骗你，你们车子被一群人围堵，我害怕也是装的，那些拿棍子拿刀的人，我六七岁开始就经常见到了，你多幸福啊，还有车拦着，还有保镖保护你，我和爸爸就只能漫山遍野地躲，后来只有我一个人面对他们，我是小孩，他们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，但是他们的棍子会威胁地悬在我的脑袋上，看我害怕地闭上眼，一边哭，一边笑，他们才笑起来。”


    “四年前你突然带我来这里，我没进来，不是因为看见你肌肉害羞，那天我穿的袜子是破洞的，可能你会觉得这有什么，我更难堪的样子，你也见过，后来我为了强迫自己忘掉站在门口的不知所措，我又穿了那双破洞袜，在你面前晃，等着你发现，再装可怜。”


    季洵就开始给她送和他同款的女装了。


    到最后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可怜，还是假可怜了。


    凭良心说，她的可怜跟季洵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
    他虽然可能不太理解她的过去，她的行为，也看不起她身上和他价值观相悖的部分，她也分不清他的爱与不爱，但那几年里，时嘉的确占到便宜了。


    他给了她一张不一样的体验卡。


    不是单纯的物质、金钱、挥霍和吃喝玩乐，而是机会和眼界，过去她听诺诺说起的、在电视里看见的东西，都变成了她触手可及的一切。


    而且他的恶劣在这时候就变成了优点。


    「雪茄？就是你们村老人抽的叶子烟，股票发行路演，跟你兼职发传单没区别，一开始改制没钱，就做成认股权证，去熟人单位到处推销，逼大家看在面子上买，我爸跟你说，我爷爷早年在新加坡做航运生意？他其实是码头搬货的，我爸在香港创业，一开始也是蹬三轮车送货的……」


    诸如此类，所以，后面再有钱有权的人出现在时嘉面前，她只要想起小季总和老季总的模样，就能以平常心去面对了。


    季洵脸色平静，神情没有一丝变化，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事了，他知道她以前过得不好，只不过文字的调查，少了很多生动的细节，这些细节如同丝线缠绕，割出微小的伤痕，不见血丝，却足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