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阿菀,为父母家人,为杜时衡,为五千无辜牺牲的将士,为嘉善皇后, 为荔西万韶被人祭的千余名矿工和百姓。
为被百妖煞气迫害的天下苍生。
但这并不容易。
他们可以不惜十几年东奔西走, 只为追查当年的真相。
但对面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,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, 也同样筹谋布局了几十年。
不是一般的棘手。
但事已至此, 没有退路。
三人决定, 先按照目前胜算最大的计划推进,做最坏的打算,之后如果出现始料未及的特殊变化, 再随机应变……
***
休息片刻,霍彦先有些不好意思地温声对阿婵道:
“平素大桓并不重视勾方,如今想深.入查探,还需要一点时间,我会尽快再寻机会去那边走一趟。但走之前绣衣察事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,今日不能久留陪你。”
商量得口干,正在默默饮茶的谢慕游一噎,抬眼便看到霍彦先依依不舍地盯着阿婵。
她口中“哎呦哎呦”地酸了几句,立刻识趣地隐身离开,给二人话别的机会。
此去西北又是几千里,少说也得半月一月见不到阿婵,一想到这里,霍彦先心中老大不愿意,但也无法,大事未竟之前,他们注定要各自忙碌。
想到此,霍彦先心中默默叹气,待谢慕游走后,他便将阿婵揽在怀中温存许久,只求天亮得再慢一些,二人能够再多相处片刻。
阿婵何尝不是如此想法,她轻轻环抱霍彦先,突然眉头轻蹙,察觉他劲瘦的腰腹处鼓鼓厚厚的,她欲探手仔细感觉,霍彦先却捉住她的手。
阿婵立刻明白是为何,心疼不已。
想来他定是此去云疆受了伤,缠着绷带又想瞒她。他不会玄门法术,深.入云疆与那些人周旋必然是费力又费心。
而且不仅云疆之行如此,勾方既然多年处心积虑在大桓培养蛊师,霍彦先之后再去勾方查探必然也是危险重重,而她又必须要在桓安监视和稳住虞屹安、桓帝和国师,无法和霍彦先一同去。
“你暂时别走得这么急,我去问问师傅能不能和你一同前往勾方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阿婵眼中满满都是担心,立刻强迫霍彦先脱了上衣给他检查伤口,又起身去找她这些天为霍彦先亲手赶制的许多护身符箓和药膏,一样一样告诉他怎么用,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“你怎么老盯着我看,看这个药膏呀!”阿婵着急,拿着药膏在霍彦先眼前晃了晃。
霍彦先这才把“黏”在阿婵脸上的目光不情不愿挪到药膏上,装作私塾学生认真听夫子讲课的样子。
但听着听着,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了阿婵翕动的殷红唇间。
其实霍彦先平素最怕人在他耳旁唠叨,尤其面对霍夫人和玥宜公主那种唠叨,他只想逃命。
但阿婵因为不停说话翻找东西,双颊微红,发丝也有些乱,却让他觉得像个毛茸茸的小狐狸,忍不住就想抱在怀中。
以前他和阿婵单独相处时总是互相怀疑试探、针锋相对,如今真在一起了,想要形影不离却又被迫聚少离多,霍彦先心中默默又扇了自己几个耳光,这些年也不知他到底错过浪费了多少本应与阿婵在一起的时间。
“够了够了,你再塞就把随身背囊都给我了。”霍彦先看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护身宝物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唉,可惜背囊中的许多东西你不会用,要是今晚能学会的话,我定要将你身上挂满七个八个九个背囊!”
阿婵满脸遗憾,手中依旧不停,恨不能将世上所有防治蛊毒的东西都给霍彦先带上。
“何须挂那么多,若是能将你挂在我身上才好。”霍彦先稳住阿婵忙碌的身形,又忍不住去拉她的手。
阿婵笑着捶打霍彦先,却被他再次拉进怀抱,整个人被他的臂弯圈住,坐在他腿上。
她抗议,想说霍彦先怎么越发无赖,唇齿刚刚微动,却被“觊觎已久”的霍彦先将全部的话悉数堵在了唇间……
与第一次确认心意时的猛烈侵略和大胆回应不同。
这一次的唇齿相依,如雪落花蕊,轻捻薄纱,轻柔又细密,眷恋又缠绵。
霍彦先手掌轻托阿婵后脑,吻得格外耐心细致,似要将阿婵唇.瓣上的每一寸温度都仔仔细细烙印在心中。
气息交缠间,二人都存了几分小心翼翼。不知这次分离几时能再见,再见又将面对如何变局,即便都知道前方还有无数险急要务等待,可谁都不忍心先打破这片刻的静谧美好……
窗外响起打更之声,已是五更天。
二人绵长的一吻终是恋恋不舍地歇落。
阿婵窝在霍彦先怀中,眼眶有些发热,鼻音囔囔地“命令”他:
“不管你去干什么,都给我好好地活着回来,身上不许再多几个窟窿,听到没有。”
霍彦先用鼻尖蹭蹭阿婵的脸颊,拥着她低声喃喃:
“遵命,娘子~”
***
说是不能久留,二人还是腻味了许久。
临走时,谢慕游过来相送,边走边对阿婵说:“你让锦书阁帮忙运的乌沉木已经运到你宅子里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阿婵有些惊讶。
她之前额外拜托木客帮她寻找江中沉底的乌沉木,本来觉得江里的东西木客可能不愿意代找,但现在看来,只要和木头有关,就没有木客找不到的。
霍彦先好奇道:“什么乌沉木?”
阿婵眼神闪烁一下,故作神秘道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霍彦先心下有点奇怪,不过阿婵千奇百怪的想法太多,既然不想告诉他,也一定有她的道理,他便不追问,并和阿婵约定,他离开桓安之前尽量抽空找她,或者找机会在宫中见面。
***
霍彦先走后,阿婵和谢慕游久日未见,还有好多说不完的体己话,末了,阿婵打算去灵骅寺找师傅。
可就在此时,东仓使者突然跑来传信,说是白髯魈到蓬莱春报信,留下了记号。
“它来过?”阿婵心下一凛。
之前桓安珠宝失窃,她顺着偷珠宝的僵尸查到了这只栖息在龙岫岭的白髯魈,顺便破获了毁坏矿脉之事的真相。
因为白髯魈没有吃食,在国师修复矿脉之前,阿婵一直有给它提供珠宝作为食物,作为交换,阿婵让它盯着国师的动向,如果有什么异动,就到蓬莱春给东仓使者留下信号。
不知道这段时间它发现了什么。
阿婵快步出去,寻着白髯魈留下的记号,趁着夜色去了龙岫岭……
***
一日之后,月上中天,阿婵终于脸色苍白地回到家中,关上院门,疲惫地叹了口气。
院子中.央,一根极其巨大的乌沉木横在其中。
她走上前去,手抚上乌沉木。
一想到在龙岫岭所看到的一切,她的脸色变得肃杀至极。
局面竟然比她料想推演的还要棘手……
阿婵抬头望向天空,星辉之下,她的脑海中响起了父亲应贤的声音:
“孩子,记住,你今后依旧要叫阿婵,不能叫应婵。”
“藏好,不要被发现。”
彼时,小小的她刚刚得知自己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,甚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应婵,她可不想就这样白白丢掉姓氏,还跟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。
但父亲和她说,“阿婵,乖,你命格如此,要万事藏三分。”
那时她一听,就说不对:“命格?师傅说我命格很硬,绝对能打得过蚂蚁精!”
她只记得父亲笑得有些像吃了黄连,指向西北边的天空,那里有九颗星。
“为父来考考你,那九颗星,叫做什么?”
阿婵抬头,天上挂着九颗星,像一张拉满的弓上,正搭着一只即将离弦的箭,直直射向西北方的一颗非常闪耀的星辰。
那颗亮亮的星辰,是有名的凶星,叫天狼星,很好认,所以它对面那九颗星根本难不倒阿婵。
她自信满满道:“是弧矢星官!”
父亲点点头,脸上却没有惯常她答对之后欣慰的笑容,而是告诉她,据说她出生那一.夜,他在西北边的夜空之中看到弧矢星官,晦暗不明。
当时战事四起,大桓朝局未定,西北边境局势尤其紧张。
弧矢对凶星,晦暗不明。
阿婵在此时出生,父亲夜观星象,深感幺女此生或许戾气深重,命途多舛,便批下命格:
“弓藏箭则全,矢发则易折。”
原来从她出生开始,父亲便把她藏到霄擎山炁云洞,丢给师傅,不是因为不要她,而是为了保她一生无虞。
怪不得,父亲自和她相认之后,整天忧心忡忡在她耳边说“藏好,不要被发现”。
那时阿婵懵懵懂懂,直觉父亲的表情不像骗人,但她也没有多在意,只是跟父亲拉钩承诺,自己会好好藏起来,不告诉别人自己叫做应婵,是父亲的女儿,好好跟着师傅学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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