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绘正想怼回去,裴恕之迅速伸手捏了下敬宣的脸颊,后者痛的脸型都扭曲了,却不敢痛呼出声,老宋看着都觉得肉疼。
卢绘朝裴恕之甜甜一笑表示感谢,裴恕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崔夫人:“为娘早打听过了,遇到你之前,那小贱人刚刚被人退了亲,这才多久啊,就又勾引上你了!”
独孤子洵:“她与那位沙陀医士的事儿子都知道,绘绘毫无过错。何况这回是儿子开口求的亲,与绘绘有什么相干!”
“你这是受了她的蛊惑,不知不觉着了道!今日你也见了,青天白日的,她跟那个浪荡儿不清不楚的……”
“请母亲不要再诋毁人家清白女儿了,母亲怎知那人不是绘绘的亲友师长,众目睽睽之下,何来的不清不楚!还有,母亲怎能当街打人,神都可是天子脚下!”
崔夫人蛮横道:“看那浪荡儿的嘴脸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了。再看他身上精光,一件环佩都戴不起,定是个贪图商贾家财的穷鬼!打就打了,怕什么,我看他们能关我们几日,崔家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的。”
莫名一顿排揎,将宣皇孙又气了七窍生烟,老宋与卢绘忍笑甚是辛苦。
母子俩又争执了几句,崔夫人怒道,“你就是不肯听为娘的话,娶崔家娘子么?那可是清河崔氏的嫡支娘子啊,祖辈父兄累累官声,于你将来仕途大有好处!”
“儿子不喜这位娘子,不想娶。”
“你见都没见过她啊。”
“儿子不想见。”
“你是要气死为娘么!”
崔夫人好说歹说却见儿子丝毫不肯转圜,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。
她含泪道:“你如此忤逆不孝,为娘十余年心血付诸东流,还不如一死了之!”说着她竟一头向墙上撞去。
独孤子洵连忙抱住母亲,哀哀跪下来哭求:“母亲万万不可啊,都是儿子的不孝!”
崔夫人捶胸哭嚎,抑扬顿挫,“儿啊儿啊,当年你阿耶走的时候你才猫儿般大小,吃三口吐两口,为娘放心不下你,才宁愿背弃娘家也不肯改嫁啊!”
独孤子洵抬头,俊秀的脸庞上满脸是泪:“母亲为儿子耗费良多,耽误一生,所以儿子忍着千般不愿,还是与绘绘退了亲。”
崔夫人大哭:“为娘这一辈子求的就是你光宗耀祖,声名显赫,这都是为了你好啊。”
“儿子知道母亲是为了儿子好,可母亲以为的好,不是儿子想要的。”
独孤子洵如此倔强,倒是出乎老宋等人的意料。
崔夫人抹了把泪,“你就当是全了为娘的心愿,不成么?”她似乎想起什么,“子洵,你把那东西交出来!”
——什么要紧的东西啊?
暗室内四人各有疑惑。
独孤子洵神情躲闪,微微侧开身子,“儿子没带在身上。”
“竟敢当面扯谎!”崔夫人大怒,“当初那小贱人问你要回信物时,你说你自己会烧的,可你根本没烧!那东西被你贴身收藏,朝夕不离,你当我不知道?还不交出来!”
老宋大吃一惊,回头看去——
只见敬宣张口结舌,卢绘神色怔忡,裴恕之还算淡定。
“不,我不交。”独孤子洵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襟,修竹般的身躯缓缓立起,一步步后退。
崔夫人逼近,摊开手掌:“快拿出来,我一把火烧了,你就死心了!”
独孤子洵脸色苍白,睫尖沾着水汽,又脆弱又倔强,握着襟口的手仿佛握着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轻轻说道:“请母亲原宥儿子忤逆。”
啪的一声,崔夫人重重一掌打了儿子一巴掌,“不孝的东西,给我交出来!”
独孤子洵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,手却握的更紧了。
崔夫人只能亲自上手去抢,拉扯间独孤子洵额角撞在墙上,沁出血痕。
老宋倒抽一口气,不等他反应过来,身旁的卢绘已经一阵风似的跃起离去。
她飞速穿过侧门,绕过一个转角,猛力一脚踢开厢房大门,高声道:“你是想逼死他吗?!”
崔夫人见是她,眼珠都红了,“你这小贱人!”说着就要来掐她。
卢绘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她掐中,抬手轻轻一拨,就将崔夫人拂倒在胡床上,然后忙扶起歪在墙边的前未婚夫。
独孤子洵忍着头疼睁开眼,一见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,顿时满腹酸楚涌上心头。他抱着少女凄然痛哭:“绘绘,都是我不好,是我无用!”
卢绘也是心酸,“你有什么过错,怎么能怪在你身上!谁能挑选生身父母啊!”
“这几月,我一直思念你,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!”
“我也很担心你,担心你又被逼迫,又要生病了……”
少年少女抱头痛哭,一旁是骂骂咧咧的崔夫人。
真好不热闹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暗室内。
老宋:“这一回……”
敬宣:“……恐怕不好处置了。”
两人目光一致朝向裴恕之,只见他脸色铁青的盯着独孤子洵的脖子。
衣襟散开,纤细苍白的脖颈上挂着条精致的红绳,红绳宛如一道血痕,系着一枚丑丑的葫芦绣囊。
第45章 往日情债 六
入夜了,郡王府内堂还隐隐传出少女断断续续的抽泣声——
“……子洵真是太不易了,从小就被人耳提面命‘你娘是为了你才没改嫁的,为你才跟娘家一刀两断的’,‘你娘青春守寡甚是可怜,你定要孝顺啊’!一遍又一遍,月月提,年年提,孝顺本是儿女的本分,可子洵还得多背负一笔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愧疚!”
“别家孝子尽孝十分,子洵就得尽孝十二分,二十分——否则就是忘恩负义,忤逆不孝!不但要事事顺从,以母为天,还得顺从的心甘情愿!崔夫人要是明事理倒还罢了,可她连寻常的良善都称不上!”
“子洵是人啊,他有自己的主张,明明知道自己母亲言行举止不妥,在乡里一日比一日骄横,可他多劝几句崔夫人就要死要活的……”
卢绘端坐在内堂正中的主位上,哭的抽抽搭搭,脸颊通红。
坐在她左边的是默默叹气的老宋,右边是胡乱摇晃团扇的敬宣——给自己扇七八下后也会匀出两扇给卢绘,两人都被扇的发丝乱飘。
裴恕之则负着手站在窗边。
一个时辰前,卢绘还与独孤子洵抱在一处痛哭。
信陵郡王府建成至今还没有过这等闹剧,敬宣与老宋面面相觑,最后是裴恕之下令婢女们将独孤子洵扶到别处疗伤静养,裹好伤口后再灌两碗安神汤下去。
崔夫人继续关在原处,并将卢绘拽了出来。
“阿意曲从,陷亲不义——也是不孝啊。”老宋叹道。
卢绘迭声道:“对对,就是这句话,子洵也说过!但他母亲哪里听得进去,她哪是养儿子啊,是在,是在……”
“是在熬鹰驯犬。”敬宣低声接口。
他与亡母刘妃感情深厚,自小母子俩笑骂随性,无话不说,完全无法想象世间有像崔夫人这样威权扭曲的母亲。
——唉,母妃,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她了,不知她是不是已经重新投生了,盼她下辈子能一生安康平顺。
“一点没错,反正就是要子洵听话!”卢绘抹着泪,“其实子洵很硬气的,有一次跌伤了胳膊,正骨时他疼的脸上煞白满头是汗也没吭一声。要不是他母亲一个劲的用性命拿捏他,他才不会就范呢!”
她越想越为前未婚夫难过,“呜呜呜,子洵要是个毫无主见的软骨头就好了,什么都听阿娘的,反而不会这么痛楚难受了”
忽然语气一变,“呸,他要真是那样的软骨头,我才不会看上他!”
然后又接着伤心哭起来,“子洵真是太不易了……”
老宋&敬宣:……
“别哭了!”敬宣将团扇一拍,“你这么怜惜他究竟想怎样?是不是还想嫁他!”
“找个崔夫人这样的阿家,那是自寻死路。”卢绘这个想的很明白,“明知前头是坑,还往里头跳,我阿耶阿娘会气死的。其实吧,与子洵订亲之事,我至今都不曾告知双亲。”
——唉,这趟阿娘回沙州,老管事肯定要告诉她的了……
“原来你不糊涂啊。”敬宣重新摇起团扇,“崔氏早些亡故,独孤子洵就能逃出生天了。”
卢绘一脸正气,“殿下慎言!再怎样,也不能咒人家母亲早亡啊。”
老宋:“是啊,而且老夫观她面貌,是高寿之相。”
卢绘又担心了,“很高寿吗?多高寿?”——子洵到底要受多少年罪啊。
看她态度前后反复敬宣直想咧嘴笑,总算记起脸上的伤赶紧忍住。
卢绘:“要不算了,把他们放了吧。”
敬宣:“放了?所以本王又白挨一顿打?且你那心肝子洵还得继续‘不易’。”
第81页
同类推荐:
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、
爆款网文[快穿]、
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、
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、
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、
啾啾植株补给站、
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、
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