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致南指着卢老二,“把他给我丢出去!”
依岚伸手如电,卢老二连躲闪都来不及,就被她一把抓住后颈,宛如提溜一只小鸡仔般扔出屋外。
卢致南瞪着卢缮:“你自己走,还是我叫人将你丢出去?”
卢缮脸色阴沉,“你当真不答应?”
“绝不答应。”卢致南毫不犹豫。
“好,你不要后悔!”卢缮丢下这句话,甩袖出门。
卢绘进屋时,看见父亲犹自气愤。“莫非他们以为我得了失心疯,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?好端端的全副家产送给他们享用?”
谢玉芙安抚他,“别气了,为了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当。”
卢致南哼了一声,“明日我们就搬出去,再不与这些小人周旋了,那块地能弄回来就弄回来,实在不成我就迁走耶娘的墓,再不回来就是!”
“你能想开就好。”谢玉芙笑颜欢悦,“你实在不必牵挂那块地,他们继续寅吃卯粮,必有卖屋卖地的一日。到时我们托人周旋一番,地总能到手的。”
天底下败落的名门多了去了,文德皇帝时期的名臣魏征,他的后人就已陆续将先辈留下来的房产田地都抵当光了,甚至无法在两座都城内居住,纷纷搬走了。
“阿耶,阿娘……”卢绘犹犹豫豫的,“今夜我们就逃出城吧。”
卢谢夫妇吓了一跳,忙问女儿怎么了。
卢绘忧愁道:“我也说不好,总觉得不妙。从去年开始,卢大伯母就逼迫她小女儿答应卖婚,最近却不提这事了。”
与谢玉芙不同,她自幼就很信自己的直觉。
卢致南没好气道:“这有什么稀奇,不是有我们这家冤大头么。赶紧走,明日一早就走,这破地方我一日也不想待了!”
谢玉芙也道:“明日你跟依岚接着去水镜听风苑,这回娘给你备好一切,不要憋憋屈的,接下来两日好吃好玩,去找你那新结交的余小娘子,莫辜负大好时光!”
“你娘说的对!”卢致南赞同道,“家里不用你操心,你这个年岁就该好好玩耍,将来成家立业了有你忙的。尽管抬头挺胸的去!”
依岚插嘴:“余小娘子说明日上午是听高僧讲经,一坐就是两个时辰,午膳也是素斋,挺无趣的。”
谢玉芙横了她一眼,“你这辈子能见到几个高僧?!去,好好听经,正好磨磨你的野马性子!”
依岚无奈的挠挠头。
父母的强势豁达给了卢绘莫大勇气,她忧愁尽散,大声笑道:“阿耶阿娘放心,我一定押着依岚听完整场经!”
*
次日上午,高僧尘光开坛讲经。
女皇笃信佛法,于是亲率重臣莅临水镜听风苑。一众参与谢诞盛会的达官显贵得幸瞻仰圣颜,人人与有荣焉。
尘光大师说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,之后被女皇单独召见。
裴恕之借机离去,隐去身影进入一处暗卫把守的偏僻屋舍内。
他进去时,正看见敬宣不住往脸上拍冷水。
“老和尚可真能絮叨,说的我昏昏欲睡。”
“尘光大师不愧一代高僧,当真是佛法精妙。”老宋递了块帕子给他,“难怪能得陛下看重,还得到单独召见。”
敬宣笑出声,“老和尚今年九十了,身强体壮,健步如飞,皇祖母要问他长生之法呢。”
“啊?!”老宋顿觉光环碎裂。
见裴恕之进来,敬宣忙道:“原来你们说的卢小娘子是那般模样,看起来呆头呆脑,粗手笨脚的。”
——他自幼所见的女子就没这么糙的。
老宋不高兴了,“绘娘质朴仁善,哪里呆头呆脑了。她擅长使鞭,何来粗手笨脚?”他一路上可没少吃人家的。
敬宣略为吃惊。
裴恕之轻摇骨扇,微笑道:“宋先生这是吃人嘴短了。”
老宋奋力辩解:“不是吃人嘴短,且看金州匪案,为救那十一名可怜女子,绘娘可是甘冒凶险啊,差点没叫少相灭了口。”
敬宣转头向裴恕之:“你当时真想杀她呀。”
裴恕之轻描淡写的,“没有她,金州之局的纰漏能少很多。”——完全没纰漏是不可能的,不过做局总该尽量减少破绽。
他合拢骨扇轻敲桌面,“还是说正事罢。昨日的情形你们都看见了,如何?”
首先,魏国夫人的外孙女确然是死了,否则她不会建下衣冠冢,绝了骨肉认亲之路。
那么他们也不必弄虚作假了,对着明白人装神弄鬼,实是贻笑大方。
索性大大方方送上一个与她已故外孙女年岁相当的小娘子,承欢膝下。
此计听起来不可思议,但细想却甚为可行。
重点在于,一个早早死去的孩子,倘若长大了,魏国夫人会希望她是什么样子?
之前那些冒牌货已经试过错了,无论是像清和郡主的,像崔明祯的,还是像魏国夫人自己的,魏国夫人都打发的整齐划一,给银子,安排去处,学门手艺。
仅此而已,没多半分垂顾。
那么,到底要怎样的小娘子才能触动那个铁血半生的老妇呢?
应是像她最爱之人,周思清。
裴恕之曾见过周思清那副自画像的威力,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们父子的性命。
男子从幼及长,相貌变化甚大,若他当年见到的是周思清本人,绝难联想到卢绘,偏偏那幅画上是十三四岁的周思清。
以裴恕之的强悍记性,这么久才想到,因为他见到的魏国夫人已经老了。
几十年的杀伐决断,早就改变了她的相貌气质,只有眉目间残留的几分秀丽,还昭示着她少女时的姣好容貌。
卢绘的相貌正是糅合了周思清与许菁娘面容特征的一种奇妙融汇。
初看平常,有心之人却会越看越触动。
这十几年来,夜深无人之时,魏国夫人曾多少次抚摸画像上的亡夫笔触,又有多少回对着画像怀念唏嘘呢?
——这些种种,裴恕之并未尽与人言。
“我在宫中见过不知多少次魏国夫人了,从未见过她如昨日那样。”敬宣带着几丝兴奋,“可惜她遮了面容,见不到她的神情。还是你有本事,出手就号中了那母老虎的脉!”
老宋:“依老夫所见,魏国夫人昨日的确有所触动。虽然她极力掩饰,还是瞒不过明眼人的。”
昨日他们三人分别躲在三个不同的地方,暗中窥伺着魏国夫人与卢绘偶遇那一幕。
平常人察觉不出的细微变化,在他们三人眼中却是无所遁形。
老宋担忧:“毕竟不是亲骨肉,就算绘娘相貌亲切,若魏国夫人铁石心肠,不为所动,那可如何是好?”
裴恕之淡淡一笑,“因为敌酋势大,你就俯首投降么;因为城池坚固,你就打消攻城念头么。魏国夫人铁石心肠,我们就让她心软下来。”
“敬宣,接下来须得你鼎力相助了。”
敬宣十分干脆,“放心,攀交情这种事我最拿手。不过……”
他蹙眉,“这卢小娘子肯听命于你么。”
疏淡清俊的贵介公子坐在窗边,温和笑意下是深入骨血的倨傲,“区区商贾之女,只这点岁数与经历,若不能叫她乖乖听话,我以后也不必见人了。”
“那就等着瞧你的手段了!”敬宣哈哈而笑。
这时,门外传来暗号敲击声,是覃子烈求见。
“公子,不好了。”子烈面色发红,似乎跑的很急,“卢小娘子家出事了!”
第33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一
卢绘永远都不忘记那个压抑绝望的清晨。
豆大的雨滴凶狠地鞭打着目之所及的一切,地面剧烈抽搐着,披着蓑衣斗笠的官差虎狼般涌入小院,不由分说的将卢致南押走。
罪名是‘意图谋反’。
领头的那名绯衣官吏生了一副险恶惨白的面孔,左右称他为‘冯大人’。
起先谢玉芙还试图辩解‘他们家住沙州,刚来神都才几个月,怎么可能谋反’,后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恭敬的向这位冯大人行了一礼。
“大人明鉴,拙夫年迈体弱,不堪用刑。民妇家有薄产,万事好说,还请大人高抬贵手,开恩宽宥。”她冷静的一字一句说道。
冯大人打量了谢玉芙一番,见她眉目虽美,究竟年岁不小了,且面有风霜刀疤。
他咧嘴笑道,“到底是做大买卖的,有眼力。行吧,等你上门回话。”
等官差们一走,谢玉芙立刻带上护卫将卢缮兄弟的屋子围住。
卢府家丁本想上前阻拦,卢绘两鞭子下去一多半人就老实了。
剩下几个卢缮的心腹,看到依岚将他们一名同伴踢出一丈远,重重摔在墙上,不知断了几根肋骨,就没人敢再上前了。
在一屋子女人啼哭声中,谢玉芙一把揪住卢缮的衣襟,沉声道:“是你去官府举告郎君意图谋反的?”
卢缮起先还想抵赖,被谢玉芙反拗着胳膊一拧,顿时哀叫一声。他忍着疼痛,神情狠毒:“不错,是我!谁叫卢致南冥顽不灵,不肯听话!”
第60页
同类推荐:
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、
爆款网文[快穿]、
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、
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、
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、
啾啾植株补给站、
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、
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