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
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【完结+番外】箭头 第111页

第111页

    大经卢绘犹豫了很久,论字数自是《礼记》少的多,可她自小厌恶繁文缛节,连书页封皮都不愿翻开,满满的抵触情绪,然而《左氏春秋》又委实太长,字数足是《礼记》的两倍,这可怎么办呢?


    想不明白就先不想,卢绘将两部大经推开一边,先从另三部经书的入手。


    王和薇说过,读书不能一蹴而就,要日积月累,所以作息饮食必须规律;然而卢绘现在显然做不到,便又听了余巧娘的实例——有一回河北四大书院比试,赛前她大兄整整一个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最终名列前茅。


    余家大兄是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,卢绘比之健壮有力的多,他都能连着熬一整月,自己难道熬不过半个月?


    烛火点亮又熄灭,清油窗纸映出青霜色的微光,时亮时暗,苦读的少女浑然不觉,困倦极了就和衣抱被睡一会儿,头晕脑胀了就用冷水拍脸,算是肉痛版的悬梁刺股吧。


    林沫子有句话说的对,假舅父纵有千般不是,待她是从不吝惜任何事物的,沐香斋的珍贵书籍任她取用,顶级的云霜炭屋里也从未断过。


    当无数书中字句在脑中狂飞乱舞之际,卢绘忍不住想到——他是对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这么好,还是只对自己好呢?


    唉,其实她早不生气了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老宋撅臀趴在假山石上,伸长脖子使劲眺望。


    裴恕之脸色阴沉的站在一侧。


    “这都三日了,灯怎么一直亮着啊。”老宋满脸愁云,“她不会一直没睡吧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先生不放心,自己过去看看就是。”


    老宋揉着脖子,“昨日老夫就想去劝劝绘娘了,可被侍婢拦住了。唉,那些侍婢倒是都听绘娘的话。”


    卢绘性情和乐敦厚,待人真诚,出手又大方,几个月相处下来鲜少有人不喜欢她的;外加裴恕之对她的态度——重视中透着亲昵,亲昵中透着诡异,侍婢们心明眼亮,服侍的愈发恭敬了。


    “昨日她饭菜都没吃几口,饿了就啃几口糕饼。”老宋愁眉苦脸,“再这么下去,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。”


    他转头看山石下方,“应该少相去劝说的,侍婢定不敢拦着少相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沉着脸,“她根本不与我说话,难道要我先低头?”


    老宋手脚并用爬下山石,“绘娘年纪小,少相何必与她一般见识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哼,自以为是,不自量力!”甩袖离去。


    老宋望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。


    ——绘娘虽然虽然天真鲁莽,但这个决定未必不好,少相大可顺势而为,实在没必要置气。在他看来,自家幕主哪里都好,就是一碰上绘娘,韬略城府就不知哪里去了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以裴恕之的水晶心肝,林沫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,老宋藏在肚里的建议他也能猜出来,然而他依旧满腹不快,既无法说清,更无可消解。


    他对女皇表示不满,“陛下都开口了,端木舍人却横加阻拦,莫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?”


    女皇似乎很开心,拼命忍笑:“慧儿也是照章办事,她在朕身边这么多年,尽心尽责,这点面子朕还是要给她的。”


    遇到端木慧,他又是一顿阴阳,“我家绘绘如今日以继夜拼命苦读,端木舍人满意了?”


    端木慧:“……挺满意的。”——是真满意。


    回到家中,他不禁怅然,“端木慧分毫不惧我与她生嫌,看来本相手中这点权势,也不过寥寥。”


    老宋也摆烂了,张口就来:“端木舍人为何要惧,只要她将来捏住了绘娘,不怕少相不与她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

    煎油一般忍到第五日夜里,裴恕之辗转半宿最终还是披衣起身,冒夜提灯出门。


    冬夜积雪的庭院中清冷寂静的高挑身影踽踽独行,吓得夜巡的子烈差点拔刀。


    在外屋守夜的婢女自然不敢拦他,裴恕之推门而入,反手在背后关上。


    室内温暖如春,一灯如豆,满地散落着书页与稿纸,书案前却不见人影。


    裴恕之放目四顾,胡床上没有人,里屋床榻上也没人。


    疑惑中他走回书案,再看后不禁一哂,原来卢绘抱着锦被在桌下团成一卷睡着了,只露出一丛乌黑秀发与半个毛绒绒的圆润额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好气又好笑,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生的气既没来由,也无风度。


    他屈身弓腰,将人从桌下抱出来,放到里屋的床榻上,给她盖好被褥正要起身时,见女孩长长的眼线微开一缝,似是在做梦,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一句——


    “……裴恕之。”


    说完,她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卢绘睡着了也不安稳,梦里都惦记着还要背书呢。


    屋里已渐渐光亮,她眼皮还是很沉,坚强的四肢却挣扎着要起来。


    趴着床沿发了会儿呆,她才发现窗边案几旁坐着的那人,不是裴恕之又是谁?


    淡淡的晨曦之光洒入屋内,清雅如琉璃美玉的贵公子正认真写字,案上紫铜香炉香雾冉冉——这情形,卢绘一时怀疑自己还在梦中。


    裴恕之见她醒了,微微一笑,水晶窗外细雪飞舞,银光闪闪,衬的他宛如谪仙一般。


    他温言道:“你在犹豫该选哪部大经?”


    卢绘呆呆点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:“《礼记》远较《左传》字少,你犹豫至今,是因为厌恶《礼记》中礼数繁杂,冗长啰嗦么?”


    被说中心思,卢绘赶紧点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笑了笑,“你是不是还没读过《礼记》?”


    卢绘预感又要被讥嘲了,丧气的低下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拿着书本走来坐到床榻边上,一手放在少女肩上,语气温和道:“其实许多人对《礼记》有所误解,三跪九叩首是礼,重义守诺也是礼;尊卑有序是礼,教化仁善也是礼。”


    卢绘惊讶的抬起头。


    裴恕之耐心道,“我来问你,若你阿耶托管事去收账,管事一看到手钱财如此之多,妻儿老小也不要了,索性卷财逃走——这样可以么?”


    “这怎么行?”卢绘抱着被子坐起身,“行商也要讲信用的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又道:“有个书生外出求学,读的诗书满腹,回来却不愿告诉他的朋友,只想着独自发达,这样可以么?”


    卢绘犹豫,“不大好吧,既然是朋友……这些都在《礼记》中么?”


    裴恕之揉揉她的温软细白的脖子,笑道:“在《儒行》篇中有,‘儒有闻善以相告也,见善以相示也’。”


    卢绘忍不住点头,“这话说的好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听说过《女诫》么?”


    卢绘一脸鄙夷,“我阿娘说那东西只配拿来烧炉灶。夫妻之义应当是互敬互爱,你对我好,我对你好,你对我不仁,我对你不义——女子哪有书里写的那么自贱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笑起来,“写这本《女诫》的是古时一位极了不起的女子,世人称其为‘班大家’。《女诫》虽是她写的,但她一生开坛讲学,著书立传,与当世名家饮酒笑谈,纵论学问,是一日都没照那本《女诫》里写的活过。”


    卢绘皱起鼻子,“那她为何要写那本书?”


    “因为当时的皇帝令她写的呀。”裴恕之刮她鼻子,“譬如你,其实不喜欢用剑,但若陛下下令让你舞剑,你听不听令?”


    卢绘怂笑,“那,那是要听的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:“你觉得《女诫》只配填炉灶,可当时却有一位妃子靠这本书取代了皇后,获得皇帝的宠爱与信任,成为了最后的赢家。”


    卢绘大是惊奇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
    裴恕之的回答颇有深意,“因为《女诫》的真正作者并不是班大家,而是皇帝。”


    卢绘仔细想了想,既然班大家从未有一日遵从过《女诫》,那么书中所写显然非她本意,是对皇帝心目中淑女佳人典范的描述。


    但那位妃子具体是怎么做的呢?她似懂非懂。


    看少女困惑,裴恕之将手中的书本递过去,“《礼记》中的确有诸多繁杂迂腐之说,我年幼时读来也觉得烦;然其中亦有许多劝人向善,友爱世人,坚毅心志的中肯道理。”


    “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,一样书,百样人,如何读书用书,全凭自己的领悟。”


    卢绘双手接过《礼记》,心中感受大不一样了。


    她歪着脑袋,“少相,你是特意来教我读书的吗?”


    裴恕之坦然:“是的。”


    卢绘趴在床上,埋头入被褥,小声问道,“少相不生我的气了么?”


    裴恕之笑了,“明明是你生我的气。”


    卢绘大喜,大声宣布:“我早就不生气了!”


    裴恕之摸摸她的额头,温柔道:“我知道,我们早已和好了。”


    少女欢喜的伸臂抱住他遒劲有力的腰身。


    裴恕之好笑,仿佛腰间缠了一只小兽,毛绒绒的脑袋拱来拱去,萌萌的,乖乖的,很讨人喜欢。他顿时觉得,哪怕不学的文武双全,魏国夫人也会中意的吧。


同类推荐: 全员勇者,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[快穿]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[星际]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[星际]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