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皇笑着拍她肩道:“前两日朕不是叫人去搜裴氏的居所了么,你猜搜出了什么?”
“有新的罪证了?裴氏还干了什么。”魏国夫人仿佛疑惑。
女皇摇头笑道:“是吴王的画像!”
魏国夫人又是一怔。
女皇继续道:“藏的甚是隐秘,竟然反扣在床架底下。瞿松风将画像搜出来打开时十五弟就在一旁,当真是面如死灰啊。”
魏国夫人:“十几年的夫妻了,王妃却始终惦记着别人。但凡有点心气的男人都忍不下,这下楚王不死心也得死心了。”
疑难尽数解决,明年开始新朝一片勃勃生机。女皇满心畅快,便兴致勃勃的闲话家常起来:“獾子怎样了,长的可好?”
魏国夫人肃杀的面庞也柔和起来,“多谢陛下关怀。胎毛都褪干净了,一日比一日白胖,讨人喜欢的很。如今能吃能睡,很是健壮。”
“健壮好,女子求生不易,更要健壮。”女皇连连点头,“这回你要多腾出些功夫来教导獾子,别又被养歪了性子。”
魏国夫人坚决道:“陛下放心,臣已决心亲自抚养獾子,绝不能叫她像淇娘一样。”
女皇:“淇儿的病好些了么?”
魏国夫人:“……偶尔能清醒一阵,还是疯癫的时候多。”
女皇叹道:“别张口闭口疯癫的,我看淇儿就是一时没缓过来。到底是太柔弱了,死个男人而已。等她大好了,朕亲自给她寻个俊俏知心的郎君,再嫁一回就是了。”
魏国夫人苦笑:“是淇娘糊涂,不知好歹。”
女皇大手一挥,笑道:“过去的就过去了。菁娘,咱们这几十年来受尽了诋毁谩骂,熬过多少狠毒算计,如今总算是出头了!从今往后,再没一片云能遮我们头顶上的天,再没一扇门敢在你我面前关上!男子可以建功立业,女子何尝不能。你好好教导獾子,将她养的刚强干练,朕加倍赐她品爵食邑,你的福气在后头!”
许菁娘是她最锋利的刀,也是她一路走来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影子;粗活脏活就丢给那些满眼名利欲望的酷吏们去做,那种走狗要多少有多少。
魏国夫人笑起来,“听了陛下的话,臣心都热了,仿佛年轻了好几岁。”
女皇横她一眼:“你比朕小了好些岁,本就还年轻。家母年九十八才寿终正寝,我们活的精细些,将来的日子长着呢!”
魏国夫人不免畅想起来,她和女皇都身强体健,精力旺盛,极少有病痛,若她们都还有三十多年的寿数,何止能看到宝贝外孙女长大,还能看她成家立业,生儿育女,那真是人间至美之事了。
她真心诚意道:“陛下金口玉言,未来一定如此!”
女皇一阵大笑,笑声爽朗自信,脸上散发出生机盎然的光彩。
阳光透过金粉雕绘的窗格,初秋的阳光洒在这对年过半百的女性君臣身上,光华和熙,熠熠生辉。
这一刻,她们都年轻的不可思议。
作者有话说:
历史上有很多因为帝王寿命不够长,而导致改朝换代的憾事,我所知道的就有北周宇文邕和周世宗柴荣。
所以大家好好锻炼身体吧,虽然家里没有皇位,但是健壮真的很重要。
第14章 落幕【本卷终】
郦璟又病了。
病的非常厉害,连日发烧,出不尽的冷汗,做不完的噩梦。
一忽儿梦见敬道与珠珠的惨死,一忽儿梦见母亲缓缓饮下剧毒鸩酒,七窍流血而亡。
浑噩昏沉之际,他仿佛听见外面有人细碎絮叨——
“楚王总算摆脱那个妒妇了,可怜他多年清苦。”
“不迟不迟,楚王正值壮年,回头续弦一位名门佳人,岂非更好?哈哈哈……”
“你们少说几句,咱们是来吊唁的。人都没了,何必恶言恶语!”
“放心吧,楚王不会往心里去的。他们夫妻情淡,比陌路人没好多少。”
“说的是啊。城中谁人不知裴氏跋扈傲慢,楚王碍着是先帝赐婚,百般容忍至今。”
郦璟在高烧中翻来滚去的挣扎,想高喊却发不出声音,堵在胸口直欲爆裂。
“不是的!不是的!阿娘不是妒妇,阿耶也没有和她淡漠,他们是恩爱夫妻!”
幼年所见的一幕幕在眼前晃过:阿耶笨拙的给阿娘画眉,手一抖画歪了;阿娘心疼阿耶背上旧伤,日日用药膏给他涂抹……
往日的一切,尽成追忆。
休养半个多月后,楚王携爱子启程,打算趁隆冬来临之前赶至凉州赴任。剑南道治所益州还算繁华,届时将儿子安置在城内新府邸中,自己就能安心履职了。
谁知出城门还没半里地,褚承谨骑一匹高头大马笑嘻嘻的赶来:“哟,这不是战功赫赫的楚王殿下么。原来楚王今日上路呀,怎么也不说一声,本王设宴给你践行嘛!”
他并不知裴王妃暗助谋反之事,只听闻裴氏在宫中暴毙,还当裴氏与之前的张刘二妃一样也惹恼了皇帝姑母。楚王出身声望无不远胜自己,褚承谨早暗妒多时了,如今见他家宅凄凉,黯然远行,于是趁人家离开都城前赶紧来讨些便宜。
楚王扯动嘴角,叉手道:“梁王公务繁忙,在下委实不敢当。”
褚承谨挤眉弄眼:“说来还真巧,逆贼之子郦敬廷也定于今日斩首,本王刚好是监斩官。不如楚王留一留步,一道观刑如何?”
这个差事是他主动讨来的,原本女皇觉得各地叛乱已全部剿灭,反对的宗室也被屠戮殆尽,郦敬廷一个弱冠少年尽可在天牢中鸩酒一杯赐死。
马车中的郦璟紧紧攥住毛皮褥子。
面对明显来找茬的褚承谨,楚王强忍怒气,“若非小儿得病,孤早该赶赴剑南道了。如今怎能再作耽搁,梁王美意,恕我不能领受。”
褚承谨舔着脸纠缠不休,“再急也不差这一两时辰嘛。故曹王罔顾姑母深恩厚德,反逆乱常,兴兵为祸,简直十恶不赦,不是个东西。如今他全家死光,断子绝孙,楚王您欢不欢喜?待那小兔崽子人头落地,本王亲自送你上路,哦不,送您启程。楚王不会不给本王面子吧,本王手下已将人押往东郊外亭驿了,楚王稍稍绕个路就成了,到时……啊,什么事?”
此时忽有一骑疾速赶至,凑到褚承谨耳边说了些话。
褚承谨顿时脸色大变,匆匆跟楚王告别一声,当即打马回都城方向而去。
看着褚承谨一行人留在后头的滚滚烟尘,覃侍卫疑惑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楚王:“不用管这些,我们继续赶路。”
他不愿在这伤心之地多留一刻,于是一路急行,沿途竟连驿站也没停留。直至天色渐暗,他才吩咐手下寻一处避风山背,埋锅造饭,搭帐歇息。
用过晚饭,傅母于氏领着奴仆服侍楚王与郦璟洗漱更衣,随后离去——自从裴王妃一去不回,她宛如骤然老了十岁,形容枯槁,寡言少语。
熄灯后,父子俩躺在简易的矮榻上相对无言。
楚王摸摸儿子苍白的小脸,叹息一声,将他用厚实皮毛裹个严实。父子俩相依而眠,在帐外守卫的覃侍卫忽然领一名小兵摸黑进了帐,轻声呼唤,“殿下,是我。”
楚王举着一枚幽光莹莹的夜明珠眯眼看向另一人,“这是何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小兵将盔帽一翻,竟是裴桓!
“别点灯!”裴桓低声道,“帐外会看见影子。”
覃侍卫连忙收起火折子。
“舅父!”郦璟惊喜至极,压着嗓子裹着皮毛就扑了过去。
“舅兄?你是来给我们送行的?”楚王也是又惊又喜。
裴桓翻了个白眼,“你看我像是喜欢繁文缛节的人吗?少废话,我有一提议——阿覃你去外头守着。”覃侍卫连忙出帐。
裴桓摸了摸郦璟的脑袋,“你把灵寿儿交给我带走吧。”
“什么?”吧嗒一声,楚王手中的夜明珠坠落在地,郦璟张大了嘴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裴桓道,“不论你对女皇多么逆来顺受,都改变不了你的处境。你有战功,有辈分,还有威望,哪怕到了益州凉州甚至更偏远之地,女皇也不会停止监视你的。魏国夫人的爪牙又防不胜防,你打算让阿璟装一辈子病吗?若他逐渐长大,既勇武康健又有才学,传到女皇耳朵里,会有什么下场?”
楚王默默捡起夜明珠,将儿子搂在身边。
裴桓正色道:“我儿七郎三年前在青州夭折了,当时我还叫你与映娘帮忙隐瞒,免得母亲又为难柳氏,你还记得么?我这趟回河东,刚好将阿璟充作七郎带去。三年没见,小儿变化极大,何况阿璟本就像我。以后他顶着裴七郎的身份,尽可遍访名师,学文习武,风流倜……啊风流就算了。”
“至于你身边,也不用担心。”他继续道,“十日前,我捡来个奄奄一息的小乞儿,身形与阿璟有五六分相似。他无父无母,身有痨疾,前阵子高烧又坏了脑子,直如两三岁幼童。这痴儿眼看要病饿而死,于是我派人扮作收尸的将他领来,又医治了这些日子。你将他带回去,刚好给阿璟做个<a href=Tags_Nan/PWt.html target=_blank >替身</a>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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