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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箭头 第165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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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封信送出时,他就已经在信中写明先帝留有传位遗诏之事,此事系关齐煊,但那时他不仅远在岭南,还深受新皇忌惮,任何信都不可能送到齐煊手中,所以而唯一能告知者,只有许奉。


    头前两年,许奉没有任何回信,吴吉安不知他是没收到,还是不信此事,但信中无法将来龙去脉尽数告知,所以吴吉安并未放弃,坚持寄信。直到第三年,许奉终于回了信,他亲自出宫取信,送信者是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,不仅给了信,还赠了他一只黑羽鸟。


    那大汉对他说,此鸟经过训练,能记住京城往返郸玉的路,总是经他人之手传信不方便,日后有什么话大可借黑羽相传。他给了吴吉安一包特制的鸟食,并教了他如何驯鸟记路,随后辞别。


    回宫后,吴吉安拆了许奉的回信。信中许奉先是表达了对他的信任和感谢,然后说要将身边一人引荐于他。


    起初吴吉安并不相信这只小小的黑羽鸟能巡回千万里路,只抱着它有去无回的念头送出了纸条,半月之后,他在自己的寝院里看见黑羽盘旋在上空,方知许奉所言不假,他身边的确多了位能人。


    此后吴吉安便是用这种方法与郸玉取得联络。他知道信的另一头有个周幸,从塞北而来,是赫连钦的遗孤。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,所以周幸不必入京,远隔千里就能知道京中的任何风吹草动。吴吉安的手能触碰什么,周幸便能得到什么。


    陆酌光听了前因后果,并不是很满意,他觉得吴吉安简述了他与周幸之间的往来。这下不好了,好像人人都比他先认识周幸,可是再追问下去,便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——那些人常常在背后诋毁他肚量小,他是清楚的。


    陆酌光就换了问题:“你与许奉可有什么渊源?”


    吴吉安道:“许大人在朝为官时为人正直,受百官爱戴,人人都崇敬他,但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小太监,与许大人见不得几面,更遑论渊源。”


    陆酌光不解:“那你为何做这些事?”


    若说吴吉安是想要权力,但司礼监的掌印之位已经是内官最高的位置,再往上也没有了。在官场上,他已经算是得到一切,如今却愿意铤而走险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入谋逆之局,显然不是为了这些。


    吴吉安并未立即回答,而是转头眺望东方,已近卯时,金光乍破,隐隐要天亮。这个时辰很巧,令他想起八年前宫变之夜。


    那夜皇帝驾崩,宫中人人自危,他却在师父的住处与他争执起来。吵了个天翻地覆。


    师父生来有缺,双耳不大伶俐。耳朵不好的人免不了嗓门大,因此年幼时他没少因声音遭人打骂,养成了敦和老实,轻声细语的性子,所以鲜少疾声厉色。文喜是他唯一的徒弟,尽管两人都是太监,他却将文喜当作儿子养,哪怕这徒弟对他的手艺并不感兴趣,一门心思要攀附权贵往上爬,他也从未有过责骂。


    然而那夜,文喜只是在争执中说了一句:“我们是阉人,那就该做阉人做的事。”


    武福听闻便勃然大怒,动手狠狠抽了文喜一个耳光,那剧烈的疼痛与耳朵嗡鸣、双眼发黑的感受,他现在仍铭心刻骨。


    他的口腔磕在尖利的牙齿上,满口流血,待双目清明时再去看师父,却见师父满眼赤红,泪流满面,恨声道:“文喜,就因为我们身上少了几两肉,我们就不能算男人了?自轻自贱,背主忘恩,活得再光鲜亮丽又如何?既生于世,当顶天立地,身体残缺也无妨,多的是人如此,可心若有缺,那便是畜生!枉生为人!你娘生了你,四肢健全,聪颖伶俐,你好好想想,你是要做人,还是要做畜生!”


    文喜夺门而出,因一时负气在外走了一夜,等怒气稍微消减后才回去,本打算再跟师父好好交谈一番,将那烫手山芋舍出去。不承想,那场争执已是死别,他在与今日这相同的破晓时分,看见了师父的尸身。


    他死得凄惨,住处被翻了个遍,死前经历过酷刑折磨,手指一根根被砸碎,牙齿生生拔光,双眼剜去,浑身上下几乎处处烂肉,不见一处完好。他的身体赤条条地被丢在地上,躺在血污之中,连最后一丝做人的体面都无。


    师父身上没有致命伤口,是被酷刑活生生折磨至死,但是他到最后也没将施刑者想要的东西交出来。文喜在他房中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东西,与之放在一起的,便是装了这只和田玉所雕的镂空小白鸟的盒子,盒中还有一张纸,上书武福的亲笔字:贺吾儿二十生辰,愿君如飞鸟,身心轻盈,自在无拘。


    吴吉安久久不答,状似出神。周幸在一旁听了半晌,没让陆酌光被晾着,便开口道:“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何必追问。再说,若无文喜公公,也成不了今日的大事。”


    吴吉安回神,笑了笑:“周姑娘太自谦,皇宫能有今日的盛况,皆仰仗于你。”


    他转头回望,身后人头攒动,兵甲云集,没有周幸这数年来的谋划,就绝没有今日。


    大军过境,宫中侍卫也不敢以螳臂当车,因此荣国公领兵一路畅通无阻,百官战战兢兢相随,入宫门时天还黑着,待行至早朝大殿之外,东方的半边苍穹已有初升的红日相照,满地霞光。


    周幸轻轻眯起眼睛,望着天边那一轮灿烈的红日。从城门到皇宫,这段路并不难走,一路都是平坦大道,自寅时出发,走到这儿时天色都还没大亮,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。


    然而实际上,这段路却是举数人之力,筹谋几千个日夜,耗费了整整八年才走完。


    “早朝时辰已至,昏君却还未到,你们是怎么当职的?”荣国公站定,肃声对御前侍卫道,“去将贼人押来!我樊仲卓便是顶上天大的罪名,今日也要以百官为证,揭发反贼篡位、残害忠良的屡屡罪行,只要能重安宗庙,匡扶社稷,樊家受天下人所指也无怨无悔!”


    第98章 新君归位 “这下可以


    是夜, 齐宥在榻上翻滚不休,彻夜未眠。


    三日来的频频梦魇让他不敢合眼,生怕自己一入梦便再看见那已经逝去的兄长。每当他头痛欲裂, 意识昏沉时,总能看见兄长站在床榻边,七窍流着血, 幽怨怀恨地瞪着他,一声叠一声地呼唤:“宥……齐宥……”


    齐宥不敢应声, 闭着眼睛挥舞着手嘶吼:“走开,走开!不要喊我!”


    “齐宥!”他的手被人抓住, 这次耳边传来声音变得温柔轻缓,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头上的伤口又在痛?”


    齐宥惊慌地睁眼, 却见年轻的兄长弯身在床榻边, 满眼忧虑和心疼:“父皇一时怒极才会动手,你也是,怎么不学机灵点, 看见父皇砸你合该躲开才是。”
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流下委屈的泪水, 哽咽问:“皇兄,他们总说我办错事,难道我真是天生愚钝,资质庸浅之人吗?或许我生错了地方, 不该生在皇室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何须在意他人口舌, 你还年轻, 历练不足,临事无策是常事,日后上进些,多学习, 总能凭自己的能力堵住悠悠之口。”兄长拍了拍他的手背,又说,“况且还有我在,你也不必太过苛求自己,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,日后便是做个闲散王爷,我也会护你一生。”


    年岁太久,齐宥有些忘记当时的自己怀着什么心情,只记得他抬手摸了摸疼痛的额头,担忧道:“伤口大不大?万一留了疤痕怎么办?”


    兄长笑了,宽慰他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让太医给你治好,保证不伤你这张俊脸。”


    治不好,治不好的。齐宥知道,这脑门上的伤口砸得太深,砸破了他的灵魂,让他余生为此疼痛所困,药石无医。


    他曾秉信有兄长在,天就塌不下来,尽管人人都说他嗜利逞凶、薄情寡恩,远远比不得兄长,他也尚能忍受,不将这些口舌放在心里。


    可是后来,兄长继位登基,提拔左膀右臂在朝执政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将他拒之门外。朝臣数次弹劾他的过错,手里掌控的实权也接连被抽空,兄长开始猜忌他,斥责也比从前多了,二人仿佛渐行渐远。


    他有心修补兄弟之间的关系,于是领着年幼的齐煊进山打猎,却不想一个没看住,令齐煊坠马,摔折了腿。尽管他再三解释自己是被陷害,更无残害皇嗣的心思,却还是被兄长一个耳光抽在脸上。


    他厉声叱骂齐宥歹毒心肠,不思进取,更责怪他心胸狭隘,因一己私怨构陷忠良,如今还要因心中生怨残害皇嗣。


    兄长因愤怒而狰狞的脸,让齐宥打心底里觉得恐惧,到最后也只记得兄长那张冷若冰霜的眼睛刺着他的心口,对他道:“看来你从前种种劣行也是空穴来风,众责有据,百官对你谤言皆实,应是无一虚妄。”


    “众责有据,无一虚妄!”“难成大事,一生无用!”兄长责骂的声音与当年父皇的厉声重叠,不停在双耳环绕、重复,像千丝万缕的针刺入他的每一寸经络,每一根骨骼里。


    “太医!太医!好痛啊,好痛!快来为朕医治——”齐宥捂着脑门凄声叫喊,那陈年旧伤简直痛彻心扉,使他肝肠寸断,万般哀苦。他在床榻上打起滚来,左右翻个不停,到后来几乎是惨叫出声,恨不能拿起斧头劈开自己的脑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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