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账簿中记录了阮云薇上门看望虞屹安夫人庄菀时的随礼清单。
大部分随礼都是补品,这些补品的开方郎中的字迹,竟和虞屹安给老中书令赠送补品的药方字迹很相似。
办案这么多年,杨奉安也有自己的人脉,他立刻找到熟识的经验丰富的老郎中,分析了补品的药方,结果发现,老中书令服用的这些补品的方剂,竟然就是他致病致死的原因!
这些补品表面上看起来对身体只有裨益,但其实是一组比较罕见的道医方剂,若受补人的八字与组成方剂的药性相抗,则会对身体会产生极大的伤害!
但这种伤害并不会让人一.夜暴毙,而是水滴石穿,日积月累才会显现。
作为绣衣察事司的一员,常年处理朝臣勾心斗角的腌臜事,杨奉安的直觉十分敏锐,他下意识觉得,虞屹安与老中书令的死绝对脱不开关系!
毕竟,只有老中书令早一日空出位置,他虞屹安才能顺利成为大桓最年轻的中书令。
这个虞屹安,表面上人模狗样的,不仅谋害自己的发妻,还企图谋害自己的老师,简直丧尽天良!
这个发现,让杨奉安的心狂跳不止!自己难得找到了一条连霍彦先都不知道的线索,于是更加废寝忘食地查证。
他继续利用青冥蝶跟踪那个侍卫。这侍卫出了桓安,一路向南,专挑热闹市巷,采办许多东西,吃穿用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。但又只是寻常的日用吃食,查来查去都查不到新的线索。
杨奉安不死心,那个给阮云薇开方的郎中,在煞气案搜查之时,已经不知所踪,但在这之后到老中书令去世之前的这段时间里,虞屹安的补品药方里又重现了这种字迹。
且老中书令返乡前后的补品方剂是调整过的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子,墨迹并不陈旧。
杨奉安直觉这个侍卫可能会和那失踪郎中有所接触,所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,一路竟跟到了豫州附近。
今夜子时,杨奉安终于发现侍卫有了异动,他将白日采买的东西一股脑搬进马车,送进豫州附近的山林,似乎很是焦急。之前他从未这样做过。
但到了山林,杨奉安不再往前,他想起霍彦先告诫他的话,不要独自去陌生奇怪的地方。
他便想驱使青冥蝶继续往前,自己则往回撤,但就在撤退时,他忽然觉得浑身火烧一般灼痛起来,似有人用锥子一下一下试图扎穿自己。
杨奉安低头查看,发现手臂上全是蓝绿色斑纹,像是高度腐烂的尸体上会出现的那种尸斑一样。
他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山中的毒虫毒草,立刻服了绣衣察事司特制的解毒丸,这种解毒丸可解大部分毒素。
哪知灼痛一发不可收拾,从手臂蔓延至心肺,像无数水蛇发疯似的钻进他的手臂里乱窜,他终于发现,自己的手臂之中竟然有东西在蠕动,而自己的腿脚则越发不听使唤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虞屹安那侍卫下了马车,阴恻恻的笑着朝他走过来,杨奉安心知自己着了道,提防半天还是中计了,心中十分懊恼。
手臂上那不知什么玩意儿还在皮肤下面蠕动,杨奉安强撑着用内力将其逼到小拇指尖。
要知道他的内力在绣衣察事司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,但无论如何再用内力,他都无法将其逼出体外。
虞屹安的侍卫此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杨奉安心下凉凉,觉得这次大概是要交代在这豫州的荒郊野岭了,可恨自己有生之年大概是当不成绣衣副察事了,他白努力了这么久!
这么一想,杨奉安恨得牙痒痒,他此时已经痛得视线模糊,只觉他的内力真的无法再逼迫小拇指尖里那蠕动的玩意儿乖乖就范,而那东西也铆足劲,一刻不老实地想从小拇指尖窜回手臂,往心肺钻。
不行!绝对不行!
他杨奉安,绝对不能就这么憋屈地被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给弄死!
就算是死!死前也一定要把虞屹安谋害老中书令这个线索告诉他们老大!
让他老大在他灵柩前也不许骂他废物!
这个念头像铁锤一样重重敲击着杨奉安的脑袋。
握刀的手渐渐瘫软,他没有多少时间了……
在失去握刀的力气之前,杨奉安毫不犹豫挥刀砍向了自己的小拇指……
效果不错!
在砍掉一截自己的小拇指之后,杨奉安立刻被痛清醒了!他们绣衣察事司的“耐杀训练”非常管用,没有一个司众会在这种情况下痛晕过去!
他就这样手指喷着血,与那虞屹安的侍卫缠斗起来,但那侍卫着实不是吃素的,杨奉安渐渐觉得似乎有块浸了水的馊臭湿抹布蒙上了自己的鼻子,怎么每一次喘气都那么费劲呢!
难道还是会被埋尸在这荒郊野岭?
杨奉安心中叫苦不迭,大口大口地吸着气,妄图扯开那块该死的湿抹布,但他的意识还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,甚至都出现了幻觉——
他竟然看到他家老大在夜色之中纵马狂奔过来骂他!
“咳咳!胡说八道什么!”霍彦先咳嗽着,皱眉打断了杨奉安的回忆。
他习惯性抬手就要往杨奉安脑袋上敲一下,被阿婵眼疾手快拦住,“他现在可不禁打!”
阿婵给了杨奉安一个眼神,让他老实点,别一醒来就耍宝,并对霍彦先道:
“他确实中了一种蛊毒,导致皮肤呈现蓝色斑块,血管会变得很脆弱,经不起剧烈的肢体活动,更挨不了打,如果他就这样死了,可以伪装成失足跌下山崖后腐烂的死状,也算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法子。
但他能失血这么多还撑到现在没死,全靠他在绣衣察事司练出来的强悍体格和强大意志,以及年轻,血气比较足。”
“……”霍彦先只好不甘心地收回手,看杨奉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心中来气。
自他得知杨奉安失踪之后,即刻命令全绣衣察事司日夜排查,他也推掉了手上所有事,寻着青冥蝶,一路追到这里,看到杨奉安满身是血还少了一截小拇指的时候,他差点急死,结果这小子还敢跟他咧着牙笑!
不知道绣衣察事司的人但凡少了一截手指,用刀的威力就少了许多么!
他!还!敢!笑!
阿婵看杨奉安伤成这样,一醒来就不断顾涌着试图要起来,无奈把他按回去:
“你给我老实躺会儿。这次算你走运,我此行出来正好带了各种捉妖的应急药物,刚好有一味药能制胁这蛊虫,不然你还能在这儿跟虫子似的顾涌。”
霍彦先问阿婵:“是什么蛊虫,来自哪里,你知道吗?”
阿婵意味深长瞥他一眼,“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千年树妖元神里的上古蛊虫吗?这应该便是由那个蛊虫不断试炼而来……”
霍彦先眼神一凛。
“但这次的蛊虫毒性较弱,也多亏那人觉得杨奉安只是个普通人,没想用上古蛊虫对付他,否则就连我可能也回天乏术。”
杨奉安一听说这蛊虫还是毒性较弱的,不禁打了个寒颤,又在心里将虞屹安骂了八百遍,立刻拉着阿婵的袖子激动道,“居士,幸好有你在,不然我小命不保啊!”
果不其然被霍彦先赠以一个眼刀,将他扒拉回行军床上躺好。
一边徐颂年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虞屹安这个人.渣,竟然连成济都敢谋害!真是天理难容!”
他本就是刚直性子,且与老中书令共事多年,关系很好,听到虞屹安这些不齿行径简直怒火中烧。
“船翁别动怒,小心又晕了。”两位谋士赶紧劝道,他一发脾气就容易血冲上脑,见到阿婵前他们在帐中吵架时就差点晕了。此时两位真怕他气出个什么好歹来。
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,均苦笑,若是他知道虞屹安还想干什么,可能就不止气成这样了。
这一眼让霍彦先发现阿婵额头上全是汗,她内伤未愈,替杨奉安施针逼出全部蛊毒也费了不少元气,刚才他一直盯着杨奉安,生怕他大出血,竟没有注意。
他立刻拉过阿婵道:“你赶快去休息一下,已经很晚了,这里我盯着。”
三位谋士和章慎八眼震惊地看着霍彦先拿出一块汗巾,替阿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动作自然又熟练,就好像已经这样千百次了一样。
而阿婵完全没有抗拒的表情,也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。
不是?
两、两位,已经这么熟了吗?
三位谋士自然是没见过阿婵的捉妖除蛊手法,再加上章慎给他们介绍她是大桓第一位女官,任职司辰局,可以夜观天象,给出预言,他们一直觉得阿婵简直是神人。
虽然霍彦先在他们眼中也是能让他们“死而复生”的神人一位,但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似乎神上加神。
但现在,霍彦先和这位神人女子竟然这么熟。
尽管他们二人同朝为官,认识也不稀奇,但这么“体贴”的熟法,显然已经超过同僚的情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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