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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箭头 第168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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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于寂静之中,她的声音传遍四野:“朕为天下共主三十春秋,夙兴夜寐,励精图治,一心念于苍生,盼大齐复往日荣光。然寿命之数,天地悠悠无穷,人却有尽,朕沉疴重疾,势难康复,四海不可无主,宗庙不可乏祀,皇子齐煊,宅心仁善,济世为怀,有治世之能。


    待朕龙驭上宾,即由齐煊继承大统,朝中文武毋得异议,须恪尽职守,共辅新君,绥靖四海,重振太平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

    周幸的话音落下,齐煊弯身磕头,两行热泪滚滚而下,砸在地上,恰如往昔所受的磋磨、劫难连同蒙冤的委屈、和没能见父皇最后一面的遗憾一同砸入尘埃之中。他站起身,从周幸的手中接下遗诏,应道:“儿臣接旨。”


    荣国公带头行拜礼,高呼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
    崔慧也紧随、大理寺卿、刑部尚书,无一不拜。这传位诏书,荣国公认了,内阁学士认了,三法司也认了,百官已没有了驳斥的余地,此地大军坐镇,皇帝以反贼之名被擒,齐煊继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谁敢在此时说一句不认,就是与龚泽一样的下场。


    是甘心臣服也好,心怀异议也罢,并没有第二条路选择,于是百官稽首跪拜,高呼吾皇万岁,共迎新君。


    周幸走下白玉阶,正欲单膝下跪与百官同拜,却被齐煊一把扶住。他眼底噙着泪,哽咽数回,才由衷道:“周幸,没有你,就没有今日的齐煊,也没有日后的大齐。此番恩情我牢记终身,今后你免去万礼,可见君不拜,此由我替大齐江山,天下黎民谢你。”


    他说完便后退一步,合抱双手,以极其端正的姿态朝周幸深深躬身拜礼。


    周幸自然受之,施以回礼,道:“今后这天下百姓的存亡,大齐的兴衰皆担于皇上之身,还望皇上能竭尽全力,以明心治国,仁心济世,不负许大人和每一个为此局献命之人的期望。”


    提及老师,齐煊再也忍不住,流出两行泪,叫他匆匆擦去:“忙活一夜了,你们先回去歇息,待我处理了手头上的事,我们再坐下来谈。”


    周幸颔首,知道接下来几日齐煊要忙得脚不沾地了,便没有多话,与他辞别。她转头又向吴吉安打了声招呼,领着陆酌光等人出宫回金玉坊。


    进宫时东方仅有一线光明,而出宫的大道上却铺满金光,炽阳高照,前路璀璨。她卸下了一身的肃然,眉眼无意间流露出倦懒,听见钱不断、袁察几人正叽叽喳喳地聊着,也没有半点兴致参与。


    这一场局压在身上太久了,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已经习惯了经年负压的重量,走在腥风血雨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谨慎万分,不敢有一刻放松警惕,如今尘埃落定,一时卸下来她还有些不适应。


    往日种种譬如大梦一场,她的心里不免生出一丝迷茫,像是短暂地丢失了方向,整个神识浮于放空。


    “这下可以回塞北了。”陆酌光突然在她身侧开口。


    周幸瞥了他一眼,略一惊:“你抱着这个脑袋准备做什么?”


    陆酌光对龚泽的头颅爱不释手,砍下来之后一直揣在怀中,连身上糊满了血也毫不在意。他欢欣道:“我要将他当做祭品,送到老陆的坟前去,你觉得好不好?”


    “好是好,但是你这样出宫会在青天白日里吓死人的。”周幸招来钱不断,令他将外袍脱下,用以抱住这新鲜的头颅,又嫌弃陆酌光道,“回去好生洗洗。”


    他像是路边在泥泞里打过滚的流浪狗,也白瞎了一身白衣,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干净的地方,但他特意留出了干净的右手,本想等周幸自己发现,然后牵一牵他,听她语气嫌弃,只好主动提醒:“我的右手是干净的。”


    周幸倒是很顺他的心意,默默牵住他干净的右手,神色里有几分落寞:“不知这样的结局,能否告慰亡魂。”


    “人死了,只是一具枯骨,看不见什么结局。”陆酌光将她的手握紧,唇边有一抹笑,“所谓报仇,不过给还活着的人一份心安,无论如何也与死人无关了。”


    周幸转头看他,忽而想起当初她带着隗谷雨在院里跳大神时,也曾与陆酌光议过这个问题。他嘴上说着“人死无知,不能用精”,实则随身揣着那一文钱,更不顾性命执意要拿回窦二娘的银镯,险些以命换命也要抢回玉竹,此刻还固执地抱着龚泽的脑袋去给陆驰上香,其实真正放不下已故之人的,反倒是他。


    周幸笑了笑,不知怎么突然有些释怀了。执意让死人看到什么结果,去想他们是否出了口气,是否得以瞑目是没有意义的,真正要顾念的,是还活着的人。


    复正统,立新君不过是个开始,肃清溃败腐烂的王朝,挽救生灵涂炭的人间,才是她余生要去完成的大事。


    陆酌光问:“何时启程回塞北?”


    周幸晃了晃他的手:“急什么?还有些事没办呢。”


    第99章 遗臭万年 “如此说来


    京中震起鼓声, 昭告京城,新君归位。


    其后官府贴出布告,一夜之间, 齐宥从昏聩无能的暴君变成谋朝篡位的反贼,此昭以极快地速度传之天下,各地原本举反旗的动乱也因此消息暂歇, 齐煊底下的两个弟弟也终于得以解脱,分别从封地赶往京城。


    皇城闹出这般地动天摇, 轰轰烈烈的大事,百姓也仅仅歇了一个晌午, 待禁军退出城外后,街头又复车水马龙, 熙熙攘攘的喧闹旧景。


    御马监前去平乱, 还没开始动手京城就变天,纵然慌里慌张地半道折回也仍旧没赶上时候,进城时被樊仲卓抓了个正着, 掌印太监以反贼同党之名斩首, 数千精兵缴械归降,皇城守备换上了禁军,御马监的兵则直接随大军回了兵营。


    齐煊派人前去京城外仓与造反的静嘉知县交涉,仅半日的时间, 知县脱冠认罪, 息了叛乱——非是迫不得已, 这位年过半百的父母官也不愿造反。


    至于宫变之夜那些效忠吕侯的人闹出的劫狱,还没跑出京郊就被荣国公带兵拿下,吕侯因反抗激烈被当场处决,其他效忠的属下也斩草除根, 一个不留。


    再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事,也不过史册上的匆匆一笔,如滚滚几尺浪花,单看倒是迅猛强烈,实则融入长江之中就不足为奇了。李言归裹上严实的外衣,在城中采买东西时探听了些许风向,暗自做着打算。


    他先前在牢中说“东山再起”之类的话不过是一时劝慰赵执,如今的京中已完全被周幸等人控制,赵执也年岁已高,与其余生还奔波于争权夺利之中,倒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,与夫人安心生活。


    李言归对收复塞北没有那么深的执念,须知人生在世,活着已是万分不易,作何还为了什么什么狗屁鸿鹄志向折腾自己,一碗咸粥一块馒头,照样能活得舒坦,就是手头紧巴巴的。想到此,他叹一口气。


    他采买东西几乎花光了先前陆酌光送来的一包银两,毕竟赵执习惯了锦衣玉食,总不好真给他吃馒头白粥。他准备了一辆马车,打算趁着京城还处在动乱中带大人和夫人,以及三个小的离开,躲远远的。


    自上次藏身的地方被周幸发现后,李言归就紧急换了住处。吕侯落罪下狱,吕府被抄,而吕乡音却得赵执提前安排安全送出了府,一把火烧了她的寝院作成自焚的假象,人则被李言归接走了。总不能让夫人与他们挤在一间房里睡觉,他咬了咬牙,花了不少钱换了个较大的屋舍。


    眼下赵执已经在城外的客栈藏身,他带着月明买齐了东西,便接夫人和雪晴出城,待与赵执汇合,几人就远离这腥风血雨之地,再不卷入这些纷争。


    往后数十年的计划已在他心中成形,只觉得前途平坦,一片光明。然而他这欢喜的念头还未能来得及细细品味,就在进门之后彻底破碎——他精心挑选,小心藏匿的住处,此刻本应有雪晴二人外加夫人在,却平白多了一位令人绝望的不速之客。


    “酌光啊,我同你说过多少次,写字要好好写,不要平白浪费这些笔墨。”吕乡音将手里的纸卷起来,往陆酌光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,因义子的屡教不改有些生气,“练字那么多年,怎么总学不好?真是蠢笨。”


    宣纸轻薄,便是卷起来也打不出力度,陆酌光恍若未觉,继续专心致志地在纸上画符。而雪晴则贴着墙根丧眉搭眼地罚站,见了李言归回来,也只亮出可怜兮兮的双眼,不敢吱声。


    昔日在无常司,陆酌光完全是六亲不认之人,但凡有人嘲笑他字体丑陋、秀才虚名,必会得其报复,但吕乡音是例外。夫人的爹娘乃是亲表兄妹,因而她生下来便有残缺,不仅脑子不太好使,面容也不及寻常人瞧着顺眼,但因是独女,自幼也是娇宠着长大,养成了天真无邪的性子。


    她是个一生都活在欺瞒里的人,并不知赵执生平所为,更不了解朝堂的风起云涌,大概也是唯一一个将陆酌光真正当作义子的人。


    她至今还不知独子赵恪已死,吕家倾覆,丈夫获罪,许是脑子不大灵光,也习惯了顺从于他人的安排,便是高门深院也住得,这偏僻的寒酸小院也住得,并未察觉出不对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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