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着安抚蜀王,实则你帮朕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。若他私蓄势力、心存反意,立刻密报。此事朕只信你一人。”
常恩听罢便明白了,皇上这是忌惮六殿下,想辖制对方的同时暗中监视。常恩本就心系生父,若换作别人做这个差事,他也不放心。
于是常恩面上郑重行礼道,“臣必尽心办差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皇上伸手将他扶起,温声继续道,“朕会单独赐你一道密诏。平日你只需暗中探查、传信回京,若蜀王突然发难、来不及奏报,你便可凭密诏先斩后奏,稳住蜀地局势。”
次日朝堂之上,皇上便令太监当众宣读了常恩官职升迁的旨意。一时间,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都对常恩投来艳羡的目光。
下朝路上,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,有那武将搓着手道,“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升到正四品按察副使兼兵备道,乖乖,这是升了几级啊?”
身边同僚补充道,“这可不止是品级升迁,是拥有了实打实的权力。”说着举起自己的拳头,意思不言而喻:大权在握。“这一上任便掌西南百官监察之权,还握有西南军政大权。”
那武官一听眼中羡慕更盛,“翰林院出身就是不一样,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得到皇上这般提拔啊?”
“梦里吧!”那人打趣道,“哪里是翰林院出身那么简单!是人的时运,谁叫人家在皇上还是皇子时便在其麾下,投了皇上的眼缘了,咱们呐,拍马也赶不上喽…”
武官闻言摇摇头,叹道,“真是教人心中不畅快。”见其他人都走远了,他赶紧快步赶上去。
离他不远的一位武官,面上却带着与方才那位截然不同的笑意。
一阵烈风吹来,掀起他三品绯色官袍的一角,他浑然不觉,眼底只有对自家三哥扶摇直上的欣喜。
深夜,常恩家中,常恩与博永年正在把酒对饮。得知三哥即将动身前往蜀地,博永年特地掩了行踪,提前来送行。
博永年将酒满上,端起酒杯,恭喜道,“三哥,你此番高升,得似锦前程,我先敬你一杯,弟在此恭贺你。”
待杯中酒一饮而尽,他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舍,“说实话,我虽高兴你以后可以大展拳脚,实现平生抱负,可一想到你此去蜀地,路途遥远,往后咱们兄弟相隔千里,不知何时能再这般对坐畅饮,我心里便不得劲。”
常恩又何尝不伤感。他给四弟倒上酒,缓缓道,“以前常安没考中状元时,家里有两个未成人的弟弟,我平日里总要瞻前顾后,谨小慎微,生怕一着不慎连累家人。
日日心里绷着一根弦,片刻不得轻松。只每日回家和上早朝见你时,心里才觉松快些。如今常安算是出息了,也成亲了。”
他认真看向永年,语重心长道,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是该成家了,等我下次回京,再来我家,你必得携新妇来,不然我可不备酒菜招待你!”
博永年举杯和常恩碰了一下,点头道,“好,这话我记下了!”知道三哥是关心他,他朗声道,“三哥你只管安心赴蜀,保重自身。等你回京那日,我必携良人登门,若是不成,任凭三哥罚我便是!”
常恩会心笑道,“一言为定!”
博永年立时应下,“绝不食言!”
……
夜里,宫门落锁后,养心殿内烛火依旧亮堂,皇上看完今日的奏章,随口问道,“郝总管,李常恩家中情况你再细细与朕说说。”
郝德顺自是把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向皇上禀报。
待禀告完,皇上又问,“他夫人还未传出有孕?”
郝公公躬身应答,“并未。他家前日还请大夫去过府上,那位夫人并未有孕!”
皇上眉头微微一皱。本打算借着安胎的由头,将他家眷留在京城,眼下看来,此事暂时行不通。好在他亲弟如今任七品翰林院编修,就在京城当差,算是一重牵制。
……
春日怀安巷的老槐树次第抽开新叶,细碎的清碧小叶为巷子添了不少生机。
常恩扶着于淼登上车,风卷着槐叶轻晃,像是晓得他们要远行,摇着枝叶为他们送行。
入京这几年,他们一直住在这处,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见证着他们平淡日子里的点滴温暖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。
常安携妻子程氏来给哥嫂送行,他面上满是不舍,他跟大哥二人刚重聚,却又再次天各一方。
离别在即,常恩将弟弟拉到一旁,不放心的叮嘱道,“我知你一直喜爱作诗,这些年一直忙于科举,无暇分心。而今不必为功名耗费心神,尽可随心读写。只你记得,前阵子儒学大师张致方便因一手诗文被圣上夷了九族。往后身在官场,诗文一定要拿捏妥当再下笔,少作针砭时弊之句,免得被人构陷。”
常安听后,想到昨夜新作的两首感时咏怀的诗,心底有些心虚,连连应道,“大哥,我晓得了,你尽可放心。”
得了常安这句承诺,常恩才放心踏上车,马车哒哒地往前行进,常恩跟于淼不约而同回头跟常安夫妻挥别。
直到马车驶出巷子,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,夫妻俩才不舍的放下帘子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29章
出了京城, 车队便往西南方向行进。京城与蜀地本就相隔千里,春日又多雨,遇着雨天便得停止赶路,着实耽搁了七八日光景。
在陆上行了一个月后, 中途要走一段时间水路。
可上船没多久, 于淼便吐了。这还只是开始, 后头在船上, 更是吃什么吐什么。才短短几日功夫,脸都小了一圈。
他们一行出门在外,吃食上本就凑合,又奔波一个月,身体本来就有些吃不消。
在船上几日, 于淼又是这个吐法,再这样下去, 不用到蜀地, 她身子便要熬不住了。
看着于淼惨白的脸色,常恩急得在船上来回踱步,他沉声问身边一位家乡是蜀地的吴姓官差, “不知还有几日到达。”
“回大人, 后日便能到雾连。从雾连再陆行三四日便能到了。”
听到还要坐两日船,常恩追问道,“这附近有镇子吗?内人身体不适,得请个大夫问诊一二。”
吴差役抬眼看了看四周,拱手道,“回大人的话,再往前行一个时辰就会路过清津镇,或可在那里寻到大夫。”
等船行至清津镇, 船夫刚将船靠岸,于淼便又伏在窗边不住干呕。常恩忙唤来随行的差役,“速上镇子上,请位大夫过来。”
差役领命,便快步踏上码头,往镇子里奔去。不过半个时辰,便领来一位坐堂郎中。
那郎中年纪约摸四十来岁,他简单的询问了几句病患近日的吃食,便娴熟地将手搭在于淼的腕处,一边把脉一边捋着胡须。
常恩目不转睛盯着郎中,见对方颔了颔首,才收回手去,心中暗自揣测,郎中应是诊出了症结。
他当即上前急切问道,“敢问大夫,内子身子如何?”
郎中捋着胡须,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,宽慰道,“放心,夫人乃是有孕害喜,我开副汤药,服下便可压下呕吐。”
害喜?乍然听闻这两个字,常恩有些反应不过来,面上有些怔怔的,直到看到周围的人都对他道贺,他才反应过来——他要当爹了!
他看向妻子于淼,于淼此时脸上也是又惊又喜。当初出发前她还请大夫过府把脉,结果大夫说并无孕相,她为此还难过了几天。如此想来,应是时日太短,胎相太浅,所以没有诊出来。
常恩送走大夫回来,见于淼尤自抚摸着肚子,许是听见了脚步声,于淼抬眸,见自家相公回来了,她面上仍似不敢相信的反复确认道,“相公,我不是做梦吧?我真的有身孕了?”
成婚几年,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,相公总是宽怀她顺其自然,可看着人家家里那白白嫩嫩的娃娃,她就稀罕得挪不动步子。她多想有个跟相公的孩子,可连着几年希望总是次次落空,她都不敢奢望时,竟被告知怀孕了。
“刚刚大夫不是说了吗?还能有假?”听得这一句,于淼眼眶有些微红,常恩温声问道,“这是怎么了?”
她哽咽道,“我想想就觉得后怕,这些日子日日舟车劳顿,吃不好也睡不好,没成想这孩子跟着咱们受了一路罪,都相安无事。”
常恩揽过妻子,拍拍她的肩膀,温声道,“可见这孩子跟咱家有缘,也是个聪明的娃,知道爹娘是个好的,来了就不肯挪窝了。”
于淼被相公这一打趣,才破涕为笑。待秀珠端来汤药,她服下后,果如大夫所言,再没有呕吐,胃口也好了不少,常恩这才放心继续赶路。
待到了雾连,他们下船后,便换乘马车,入蜀山。山道蜿蜒盘旋,路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子,马车碾过颠簸不已。
常恩自从知道妻子怀孕后,马车踩过碎石时,他的心都跟着悬到嗓子眼儿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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