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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【完结+番外】箭头 第82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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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宋:“不如对那崔氏晓以大义,好生劝说?”


    敬宣: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崔氏既是女子又是小人,孔圣再世也没用。”


    三个臭皮匠也拧不出一个诸葛亮,说来说起还是一筹莫展。


    老宋只好抬头:“少相对此事怎么看?”


    裴恕之忽道:“你们说完了么?”


    夜色渐浓,将他的面孔染出几分阴晦不明。


    从进屋起裴恕之就不发一言,卢绘哭的上头差点忘了他,此刻见他脸上喜怒难测,她不免有点惴惴。敬宣与老宋也静待他下文。


    裴恕之看向卢绘:“你当真要与独孤子洵断了?”


    卢绘忙点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:“若然崔氏同意了,你可愿与独孤子洵再续前缘?”他这话问的很平静,平静的就像个温和的长辈,在询问晚辈小娘子的意愿。


    但不知为何,卢绘却隐隐觉出一种危险,这是她自小在野外养出来的一种直觉,于是她愈发坚定的表示,“子洵觉得自己亏欠母亲良多,是以要还一辈子的债。但我不能跟他一起还这笔债,更不能替他还债。我也是父母用了心血养大的,理应孝顺双亲,过好每一日,不让耶娘为我痛惜担忧。”


    此言一出,老宋大是称赞:“绘娘心思剔透啊。”


    敬宣也对她刮目相看。


    他自小不羁,出宫建府后每日斗鸡走狗,偎红倚翠,酒肉朋友中不乏三教九流之徒。接受裴恕之的托付时,其实他并未对卢绘如何上心,只当多了个市井小伴,嘻嘻哈哈就过去了。


    直至此刻,他才诚恳道了一句:“等阿绘再大几岁,多读些书,未必不能成个淑静练达,百家求娶的贤良娘子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长眉一挑,“你觉得她现在缺人求娶?都快泛滥成灾了。”


    卢绘干笑几声。


    “说的也是。”敬宣摸摸自己脸上的伤,“此事有点麻烦,要不就听阿绘的把人放了算了,就当是我倒霉。崔氏不是朱邪丽,把我们的身份点明了,以后定不敢再来闹的。”


    卢绘十分感动,“殿下真是位宽厚君子!”


    敬宣痛骂,“祸害精闭嘴,称了你的意就是宽厚君子了!”


    他又道,“若湛,你看这样如何?”


    裴恕之淡淡一笑,“因为我的事叫你平白受罪,如今怎会要你忍气吞声?”


    敬宣疑惑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上回朱邪丽还能说是无心之失,这回崔氏却是有意作恶。”裴恕之拍拍敬宣的肩头,“放心,我绝不会叫你白受这趟委屈。”


    敬宣愣愣的,好像有点感动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
    裴恕之转头对老宋,“先生期望崔氏能明白微言大义,改了骄横的做派,是也不是?放心,此事不难。”他也拍了拍老宋的肩头。


    老宋惯性点头——日头打西边出来啦,少相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啊。


    裴恕之又对卢绘微笑,“你心疼独孤子洵受其母逼迫,过的生不如死是吧?区区小事,我也替你一并办了,叫独孤子洵去了这个心魔。”


    虽然他笑如三月春风,但卢绘却一股子寒意爬上背脊,嗫嚅道:“不,不必了吧。这也太麻烦舅父了……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不麻烦,相逢即有缘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

    他又对老宋道,“辛苦先生跑一趟大理寺,向晏大人借十几身差役号服。若是方便,最好连少卿颜丰也一并借了来。”


    老宋应声。


    敬宣皱眉:“这,合适么?”


    裴恕之笑道,“合适。左右近来神都太平,大理寺上下闲的很,不如出来助人为乐——敬宣你好好养伤,我还有些杂事,先行告辞。”


    走到门边,他忽又停了脚步。


    “哦,还有这个。”他转身抬手一晃,一件红莹莹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
    卢绘下意识的双手接住,低头一看——竟是那个丑丑的葫芦锦囊。


    敬宣探头一看,“啊,独孤子洵肯交出来了?”之前不是宁死不屈的么。


    裴恕之:“他尚在昏睡,不知肯不肯,是我让侍婢取下来的。绘绘,你自己处置吧。”


    尚在昏睡,不知肯不肯——您这说法好新奇,众人心想。


    看着裴恕之那身紫色的织锦官袍在门外飘然消失。


    室内一时寂静。


    “少相似是气恼了。”老宋第一个开口。


    卢绘擦擦汗,这次是冷汗——“他气恼了?明明一直在笑啊。”


    敬宣,“你瞎么,笑的这么渗人都看不出来!”


    卢绘不解:“他为何要气恼,挨打的是郡王你,他又没吃一点亏。”还白看了一出活剧。


    她又道,“是不是耽误他的正事了?”


    老宋迟疑,“应该也不差这一日半日吧。”


    ——又是一阵安静。


    老宋摸摸胡须,“老身先去准备明日的大理寺之行吧。”


    敬宣摸摸肿脸:“若湛说了,本王须得好好养伤。”
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毫无义气的一走了之,独留卢绘一人傻坐堂中。


    她呆了两瞬,抄起地上的团扇起身追去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裴恕之并未走出很远,卢绘问过几名婢女后一路连跑带跳,很快追上了他。


    “何事?”浅浅月光下,裴少相长身玉立在波光粼粼的池塘边。


    “我,这……”卢绘手足无措,“舅父您先坐。”


    她扶着裴恕之的手肘坐到石凳上,然后殷勤的给他打扇,“我又给舅父惹麻烦了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嗯,我毫发无损,何来麻烦。”


    其实卢绘也是这么想的,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,“少相,您气恼了么?”


    裴恕之脸上不怒不喜,“气恼什么。”


    看来他真的恼了,卢绘心道,连假笑都不肯装了。


    那么,现在的问题是,如何转圜一个气恼之人呢——太巧了,这题她会。


    从小到大,卢绘见过不知多少次亲爹哄亲娘的场面。


    卢致南生性豪迈,大大咧咧,许多次甚至都不明白妻子谢玉芙为何气恼。


    但这又如何?弱者怨天尤人,强者无所不能,自家娘子不悦了还需要知道什么缘故才去哄劝么。


    卢绘有样学样,青出于蓝,从两三岁开始就眉开眼笑,花见花开。


    每每看到肉团般的宝贝女儿鼓着滚圆的小肚皮在榻上滚来滚去,卢致南与谢玉芙喜爱的心都要化了,天大的恼怒都会消失无踪。


    直到八岁那年卢绘自觉长大了,才退位让贤,将这套绝技传授给幼弟卢纪。


    现在裴恕之也恼火了,虽然卢绘不知缘故,但显然也是先哄为妙。


    照她以前的法子,所谓天下难事,撒娇可破。


    卢绘坐到裴恕之身侧的石墩上,幽幽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——可问题是,她能对耶娘撒的娇,不适合原样搬到假舅父身上啊。


    难道她也像对谢玉芙一样,扑上去亲亲裴恕之的脸,啃啃他的耳朵,窝在他怀里一顿扭来扭去?抑或是用头顶蹭他的颈窝,再用手指搓他的胡茬说些傻笑话?


    “为何叹息?”裴恕之侧头看她。


    少女的目光游移迷离,娇怯怯的从他的脸颊移到耳畔,在唇边驻留片刻,往下是喉结,胸膛,犹犹豫豫的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(该从哪里开始呢)。


    “因为您气恼了。”卢绘尽量放软语气,像她幼时那样糯糯的,“少相对我家有再造之恩,绘绘说是要报恩,不但一无所成,还给少相惹下许多事端。”


    被拘在家中三四个月的少女,皮色从先前的浅麦逐渐转为粉白,鲜果般的脸颊透着芬芳红润……看来她本来肤白,是每日到处乱跑才晒黑的——裴恕之模模糊糊的想。


    还有她的声音,原来音色这么娇软,嫩嫩的像只毛绒绒的莺儿,定是自小听粗人们吆喝才只知直着嗓子说话的。


    卢绘试探着挨近过去,“…都是我惹的祸,请少相不要气恼。”


    ——人为万物之灵,要知道变通。不能亲假舅父的脸,那就蹭蹭他的袖子吧。


    裴恕之警觉到两人距离过近了,习惯性的想挪开些,谁知卢绘已经轻轻抱住他的臂膀,将粉团似的小圆脸靠在自己肩头,近的几乎能看见她脸上一层半透明的细细绒毛。


    臂膀上触觉绵软,包括他的半边身子。


    “……子洵也是没办法,少相也不要气恼他成不成?”


    ‘子洵’两字忽将裴恕之惊醒。


    皎洁月色之下,少女歪头靠在自己肩头,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,小心翼翼的等待自己的反应,眼中并无一点旖旎之意。


    裴恕之霎时灵台一片清明。


    ——她无意勾引他。


    这些年官场捭阖,所闻所遇之光怪陆离不知凡几。然他心有图谋,戒备何其之深,视红粉如骷髅,赴艳局如涉龙潭虎穴。一旦有人试图接近,他必定第一时刻察觉。


    然而,她并无意勾引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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