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父亲,如今百妖之祸,祸及天下,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女儿此番,或许没办法再继续藏下去了……
阿婵默默看着夜空,低头抚着乌沉木,沉默片刻,拿起刀,一刀一刀沿着乌沉木边缘,削了起来。
这是她唯一主动向阿菀学的木工技艺。
“阿婵,你说什么?你要学怎么给自己做棺材?哪有人会学这个啊!”
彼时,阿菀睁大眼睛,连连摆手拒绝她的请求。
“你不是说还没想好今年送我什么生辰礼物吗?就拿这个当礼物吧!”
“不成不成,谁的生辰礼物是给自己雕棺材啊,太不吉利了!”
阿菀说什么也不愿意教她,罕见地闹起了脾气。
阿婵记得那时候自己初出茅庐没多久,头一次受一整个村的村民委托,希望她能斩杀祸害无数村民的深渊黑蛟。
那黑蛟甚是狡猾,她没有胜算,但看着一整个村的村民在她面前跪下哀求,她开不了口拒绝,只能硬着头皮去除蛟。
结果她被拖入深渊时间太久,五脏六腑受了很严重的压迫伤,虽侥幸逃脱,成功斩杀黑蛟,但因不按常理出牌的捉妖方法,被师傅骂得很惨,她又委屈又害怕。
那是她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,在深渊之中慢慢窒息的痛苦与恐惧,让她一想起就后怕,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自己死了怎么办。
结论是——她得给自己做个好看又结实的棺材。
她可不想自己死后给那些蚂蚁精黑蛟怪什么的把尸体啃得残缺不全。
她得找块好木头,防虫蛀,防蛇钻。
所以当阿菀不解地问,为什么她一定要学怎么给自己做棺材时,她记得自己尚带着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的滔天委屈,倔强地说:
“死得其所,不是很好嘛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02章 深夜吃醋
半月之后, 桓安皇城,勤政殿。
“屹安,刚才所说桓安周围加强武备之事, 你去拟道诏令。若收到紧急军报, 立即呈给朕,别管太医院那些家伙说什么寝间不可打扰之类的话,现下最重要的是全力重兵布防晋州、冀州与蓟州,切不可让平籴军破了防线。”
桓帝顿了顿, 踱步到静立在侧的虞屹安身边, 凑近他耳畔, 低声补了一句:
“若事态紧急, 你可便宜行事, 不复奏请。朕就不信,章慎他还当真有如神助不成!咳咳咳咳……”
桓帝话未说完, 一连串难以抑制的咳喘已从胸腔急不可耐地蹦了出来。
内常侍连忙将茶杯奉上:“陛下,您身子要紧,切不可过于劳累……”
虞屹安助他将桓帝扶到龙椅处坐下,桓帝却倔强地撇开他的手:“朕没事,交代你的事, 都记清楚了吗……”
虞屹安望向桓帝蜡黄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, 俯身一揖:
“陛下请放心,臣自当竭尽全力。”
三更鼓声已过, 虞屹安才结束与桓帝的议事, 从勤政殿出来。
发现阿婵正在门外排队等待桓帝召见, 她抬头看着夜空,手中把.玩着一块东西,若有所思。
见到虞屹安, 她微笑行礼:
“恭喜虞大人,此次洛州之行,不仅平了德盘县山匪之乱,更令节度使江鹏举答应今后都安分守己,全力助朝廷抗击叛军,解了陛下燃眉之急。”
虞屹安淡笑还礼:
“灵台郎大人过奖,若不是你之前提示过我天象,我也无法替陛下分忧。”
“下官只是陈述天象而已,真正厉害的是虞大人,单枪匹马与节度使和山匪谈判,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其招安,此乃大才。”
原来,八日前,平籴军大部队已攻至洛州,与此同时,洛州德盘县竟有一伙山贼绑了县令,盗取印绶,径自胡乱称王,也学平籴军起义作乱。
自从平籴军天降神船,助其主力部队渡过锁鳌江江口之后,这支起义之师更加如虎添翼,一路高歌猛进,桓帝疲于应对,无暇顾及地方山贼,竟叫这伙贼人钻了空子。
后来才发现,这伙山贼之所以难以剿灭,在当地常年作威作福,不仅是因为德盘县山势险峻,易守难攻,更是因为他们暗中勾结了洛州节度使江鹏举!
眼看平籴军马上就要攻入洛州,值此危急存亡之秋,节度使江鹏举不仅不忙着对抗叛军,竟还纵容偏帮山贼火上浇油!
桓帝哪里还不明白,这江鹏举俨然是要借剿匪平叛之名,既不上缴赋税,还要趁此机会,向旁州扩张势力,自成气候!
这下洛州不止平籴军需要头疼,还有节度使江鹏举联合山贼这块烫手山芋,病中的桓帝紧急召开廷议,商讨对策。
据说桓帝本想派兵平叛,但在此节骨眼上,虞屹安提议朝廷军队还是要保留实力应对平籴军,他主动请命,独自去和节度使江鹏举和山匪谈判。
经过两日谈判,虞屹安不仅不费一兵一卒,就让江鹏举乖乖答应配合朝廷剿匪,而且他不仅上缴了拖延已久的赋税,还答应今后不再妄图扩张势力,甚至自掏腰包帮助大桓扩充军费,对抗平籴军!
虞屹安此去成果卓著,深解桓帝燃眉之急,桓帝褒奖之余,还将对抗平籴军之主要廷议权责也交予了他。
要知虞屹安已是大桓最年轻的中书令,而此时桓帝将如此重权托付于他,不过而立之年,却获此舟楫之重任,朝廷百官一时间连羡慕眼红都要排队。
可虞屹安人前一贯云淡风轻,对于百官的阿谀奉承也是喜怒不形于色。
唯独见到阿婵时,他脸上才如冰雕菩萨破壳,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。
他眼中写满真诚的敬佩,对阿婵道:
“灵台郎大人不必谦虚,若非你深谙星占之道,提示在下‘月犯左角,洛州方向七日兵起’,我也不会提前 有所准备,事先通知洛州全境与邻州节度使有所防范,待江鹏举一有动作,便能直接将其治挟。
而且,大人的星占占辞之准也不是一次两次,次次都言出必中,屡次帮在下大忙,解大桓百姓之危局,虞某感激不尽,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。”
“虞大人言重了,下官正在发愁,也不知今年司辰局的考课平判标准是何难度?听说陛下任人唯贤,若是官员年度考课、四善、二十七最均符合标准,才能超拔,也不是没有连升几级的先例?还请虞大人不忘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,下官这厢先谢过大人了。”
面前的人言辞虽礼貌有加,内容却属实不客气,不过配上她晶亮的眼眸中一贯毫不遮掩的野心,虞屹安倒也不意外。
予取予求,这样的人反而坦诚,更易相处。
他笑道:“灵台郎大人多虑了,以你的实力,当考官也不为过。虞某已将你这次对我及时的占辞提示如实告知陛下,陛下定会额外褒奖于你,说不定一会儿便会提到此事。”
“什么?大人已经同陛下说了?”阿婵吃了一惊,随即面有顾虑:
“陛下难道不会责罚下官将占辞私自提前告知虞大人?其实下官当时也是着急,找不到陛下,所以才一时逾矩……下官本来准备一会儿亲自向陛下坦白请罪来着。”
虞屹安立刻安慰她:
“那夜陛下突然病发,无法处理政务,你先找到我做出提醒是对的,若说逾矩,我私下提前通知洛州全境与邻州节度使防范江鹏举,更是严重。但陛下深明大义,并未责罚于我,你也大可放宽心。”
阿婵抚着心口,长舒一口气:
“那下官就不担心了,其实还有一事……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“哦?”
她看着虞屹安,忽压低声音道:“一会儿我要跟陛下汇报近日所观天象,但其中一道天象或与陛下的病情恶化有关。”
虞屹安闻言浑身一震,随即愣住,薄唇紧抿,“陛下他……”
阿婵瞟一眼虞屹安,解释道:
“虞大人不必太过担心,陛下的病并非没有转机,下官只是担心如实同陛下相告之后,他会乱想。您可千万要帮下官开解一下陛下,让他保重龙体,大桓江山之危局尚未平息,陛下此时万万不可乱了心神。”
虞屹安听完这话,陷入深思,完全没有回应。
一时间,勤政殿外四下无声,针落可闻。
“虞大人?虞大人?”阿婵唤他,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您还好吗?”
虞屹安这才如梦初醒:“灵台郎大人放心,我自会规劝陛下放宽心,好好养病。为人臣子,我们也当扛起责任,替陛下分忧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,有虞大人这样的股肱之臣,实乃大桓社稷之幸事。”阿婵冲他抱了抱拳,掌心发出细微声响。
虞屹安的视线被这声音吸引:“敢问灵台郎大人这手中把.玩的是什么?”
阿婵一愣,低头看向手中之物,恍然笑道:“不过是下官打磨过的一片龟甲而已。”
虞屹安好奇:“龟甲?作星占预言之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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