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听闻李常恩有个小三元的亲弟弟。而新科状元也是青州府的,两人名字又如此相近,莫不是此人正是李常恩亲弟?
再瞧瞧对方此刻激动的神情,能让一向以内敛著称的李常恩如此失态,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新科状元是李常恩的亲弟无疑了。
这李常恩当年便是高中殿试第六,他这个弟弟更是了不得,六场联捷,集齐小三元、□□,乃是前无古人的六元及第。
一时间,在场的官员无不艳羡。不少人看得更是眼红得妒意暗生。可恨这样的麒麟儿怎么都托生到那穷乡僻壤的李家去了?真是旱得旱死,涝得涝死。
不提状元游街如何热闹,一听说新科状元竟还没有婚配,不等授官,当天李常恩的家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烂了。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家,于淼只能先应付着。
又过了几日,李常安便被正式授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,直接入翰林院当值。至此,李家兄弟一门双翰林传遍整个朝堂,一时成了人人称道的佳话。
常恩也算沾了弟弟的光了,因为弟弟高中状元,连带他也受人高看几分。如今他但凡出门,无人不称赞他家一门双杰,对他比以往殷勤了不少。这些人不是请教如何教养子弟读书的,便是想结为亲家的,更有甚者,听闻他膝下尚无子嗣,竟主动开口,要为他物色一房妾室,吓得常恩脸色大变,差点调头就跑。
一连多日应付下来疲乏至极。待好不容易熬到下值回到家中,见妻子于淼疲倦地倚在贵妃榻上歇息。一问才知,她今日在家,亦是打发走了五六波媒婆。这还不算前几日打发走的。
夫妻俩四目相对,都苦笑连连,当真是甜蜜的负担。
常恩自认并非迂腐之人,弟弟的终身大事,当然先问一问他自己的意思。只他刚入职翰林院,无暇分心。
待到常安在翰林院差事渐渐安稳,这日晚饭过后,常恩便把这些日子登门说媒的各家,一一说与他听。
常安听后面上有些局促道,“大哥,我心里,其实已经有属意之人了。”
他迎着大哥错愕的目光坦白道,“此人不是别人,乃是我同榜榜眼程修远的胞妹。”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弟弟满打满算入翰林院才十几日,这些日子日日准时归家,常恩实在好奇得紧,他们是如何相识的。
“我跟程姑娘并不认识。”常安说着解释起来,原来程修远作为榜眼,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后,与常安同在翰林院为官,两人又是同榜,自然走得比别人近一些。
那日他经过程修远的案前,无意看到他案上的诗稿,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。
那诗前半段落笔端正厚重,可后面几句笔锋却变得灵动飘逸,他一眼便能看出并非一人所写。而且后四句意境开阔,将诗文立意一下子拔高了不少。
他问了程修远才知,原来是他写到一半笔下晦涩,便随手丢在一旁,胞妹一时兴起,便提笔替他补足了后半段。
他事后旁敲侧击打听,才知晓程家这位姑娘因相貌寻常,还未定下婚约。
“大哥,你不知道,她那诗中气魄,竟不输饱读经史的士子,叫人一见难忘。我心中所求便是觅这样一位能够诗文相知,心意相通之人,以后可以对坐畅谈诗赋。”
常恩静静听完,沉默片刻,“既然是你真心属意,待我沐休去程府一趟,先试探一番程家的意思。”
去程家之前,常恩便打听清楚了,程家乃是书香门第,程父是从七品的国子监博士。膝下一共二子一女。说来,程家也是清贵人家。
这日常恩沐休时,便带上几份薄礼,去程府拜访。他与程老爷在正厅叙话,直聊了大半晌。
待程老爷送客时,程夫人透过窗棂见那人年纪轻轻,腰间却系着五品官员玉带,一时有些诧异。
待厅堂之内只剩下程家夫妇二人。程夫人好奇问道,“方才那位大人瞧着面生的紧?这么年轻就是五品官职了?”
程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茶盏解释,“他是翰林院编修李常恩。”他顿了顿,才语气沉沉道,他此番来,是替他的胞弟李常安求娶咱们家清沅的。”
程夫人听着李常安的名字耳熟得紧,反应过来急切求证道,“那李常安可是今科状元?”
见丈夫点头,程夫人当即有些坐不住。前些日子儿子修远高中榜眼,骑马游街那日,她带着女儿上街看热闹,远远便瞧见过状元郎,当真生得一表人才。
她身子微微前倾,连忙追问,“那相公,你可是应下这门亲事了?”
“未曾。”
一听这话,程夫人急得站起身,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。“这般好的亲事,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,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我早听说了,前去李家说亲的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烂了。”
程老爷抬眼看向心急的夫人,眉头微蹙,“咱们清沅哪里差了?论才学品行,半点不输旁人!再说,婚姻大事,自然要慎之又慎,万万不能仓促答应。”
厅堂内一时陷入沉默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28章
次日, 常安刚到翰林院当值。
程修远便敲了敲常安的桌案,示意他出来。两人寻了一处偏僻的廊下,程修远看了看左右,见四下无人, 这才面上带着几分复杂, 又气又无奈地道, “李常安,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,万万没有想到,你竟然惦记上了我妹妹。”
常安一听便知,大哥一定去程府帮他探口风了,大哥为自己奔波, 他自己也要争取一二,这事才几分指望。
于是他先恭谨地行了一礼。见常安这般向自己作揖, 程修远只觉浑身不得劲, 连连摆手道,“你这是做什么,我可不吃你这一套。”
常安语气诚恳道, “修远兄, 这事原是我的不是。前些时日,我偶然在你桌案之上,见到了令妹续写的那首诗。一时心生倾慕,却未曾提前与你坦言,是我思虑不周。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。”
程修远这才想起,原来竟是自己一时不察,露了妹妹的诗作,才让这厮惦记上了。
他直截了当道, “我妹妹虽相貌平常,但是才气无双,嫁给谁我都觉得亏得慌,纵然你是今科状元,我也没法轻易就将妹妹托付于你。”
“修远兄,我从未以容貌评判女子。那日偶然得见令妹诗稿,因才倾心。容貌总有老去的一天,才情只会愈发光彩。
我知你作为长兄,对亲妹的婚事必是谨慎,你我日日同署为官,我什么人你最清楚,我虽家境普通,许诺不了她一世荣华,但我敢承诺,她若嫁给我,往后余生,我必敬她、惜她,以知己相待,绝不薄待。”
程修远上下打量着李常安。论性情,此人和善敦厚,妹妹若是嫁给他,倒也算稳妥。
只是对方才学远胜于自己。从前在家,父亲时常批他学问不如妹妹。他本想高中状元争一口气,偏偏状元落到了李常安手里。
倘若再让他娶走妹妹,夫妻俩皆是满腹才情,往后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怕是更低微了,当真是呜呼哀哉。
看着常安眼底难掩忐忑,他才不要跟他说,昨晚妹妹看了他之前所作的文章,已然应下了这门亲事。哼,且忧心着吧!
五日后,常恩终于收到程家的回话,让他家遣媒婆来提亲。
常恩立刻给家中去信,让母亲早日来京。见大哥在为自己置办婚事,这日常安寻到大哥,“大哥,从小家里的银钱都是你赚的,我读书也让你花费颇多。我如今有钱娶新妇呢!”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。
“这是我当年拿下小三元后,有好几家书肆找上门来,请我批注时文、撰写课业范文,积攒下来的润笔银子。”
常恩低头看向那张三百两的银票,面上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眼底透着几分欣慰道,“原来这些年,你竟悄悄攒下了这么多积蓄。不错,不错,不是那等目下无尘、不知俗事生计的书生。”
他并未收下银票,反而反手塞给他一张房契,“聘金可以由你自己预备,可住处,我已替你备好了。是离怀安巷不远的一处小宅子,只等着你成家,便可搬过去居住。”
见常安要推辞,常恩握住他的手,语重心长道,“是做大哥的一点心意,也是我跟你嫂嫂贺你成婚的礼物,莫要再推辞了。再推辞可要寒了我们的心了。”
常安这才收下,只是那捏着房契的指尖有些许颤抖。
一晃六个月,大婚礼成,母亲便要带着常宁启程返回益都县。因为常宁尚需在青州备考乡试,不便久居京城。送走母亲跟小弟后不久,新的一年便悄然而至。
只刚出正月,这日百官退朝后,皇上独独留下常恩。
见皇上屏退左右,殿中只留君臣二人。常恩心中纳罕,不知皇上卖的什么关子,只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对了。
只听皇上沉声道,“常恩,朕准备升你为四川按察副使兼兵备道,赴蜀整顿军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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