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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【完结+番外】箭头 第59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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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卢绘立刻学着高娘子侧身站到一旁。
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觉得这行人越走越慢,尤其是经过自己面前时,那位黑衣老夫人竟似停了脚步,虽然只有短短一瞬。


    卢绘怀疑自己敏感,但她总觉得重新抬步后的黑衣老夫人,步履似不如之前利落了,隐隐透着迟疑之意。老妇虽未回头,但从她微微凝滞的肩颈来看,她应该有回顾之意。


    人走远了,卢绘还摸不清头脑,高娘子继续领她往前走去。


    装饰精致的厢房内,一位相貌清雅的中年贵妇安静的坐在围着花木的栏杆后,微阖双目倾听戏台传来的歌声。


    听到动静,她柔声道:“稚娘来了么,快到阿娘身边来。玉声娘子的歌技愈发出众了,这曲《凤归云》谁也没她唱的好。”


    她睁开眼,双目中竟是一片白蒙蒙的。


    卢绘大吃一惊,呆呆的被高娘子将她推到薛夫人身边坐下。


    薛夫人摸了摸卢绘的头发,露出飘渺温柔的微笑,回头继续听曲。


    卢绘全身僵硬,触及高娘子眼中的哀求之意才没当场就走。


    她已经看出这位薛夫人神智异样了。


    一曲《凤归云》终了,婢女提醒道:“夫人,您该去更衣了。”


    薛夫人甚是顺从,由婢女搀扶着出去了。


    “多谢小娘子没有戳穿。”高娘子含泪道谢,“我们夫人可怜,误嫁了无德夫婿,唯有一女聊以慰藉。可怜稚娘自幼体弱,好容易养到十五岁还是没了。我们夫人,夫人……”


    卢绘背脊发毛,连忙表示同情。但是再同情薛夫人,她也是有耶娘的,绝对没法配合那种市井坊间的假女儿故事。好在高娘子并无此意,再三谢过卢绘后,看她一脸冷汗惊魂未定,便派人送她去净房梳洗。


    永宁公主手笔不凡,净房中熏香如花圃,一应澡豆帕巾俱全,不但摆放了许多簇新的桌椅铜镜,还留了婢女服侍。


    卢绘浑身不自在,努力学着其他贵妇安之若素的样子,让婢女给自己整理妆容。


    今日之行收获过于丰富了,卢绘身心俱疲,都不记得午膳席面上有哪些菜色,向余巧娘说明自己的不便后,就打算离开。


    余巧娘对新结交的朋友恋恋不舍,但还是尊重卢绘的意见。


    谁知依岚这个没良心没义气的竟不想走。


    “你们夫人娘子要更换衣物,婢女又不打紧。给谁做婢女不是做,绘绘你回去罢,下午我冒充余娘子的婢女好了——我还没看够吃够呢。”


    卢绘差点落下泪来。


    神都太可怕了,才赴了一趟宴,情同手足的狗腿就要‘人尽可婢’了。


    “那好吧…难得机会,你就留下吧,我自己回去。”她抽抽噎噎的,模样甚是可怜。


    依岚哈哈大笑搂住她,笑道同回同回。


    回家途中,卢绘让马车绕了一圈北市,雇了个圬者,回去就给卢小妹修补屋顶。


    圬者在仆媪的指点下找到屋顶上的破洞,逐一修补。


    卢小妹起先还想嘴硬,卢绘直言道:“看这天气,明后日必定有风雨。你还想继续过屋外大雨屋里小雨的日子啊!”


    卢小妹遂闭嘴。


    叮叮当当的翻砖叠瓦声传出,卢绘在旁叉腰监工,顺便偷点师。


    卢小妹垂着脑袋走过来,自顾自的说起来,“……长姐说是嫁去了门当户对的人家,其实那也只是旁支,比我家好不了多少。几位嫂嫂在家如何操持家务,长姐在郑家也是一般辛劳。去年她回来讨要周济,说是郑家生活困顿,快要难以为继了。”


    “次姐其实嫁的挺好,姐夫的父兄都有官职,他自己也能务农收租,一家子吃穿不愁。可阿耶嫌弃姐夫家是寒门,官卑职小,几乎不与姐夫家来往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两年家计更加艰难,阿娘日日跟我诉苦,希望我体谅家里不易。我知道阿娘的意思,她希望我能为家里‘分忧’。所以那日依岚说我将来要做‘估嫁娘’,我才那么生气——因为她说中了。”


    卢绘听不下去了,怒道:“分什么忧,卖女儿还卖出道理来了!要真的给你找个品行端正年貌相当的商贾,未尝不能嫁。可你阿耶连守备之家都看不上,怎肯跟商贾做亲家!将来择婿时肯定不论高矮胖瘦脾性好坏,哪家出的聘金多就把你卖哪家。拿了钱后一刀两断,再不管你死活!”


    卢小妹抹抹眼泪,“这几日好些了,有你家分担开销,阿耶不跟阿娘发脾气了,阿娘也不说着要我‘分忧’了,还叫我放宽心。”


    *


    卢绘怒气冲冲的回去,看见依岚正守在卢致南谢玉芙房门前。


    “又来讨钱了。”她指了指屋内。


    卢绘闪身进入隔壁空屋,十分熟练凑到窗边偷听。


    堂房大伯卢缮带着弟弟卢老二占据屋里上首座位。


    另一头是卢致南谢玉芙夫妇。


    “……小弟何时忘恩负义了。”卢致南神情悠闲,“那块地偏僻贫瘠,至多值一百贯钱,我如今肯出三倍价钱,就是看着当年的情分上。”


    卢缮痛骂:“若没我父亲抚养你,你能有今日?!”


    谢玉芙抢答道:“当年阿家过世时郎君已十岁了,家有旧屋一座,薄田几亩,还有几位阿翁的同窗看顾,就算没有大伯父相助,郎君也不见得就会饿死。”


    卢缮吹起胡须:“好个刻薄的妇人!饮水却忘掘井人,你们这是数典……”


    卢致南打断他:“老生常谈就不必了,这些日子与几位堂兄翻来覆去说尽了道理。堂兄还是直说吧,究竟要多少金才肯出手那块地。”


    卢缮不适应这种单刀直入的商贾说话方式,一脸的别扭。


    卢老二就奸诈多了,笑哈哈的插嘴道:“那块地虽是郊外薄地,到底是卢家祖辈传下来的,价钱怎能与市面上相提并论呢。”


    谢玉芙讥嘲:“郎君也姓卢,并非卖与外人。”


    “欸,那怎么能一样呢。”卢老二油腔滑调。


    “到底要多少?”卢致南不耐烦了,“一百金?两百金?三百金!”


    谢玉芙扭过脸去。


    不算丰年灾年,不管金银铜价波动,寻常来说,一贯钱约可兑一两银,十两银可兑一两金。一百金就是一千贯钱。那等偏僻薄地,居然要卖几千贯钱,卢老板真是做亏本买卖了。


    谢玉芙见卢缮两兄弟还在迟疑,便讥嘲道:“三百金都不够?莫非你们还想要我们半副身家?”


    卢缮清了清嗓子,“适才弟妹也说了,南弟也姓卢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谈论买卖未免伤了情分。我的意思是,以后两家不妨合并回一家……”


    卢致南疑惑:“祖父那辈两房就分了家的,都几十年了,为何还要合并。”


    卢老二笑道:“既然当初能分家,如今也能合并嘛。将来兄弟一家,不分彼此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
    卢致南犹是不解:“可我已在沙州安家落户了,家业都在那里。”


    卢缮摆出长兄架子:“所以你要尽快将家业搬回都城嘛。除了那几座马场没法搬,其他的买卖都可以归拢过来。你几个侄儿饱读诗书,正当青壮,尽可以做南弟的左膀右臂。都是自家的产业,他们必会尽心的。”


    这话说完,屋内一阵安静。


    卢谢夫妇两脸震惊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
    隔壁偷听的卢绘也想骂人——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!


    “如何?”卢老二居然还很期待,“南弟要想长远些,这可是兴家立业的好事啊!”


    谢玉芙忽然爆出一阵哈哈大笑,指着丈夫笑道:“我还当他们狮子大开口,会要你半副身家。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了,他们要将我们全副家当一口吞下啊!”


    卢致南脸都青了,“不但如此,恐怕还要你我为他们累死累活,继续挣钱呢。”


    他起身上前几步,呸的啐了一口,鄙夷道:“也亏你们开得了这个口!”


    卢缮黑着脸:“你可要想清楚,你究竟是卢家子弟,打着卢家的旗号在外经商,倘我去告官,你那卢氏商行未必没我们一杯羹!”


    卢致南哈哈大笑:“什么卢氏商行,那是外头人随口叫的,我在官府档记中所载的正名是‘南玉商行’!”


    ——卢致南的南,谢玉芙的玉。


    卢致南骂道:“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,人穷不怕,怕的是连廉耻都不顾了,只恨不能巧取豪夺敲骨吸髓,祖宗的脸面都叫你们丢光了!”


    卢老二龇牙大骂,“好你个没心肝的狗东西!还说不是忘恩负义?当年就不该留你一条狗命,容的你在这里狂吠!”


    谢玉芙细声细气道:“与那些侵占家产逼死孤儿寡妇的畜生相比,大伯父还算是个人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卢缮立刻站起唾沫横飞的咒骂谢玉芙是贱人云云。


    卢致南大怒:“你们若想商议就闭上臭嘴好好说话,不然都给老子滚出去!依岚!”


    “家主何事?”依岚轻飘的飞跃入屋,声音中透着兴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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