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这这……
这到底怎么回事!!!
许是他们好奇的目光太过炽热,霍彦先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人,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。
刚想说什么,结果却突然剧烈咳嗽不止,阿婵连忙放下茶杯扶住他。
“连日奔波,你这是内伤未愈,真气不调。”阿婵立刻开始为他渡气。
军医想帮霍彦先治伤,霍彦先却没回应,眼睛直直地盯着阿婵紧握他的手,一股轻柔温暖的气息流向肺腑,令他一瞬失神。
章慎和三位谋士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状况外的军医善良且负责,看到阿婵已经很疲惫,锲而不舍地要上去帮忙,被章慎和三位谋士捂住嘴拖出了帐外……
***
阿婵为霍彦先渡气之后,又为他施针调理。
大概是从西北返回绣衣察事司之后,霍彦先立刻开始通宵办案,一直未曾静养,又经历今晚这一出,他的内伤恢复得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。
这令阿婵一直皱眉,霍彦先以为她不舒服,立刻起身:“不用治了,我已经不咳了,你快休息一下。”
阿婵瞪他一眼,霍彦先只得噤声,乖乖坐下,任她施针。
被遗忘在行军床上的杨奉安全程保持静默,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瞧那边的动静。
新情况!
新情况啊!
终于,阿婵施针完毕,又过来查看杨奉安的情况,见他已然熟睡,松了口气,才坐下休息。
二人此刻也不知章慎和三位谋士去哪了,不过他们也没空深究,因为他们之间有太多话要问彼此。
阿婵对霍彦先使了个眼神:“帐中有些闷,出去走走?”
霍彦先哪能不知她这是有话要说,于是跟着她往外走到营寨附近的山林中。
阿婵憋了一晚上,开门见山:“那三位怎么回事……为什么会死而复生,还是你从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,为了现在这一刻?”
霍彦先愣了一下,随即舒展了一下疼痛的肩背:
“倒也没那么早。那时候晁隼清洗朝中异党,派我入绣衣察事司替他下手,但在调查清楚这些朝臣并未做任何对大桓不利之事后,我只觉忠良不该死,便把他们藏起来了。”
“绣衣察事司那么多人,竟没人告发你?”
“你觉得我为什么敢带杨奉安到这里来?”
阿婵沉默。
霍彦先道:“绣衣察事司费劲心思严格选拔的,并不是只会杀人的刀。他们能通过严苛的选拔和考核,个个都不是傻子。
既然不是傻子,谁对百姓好,谁对百姓不好,自然能够看得出。晁隼可以伪装一时,但伪装不了一世,时间久了,刀口应该对着谁,他们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他继续道:
“当初晁隼为了要挟霍氏一族逼我入绣衣察事司,为他铲除异己时,我心中并非没脾气,便利用各种金蝉脱壳之计,让他们假死脱身,隐姓埋名。
但那时,我只想着日后若是霍氏真的有难,这些力量或许能够让我帮助霍氏摆脱困境。
可没想到,后来时衡出了事,我为了查清真相,一路查到了章慎他们埋在各州府的暗桩。
那时我尚不知道有章慎这号人,但他埋暗桩的手段确实是我与时衡发明的方法,我以为是时衡留下的线索,便一直没有拔除这些暗桩,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。
直到前不久,线索意外有了进展,我查到了章慎,才开始着手将这些年我藏起来的人一一请出山,这些年的筹谋也算没白费,或许,这是时衡冥冥之中给我的指引。
只可惜,我救了这么多人,却没能救下应大人……”
他遗憾叹气,看到阿婵瞬间沉了的脸色,赶紧解释:
“那时,是因为晁隼不让我插手玄学之事,这些都是他和国师一.夜之间定下的决策,我从外埠回到桓安才知晓,根本来不及周旋。
应大人曾对我有救命之恩,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,也紧急去过司辰局卷宗库中寻找线索,设法了解事情的真相,但像你那样解读其中隐藏的信息,我根本做不到。
押解应大人赴刑场之前,我竭力争取与他说话的机会,但他什么也不肯说。
当时我不理解他为什么缄默不语,但现在想想,或许他和时衡一样,早已明白自己身在局中,这个局,没办法破除。
所以,当嘉善皇后拜托我为应大人收尸时,我答应了,这大概是我能为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我知道,不管我如何解释,毕竟无法亲眼看到应大人当年之事的全貌,或许你永远不能完全相信我。
但是阿婵,你和我,还有章慎的平籴军,这么多年,我们单打独斗,如今这些散落的力量终于能够凝成一股绳,这不是天意,是应大人、嘉善皇后和时衡生前最后的苦心。
若是我们之间再生嫌隙、猜疑,岂不是辜负了他们?”
讲到这里,霍彦先和阿婵都没有再说话。
霍彦先看着阿婵,目光渐渐变得郑重。
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他下意识想握住阿婵的手,但想了想,还是克制地收回,只望着她道:
“阿婵,我曾一度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再和我一样,承受着同样的痛苦,有着同样的目标。
直到遇见你。
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,所以以前才会对你有诸多试探怀疑,但今晚见到你的一刹那,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。没想到在这件事上,我们竟也能有这种默契!
我也曾以为我喜欢和你一起并肩作战,是因为你聪明、本领高强,所以我们之间有超乎寻常的默契。
但后来我发现,其实那是因为,你和我明明就是同一种人!
我以前说过种种让你托付终生的话,那些或许掺杂着怀疑试探,但现在我想让你知道,我是真真正正心悦于你。
或许我比不上旁的郎君,做不到日日与你花前月下,但我……我希望你知道,若我此生还能有一位最重要的同袍、知己,那一定是你。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,继续走下去,一直走到最后。”
阿婵眸光闪动。
但嘴唇紧抿,并没有说话。
霍彦先见阿婵沉默不语,低头轻吸了口气,鼓起勇气继续道:
“我知道,空说那些什么照顾你一辈子的山盟海誓,你定会觉得我又在骗你。
我不懂玄学,在破阵上帮不了你什么忙,可在朝堂上,我还有些手段。若你想复仇晁隼和虞屹安,手刃仇人,今后不管你有什么计划,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实现。
我霍彦先从不受人摆布,但如果是你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道:
“我愿为你手中刃。”
蓦地,阿婵睁大眼眸,眸中满是震惊。
她盯着霍彦先看了很久很久。
霍彦先也一直凝望着她,静静等待她的回应。
然后,他看到阿婵低下头,避开了他的目光,似乎很是犹豫。
这样的反应,对于霍彦先来说,已是一种宣判。
霍彦先目光中的灼燃有些冷却,他唇边浮起一丝“得之我幸,不得我命”的笑,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局面。
默了默,他轻叹一口气,认命地起身,退了两步:
“我对你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,若是你以后还有什么疑问,随时来找我。但今夜你太累了,早些回去吧,明日还得继续忙,不要硬撑。”
他极力掩饰声音中的失落,见阿婵还在原地未动,也没看他,便只好自己往军帐走。
或许,自己说的这些,已经越过了她的边界,霍彦先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,但他真的真的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……
这样想着,霍彦先的脚步越发沮丧。
“等等!”
霍彦先没走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阿婵的声音。
她叫住了他。
霍彦先停住脚步,没有立时回头,心跳却莫名地快了起来。
可只一瞬,他便嗤笑自己,你啊你,还在肖想什么,期待什么。
他听见阿婵在往前走。
她的脚步没停下。
没停下。
一直走到了他身后。
“霍彦先,这个给你。”
听到这句话,霍彦先内心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绪,但他分不清那是激动,还是害怕。
他慢慢回过头。
看到阿婵的手中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样东西,很像素魄珏,但玉石中心却镶嵌了一粒小小圆圆的土色珠子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盯久了竟觉得那土色珠子在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霍彦先不明白。
“自生佩,是我不久前从一个大妖那里换来可保凡人性命的东西,里面有一小块息壤之土,你做的事太危险,将来若是被桓帝察觉,要受皮肉之苦,你便捏碎它,血肉自会生长,哪怕断 头亦可保命。但只能用一次,你要收好。”阿婵眼羽轻颤,将它塞到他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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