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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箭头 第90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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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若是在江南遇此困境,云宗鸣还能走动关系,然而在泠京他却寸步难行,为今之计只有求助京城的大人。正在他收拾行李打算独自前往京城求助时, 却发现他的住处已被生人掌控, 他才刚踏出门, 便被一柄刀拦住前路,以城中有流寇作乱为由要求他回房。


    对方行动太快,等他意识到自己被困在泠京时已经太晚。这两日他寝食难安,一刻不停息地祈祷京城能够派人来助。船上的东西一旦被查, 那些高官重臣也脱不了干系,唇亡齿寒,不论如何,放弃他绝不是明智的选择。


    他以此法在心中宽慰自己,却仍难以缓解焦躁,偶尔疲累至极也只眯眼片刻,任何风吹草动落在他耳中都变作万钧雷鸣,惊得他惶恐万分。正当他难以平息紧绷的神经时,外头的院子突然传来叫喊声。


    他大惊,急忙顺着门缝往外瞧,却见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人正与护卫交手。他们身手极其敏捷,利落的手刀敲在护卫的后颈,立即便能将人打得晕死过去。


    云宗鸣还以为有人来灭口,吓得肝胆俱裂,忙转头在房中找藏身之地,刚转身跑两步就听见身后门被踹开的声响。他仓促回身,就看见来人是个年轻男人,玉冠黑袍,俊面风流。


    他将折扇合起,问道:“云宗鸣何在?”


    云宗鸣双腿发软,已然吓出一身冷汗,不由自主拔高声音企图震慑:“你、你是什么人?!”


    却听另一个瘦成麻杆的人道:“别慌张,是我们少主要见你。”


    二人同时侧身,将窄门让开。云宗鸣就看见有一人缓步行过院落,走到灯下。


    她面容白若无瑕之玉,身姿好似雨中青竹,让灯笼一照,沟壑分明的五官中嵌着一双沉寂静谧的眼眸。


    “云老爷。”她一开口,声音清脆如佩环轻撞,“唐突造访,还望见谅。”


    云宗鸣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,便不再自乱阵脚,后退两步他寻了个近处的椅子坐下,面上强作镇定下来:“你是何人?”


    “在下周幸,无名小辈罢了,不足挂齿。”周幸跨进门,钱不断紧随其后,顺手关上了房门。


    她自顾自坐下,笑意里有股让人极易放松警惕的和善:“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,河岸那艘你想开走的船里装了什么东西我都清楚。今日我来此地,便是为了从云老爷手里讨了这个功劳。”


    云宗鸣瞬间脊背发麻,死死地盯着她,不敢随意开口。周幸也不指望他多说,接着道:“莫说赈灾用的银两,便是一件官窑也足以让你云家满门抄斩。我跟你露个底儿,你这艘船在去年九月就被盯上了,既被扣押,查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,京城那些人如今是泥菩萨过河,保不了你。”


    云宗鸣与她沉默对峙,但很快就发现他从气势上并未占得上风。前这人虽然年轻,但气度却沉入磐石,难以撼动。许久后他开口道:“周姑娘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

    “云家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敛财数年运送至京的赃物数不胜数,牵涉的重臣应当也不止一位,当在手里留了点儿东西才是。这运河上的贪污案乃众矢之的,谁查出,功劳便落在谁的手里,我家大人忧国忧民,有心立功,想从云老爷手里讨来那些东西。作为回报,船上的东西,我家大人会帮你处理干净。”


    “空口无据,我凭什么信你?”


    周幸抬手示意,萧涉川几步上前,从怀中摸出几样东西,一一摊在桌上。云宗鸣定睛一看,那些是船符、税单等把船开走的必需之物。周幸姿态懒散,嘴角挂着一抹笑,似劝言,又似威胁:“只要云老爷愿意将东西交给我,今夜那艘船就会被搬空。明早你拿着这些,装满一船白米赴京,捐米换盐引而归,既是救灾济民,又能保全家族性命,何乐不为?”


    云宗鸣浑身一震,盯着桌上的东西只觉双耳嗡嗡作响,不自禁声音打颤:“就算我今日脱困,日后云家也必会被找上门,无论如何都逃不脱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放心,国库空匮当前,皇上已决心肃清腐败,你若是担心日后被报复就将名单给齐全,皇上必然将涉事官员一网打尽,永绝后患。再说,你顶着好好的脑袋回去,再不济也能卷了盘缠与妻儿在乱世中逃命去,好过举家上下的命都赔在这艘船上不是?”


    周幸已经将利害表明,其他也不必多言,她态度随意,好似并不担心云宗鸣负隅顽抗。


    云宗鸣本就身陷囹圄,居于下位,焦躁地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,似经过一番激烈地思考,忽而撩袍对周幸跪下道:“云某妻儿老小,举家性命,全靠周姑娘高抬贵手了。”


    “云老爷快快请起。”周幸假意虚扶一把,并不如嘴上那么客气,“东西在何处?”


    “船上有一间挂了机关锁的舱房,里头存放着船上所有物品的礼单,以及要送去谁家的名册,还夹着收敛赃物和赈灾银两的信令,有官印为证。”云宗鸣低声道,“那机关锁精妙绝伦,等闲人奈何不得,唯有跟在我身边的那位造锁之人方能开锁。你带他去船上,打开了锁便可将东西拿走。”


    周幸让云宗鸣去院中指认,将打晕的人一盆凉水泼醒,而后唤来钱不断,令他带着此人前去河岸。二人离开后,周幸转头对云宗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道:“云老爷请进屋坐,我这手下腿脚利索,待取了东西回来复命,我们便会离开。”


    云宗鸣望着二人迈出院门融入黑暗的背影,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,忙不迭回应:“好,好。劳烦周姑娘了。”


    三人再回屋中,周幸从怀中摸出一包果干,慢吞吞地嚼着。云宗鸣却神经紧绷,草木皆兵,难以与人闲话,周幸窥其紧张的神色,便也贴心地没有打扰。


    约莫两刻钟过,云宗鸣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,神态渐渐放松下来,主动开口道:“不知周姑娘所说的大人是何人?”


    周幸不答,反笑着调侃:“云老爷的脸色瞧着比方才好多了,有了几分活人的样子。”


    他脸色一变,隐隐生怒,态度更是天翻地覆,冷笑一声:“还要多谢周姑娘。”


    “哦?此话怎讲?”


    “原本云某是死路一条,周姑娘今夜造访,倒给了我一条生路。”云宗鸣站起身,长舒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的千斤负担,神色轻快起来,“船上的东西万万不能报给朝廷,不过周姑娘头上的大人若想拿此立功,我也愿意相助。只是我要求你们先将我安然送回江南,其后我再将那些东西一一奉上,你们朝廷里怎么斗,我不管,我只求将云家摘干净。”


    周幸扬眉,疑惑道:“怎么这时候跟我谈起条件来了?”


    “周姑娘有所不知。那机关锁的舱房里装了足以将船炸沉的火药,正是为了应对此等突发情况。一旦引爆,龙骨便会瞬间炸断,船上的所有东西也都炸个一干二净,不出半刻钟便沉没河底。”云宗鸣惋惜地叹道,“可惜船上装了太多稀世珍宝,我原本还想着等京城的回信,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哪里敢擅自炸船,不过如今已经这种境况,也无可奈何了。”


    “希望周姑娘考虑我方才的请求,否则在船炸沉之后,你空着手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。”


    商船开走大半,原本拥挤的河岸一眼望去宽敞不少,还余下零零散散的小船停靠,云家那几艘仍旧高大威武地飘在河面,颇如鹤立鸡群。由于城防出现重大的过失,夜幕刚落下河岸就被封锁,城中的巡防主要集中于城中主街,因此昨夜还烟花频响,灯火辉煌的河岸瞬间变得冷清无比,漆黑一片。


    万斌此次统共带了十个手下,接到今夜要劫船的指令后,他与袁察匆匆见过一面,分了五人给他。同时他的队伍里还被塞了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年轻人。


    万斌瞧着他温润有礼的模样,心中也忍不住犯嘀咕。他虽然已经决定信周幸,但劫船并非小事,袁察膀大腰粗,一身腱子肉,倒是凶悍勇猛,这个姓陆的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会功夫的样子,便是发现了他暗含怀疑的打量,也只是一笑应之,像极了脾性好的文人。


    上船前,万斌低声对他道:“陆公子,眼下还不知船上情形如何,倘若遇到危险你当尽力自保,紧要关头我恐怕无暇顾及你。”


    他听后便温声应道:“多谢提醒,我自会留心。”


    万斌仍有疑虑,但想着周幸如此安排应有她的用意,便也不再多言,与袁察分头两路。


    这船昨日就召集了人打算启航离岸,却不知为何没能走成。船上的舵工及其他闲杂人约莫有二十五人。劫船,便是将这二十五人杀尽,再悄无声息取而代之。


    在周幸的计划里,这艘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,所以必须劫下。冒名顶替,旧尸沉河,船的目的地只能是京城。


    已近子时,船上灯火俱灭,所有人皆沉入睡梦之中。万斌刚摸进船舱,那文弱书生就不见了踪影,黑暗之中视线受阻,他无法去搜寻,便让身后的几人分头行动。


    他谨慎地贴着船壁行走,摸索着船的构造,来到船舱处悄声推开门,飞身上前手起刀落,刀刃便径直扎穿窄小的床榻,发出一声木板暴烈的声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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