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如今宫中传遍了,七皇子染了天花。”六皇子闻言,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,脊背猛地一僵,半晌没有出声。
“他,他竟然连七弟都容不得。他只是个周岁的孩童。”
忠心解释道,“殿下您现在被禁足,所以不知,最近几日宫中流言先帝属意七皇子。流言自来无风不起浪。
奴才猜测传位圣旨虽已立三皇子为储,百官及宗室却仍属意七皇子,因为稚子易操控。而皇后因为早与三皇子结下同盟,断不会扶持旁人子嗣,这才让三皇子落到了实惠。
这般看七皇子的存在确实威胁到了三皇子。
殿下,那人素来心狠手辣,连稚童都不放过,他焉能放过殿下。如今他眼里只有七皇子这个眼中钉,可等他日坐稳帝位,第一个要清算的成年皇子便是您。只要殿下一日完好无损,对他而言便是隐患。”
他停顿了下继续道,“宁妃娘娘将殿下托付给奴才,奴才拼尽全力也要护您周全。如今倒是有一条活路,只是殿下要受莫大苦楚。”
六皇子抬眼,“伴伴但说无妨。”
“奴才藏有一味前朝秘药,并非内服,只需敷于脸面,生出的毒疮与天花痘症一模一样,痊愈之后会留满疤毁容。殿下容貌有损,再无争储的资本,三皇子方能彻底放下戒心,咱们才能蛰伏保命。”
六皇子低声问道,“太医瞧不出异样?”
“分辨不出,药性只会仿天花表象,殿下只管放心。”
六皇子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道,“拿给我吧。”
忠心颤抖着从怀中取出药包,双手捧上,声音哽咽道,“是奴才无能,逼殿下走到这一步。”
六皇子接过药,宽慰道,“伴伴不必自责,我清楚你是一心护我。
母妃也为我自戕,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,只要能活下来,便是毁容又何妨。”
一日之后,三皇子刚守完大半日灵,准备去接见大臣处理朝廷政务时,突然宫人匆匆来报,“殿下,刚嘉和宫急报,六殿下也跟七殿下一般,身上出了同样的痘症。”
三皇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诧,他明明只派人去永寿宫投了天花毒,万万没料到六弟也染病。他如今还没正式登基,若是六弟也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出事,难免引得朝野再流言四起,猜测是他心性残暴、容不下至亲手足。
于是当即冷声吩咐道,“立刻遣太医过去,查清是不是天花。”
因为消息太过震惊,三皇子兀自愁眉思索,并没有留意到离他不远处在整理奏折的李常恩,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面色有些苍白,握着奏折的手骤然收紧,纸页被捏出几道折痕。
常恩本是先帝指给三皇子的侍读,因他寒门出身,又沉稳内敛,颇得三皇子赏识。此次先帝突然离世,常恩一直伴驾在三皇子身侧,帮忙整理奏折,草拟文书,记录议事等。所以刚刚宫人上报六皇子感染天花时,他自然听到了。
此时常恩虽然低着头,但案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心乱如麻,天花在大梁是极要命的病,六皇子若是真得了,那他生父作为贴身太监,岂不是也很容易染上,一旦染上便凶多吉少。
他在心里暗暗祈祷,希望是虚惊一场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22章
一刻钟后, 宫人又匆匆赶来回话,太医那边确诊了,六皇子确实生了跟七皇子一样的痘症,而且面上瞧着比七皇子更厉害些。
常恩听后一阵心口发凉, 他晓得牛痘可以预防天花, 对六皇子与七皇子这种已然发病的无用, 但可以让生父免于感染。
可如今先帝驾崩, 为防皇子作乱,宫中各处皇子居所都被监禁,任何人都接触不得,他自然也无法靠近生父,更别提帮生父接种牛痘了。他的满心焦灼无处排解, 现下只能干熬着。
另一边得知确诊天花后的三皇子,明面上立刻亲自安排太医全力救治, 又在宫中加急防疫, 安抚宫内人心。
可等殿内只剩心腹时,他面上便阴沉下来,当即下令除掉永寿宫那投放天花的手下, 言辞狠厉道, “这么一桩简单差事都办得漏洞百出,这般废物,留着何用。”这人知晓太多内情,留着迟早是隐患,不如借办事不力干净除去。
心腹领命躬身退下,走出殿门时才觉掌心一片潮湿。那待处决的人手安插在永寿宫已久,先前为柔妃献秘药本是立下大功,如今仅仅因行事出了一点纰漏, 便落得身死的下场,想到此处,他不由得担忧起自己日后的下场。
而常恩这边,他干着急的后果是才一夜过去,第二日晨起唇上就起了成片的燎泡,看上去极为显眼。
待到上值时,三皇子都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,状似无意的问道,“李卿家中出了何事,这般上火?”
常恩听后心思一转,当即面露几分窘迫,为难的道,“殿下,实不相瞒,微臣今年二十多了,膝下还空无子女,昨日接到家书问询,不知该怎么回信。这不,急得臣一夜就成这副模样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一旁随侍的几位大人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,谁也没想到平日一板一眼的李常恩竟会为传宗接代一事急到上火,反应过来,大家又连忙收住笑意,端正神色,不敢在三皇子面前失仪。
三皇子听到这番刨白,面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你这桩难题,孤也帮不了你。子嗣缘分向来天定,顺其自然便好,你也莫要钻牛角尖了。”
常恩躬身应是。见三皇子神色自然,他心下稍稍放松,三皇子向来生性多疑,看似随口一问,实则暗藏几分试探,他跟着三皇子时间久了,时刻提着十二分的警醒,所以刚才应答的滴水不露。若是换了旁人,猝不及防被发问,恐怕早已乱了方寸,露出破绽。
为今之计,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,可不能救不出人来,先把自己搭进去。
等常恩唇上的燎泡终于下去,太医院救治的结果也出来了:七皇子因为年纪小,虽经太医院全力救治,终究没熬过来,随先帝而去。六皇子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,可满脸毒疮溃烂愈合后,面部落下了许多疤痕,算是彻底毁了容貌。
他听到这个消息,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。他看向嘉和宫的方向,自来福祸相依,六皇子虽毁了容貌,可在如今的局势面前,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而素来胆小畏缩的五皇子,知道七弟夭折、六弟毁容后,更加噤若寒蝉。
在新帝继位以后,直接以体弱多病为由辞去所有官职,每日里只在家深居简出,只求新帝莫要留意到自己。不过这是后话了。当此之时,国丧期还未满。
待国丧期满这日,随着吉时一到,九重钟鸣响彻宫阙,三皇子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太和殿的御座,接受百官三拜九叩,正式受玺登基。
礼官宣旨,改年号为景和。尊先帝中宫皇后为嫡母皇太后,居长乐宫,一应供奉、朝拜皆以太后礼制相待,同时大赦天下。
待宣诏完毕,文武百官再行三拜九叩之礼。新帝垂眸望着阶下恭敬跪向自己的官员,手慢慢攥紧了扶手,从前身为不受待见的皇子,处处受制于人,从今天开始,他要这天下尽数掌控在自己手心中。
待登基大殿结束,传旨太监捧着圣旨前去坤宁宫宣旨。先帝皇后听到新帝奉她为嫡母皇太后的旨意后,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,不管谁做皇帝,她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。
又一日午后
宫中一处偏僻的冷宫里,虽然已经到了末伏,可是秋老虎的威力不减,这处冷宫院子此时闷热地像密不透风的蒸笼。
院内杂草丛生,蚊虫也不少,各处殿宇墙皮都已脱落,窗棂上的纸已经破了大半。
屋内坐着一名女子,身着浆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粗布长裙,正不停挠着手背。夏日蚊虫多,她的手上和颈上被叮了好些虫包。
挠着挠着便瞥见门口有人影晃动,她站起身来抬眼瞧去,便见皇后穿着太后规制的纱裙款款走了进来。
贤贵妃面上并没有意外对方的装扮,毕竟先帝驾崩的丧钟她也听到了。
“哟,这是当上太后,朝本宫耀武扬威来了。说起来,承谨是本宫抚养长大的,你身上这身衣裳,”她抬手指向皇后,“阖该本宫穿最合适。”
“大胆,圣上名讳可是你叫出口的?”皇后轻斥道。
“我怎么叫不得了,再如何,我也养他一场,当了皇帝都没将本宫接出冷宫,唉,没有血缘,怎么养也只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皇后听她这般污言秽语,摇头道,“真是不知死活。”她也不废话,一摆手便有两个内侍从她身后走进殿中,左右将贤贵妃架住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贤贵妃一边挣扎,一边惊恐的问。
只见一个内侍端着一个黑木托盘走进来,那托盘上只有一只酒盏。见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她使劲挣扎道,“我是皇上养母,皇上绝不会赐我毒酒的,一定是你!你私用宫刑,我要告诉皇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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