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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【完结+番外】箭头 第134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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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闯什么祸?这五个混账东西,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!”裴恕之目中发寒,“绘绘放心,我已有了计策,必给你出这口气。”


    卢绘犹自惋惜,边走边自言自语:“难得魏国夫人主动与我说话,却是因为这件破事。哎呀,算了算了,今日我没这个心思了,我还有许多话要与少相说呢……”


    裴恕之倏然止步转身,盯着她,“你有许多话要与我说?”


    卢绘大声:“当然!”


    裴恕之嘴边噙着一抹笑意,低声道:“我,也有许多话要与你说。”
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月儿在墙头探头探脑的缘故,卢绘嘴里发干,她此刻觉得假舅父尤其美貌,凤目幽深,像是月光溶在清透的水中,既柔和又有情意。


    她不知不觉开了口,“少相,你回来了真好,其实我……”


    “卢司直!卢娘子……”


    随着一叠声的呼唤,一位身着浅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宫巷一端噔噔跑来。他奔至卢绘身前站定,一阵扶墙急喘。
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王学士?”借着仅剩的一点点天光,卢绘努力辨认。


    这人身形瘦高,面目俊秀,正是弘文馆直学士王瞰,如今伴驾东都,负责东馆书阁中校理典籍与编纂文书等工作。


    王瞰终于喘匀了气,急急道:“卢娘子没事吧?”


    “没,没事呀,我有什么事……”卢绘摸不着头脑。


    王瞰神色关切:“彭城郡王可曾对娘子无礼?”


    卢绘:“啊?学士您也知道啦?”——怎么这么快!


    “我我,他们没有…其实我已然…”话到嘴边,她想起假舅父不让她吐露实情。


    王瞰冠玉般的面颊微微泛红,他看向少女,语气诚挚,“卢小娘子不必惊惶,吾尝闻褚氏竖子行止有亏,狎侮闺阁,欺压良善,其恶贯街衢久矣!吾素鄙其为人,若娘子当真受其惊辱,吾纵赴汤蹈火,也必为娘子讨回公道!”


    卢绘十分感动:“君之节操皎若昆山之玉,此番赶来仗剑解纷,高义薄云,微臣五内感佩,仰君如高山松柏。微臣虽蒲柳之质,尚存三分烈性。学士放心,微臣不曾有碍。”


    王瞰笑意儒雅,目光温暖:“娘子言辞恳切,直叫知行汗颜。卢司直当真无事?”——知行是他的字。


    卢绘螓首一笑,“微臣怎敢隐瞒学士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——有我在,绘绘能出什么事!”


    裴恕之终于忍无可忍,一步跨到卢绘身前。


    家中刚刚读书几个月的小鹌鹑忽然和个书呆子文绉绉起来,简直岂有此理!


    王瞰似乎此刻才看见他,躬身行礼:“裴少相回来了,看来此行一帆风顺。”


    “还算顺当。”裴恕阴恻恻的一笑。
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月儿噗通一声栽下墙头的缘故,宫巷内忽然夜风四起,寒意弥漫,卢绘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。


    裴恕之:“知行如何知道绘绘遇上彭城郡王之事?”——鹌鹑进出宫闱惯于走哪条路他一清二楚,进宫时守卫告知她还未出来,便径直去宫巷堵人。


    王瞰:“也是凑巧,微臣离宫时听得守卫议论彭城郡王入宫了,还找人打听卢司直走那条道。微臣心知不妙,急急赶了来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嘴角挑起讥讽笑意,“是挺急的,待学士赶到已是日落月升,倒似那雨后送伞,多此一举。”


    “是微臣无能……”王瞰俊面发白,忽的抬头又是一揖,“多谢少相及时回还,免了卢司直一桩大大的祸事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冷笑:“好说,好说。”


    卢绘愈发后缩,她仿佛听见假舅父齿臼发出的咯吱声。


    王瞰的视线越过裴恕之,落在卢绘身上。


    他的语气回复温煦,“那篇关于《谷梁传.庄公》的文章,你写的很好,见解别具一格。那册《刑律疏议》可读完了?”


    卢绘不敢表现的太雀跃,“囫囵读完了。”


    王瞰:“若有不解,可来书阁问我。”


    “我,我……”卢绘觑着裴恕之,“待我多读几遍,再、再问吧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气的在心中冷笑连连,本想出言讥讽,忽的心头一转。


    他笑道:“我与知行同辈相交,绘绘既是我的晚辈,便也是知行的晚辈,本相替绘绘多谢知行的关照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少相客气。”王瞰微怔,“如此,微臣就告退了。”


    目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,卢绘一转头,发现假舅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。


    卢绘傻笑两声。


    裴恕之面无表情,继续看她。


    “……”卢绘,“那什么,少相不是说有许多话要与我说么?”


    一阵冷风刮过,卷起两片枯叶,滚啊滚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裴恕之:不是说你每天忙的昏天暗地,怎么还有时间写文章?


    卢绘:工作学习两不误,勤奋使我快乐。


    第69章 若湛若澄


    老宋昏昏沉沉的挨着窗棂打盹,几次迷迷糊糊的睁眼都发觉周遭越来越黑,他与裴恕之快马赶回时尚且天光明亮,此刻屋内已是漆黑一团。


    隔壁内堂的争执声越来越大,容不得老宋继续瞌睡,于是他就着漏进来的几束光亮点起身点灯,笨拙的摸到门边。


    “……我再晚些回来,你是不是要第四回订亲了?你给我说清楚,你说!”


    裴恕之的激怒声在夜里尤其清晰。


    少女的声音无奈又困惑:“怎么会呢?东都并无紫扬木,怎么盟誓啊。”


    接下来是一阵急促的布料扯动声,叠加喀拉数声脆响,老宋听见碗盏碎裂之声,连忙开了半面格栅探头往里看去。


    偌大的内堂由三面玄金织锦的屏风隔开,裴恕之气愤的站在桌旁,胸膛剧烈起伏,华丽的暗红色碎金桌布已被扯下大半,连带桌上的精瓷碗盏也被带落下来,莹莹点点散了一地。


    卢绘本想弯腰去拂地上的碎片,被裴恕之一把拉起扯开几步。

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若是城内有紫扬木你就又要私定终身了?!”他怒问。


    卢绘连忙辩解:“怎么会?我答应过少相,以后再也不轻率议婚了,一定要找到像我阿耶俺娘那样彼此情深之人才许诺婚嫁。”


    看她又想去收拾地面,裴恕之索性将人拉倒一边,“别管了。”


    他负气般坐在胡床一头,“你与王瞰如何相识的,给我从头说来!”


    卢绘对着手指:“还能怎么相识,是端木大人将我引见给王学士的。端木大人要为陛下修书,没功夫管我,叫我文书上有什么不懂就去问王学士。”


    “端木慧倒会省事。”裴恕之面色阴沉,“你以后不必再去问王瞰了。”


    卢绘赔笑:“那是自然,少相懂的肯定比王学士多。”


    她凑到裴恕之身旁坐下,“我打听过了,王学士举试名次没少相高呢,如今少相回来啦,以后我只问少相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神色稍霁,片刻后又蹙起眉头:“不对,王瞰自负才高八斗,素来目下无尘。你才读了几个月的书,王瞰怎么就对你关怀备至?莫不是……另有所图!”


    他越想越起疑,最后半句声量陡然拔高,然后左看右看觉得面前的鹌鹑愈发有模有样了,皓齿明眸,绿鬓浓髻,只差一把春风就能招蜂引蝶了。


    不对,没有春风她都订了三回亲,以后还得了?!


    卢绘现在也能听懂假舅父的言下之意了,恼火的一下站起:“少相你说什么呢!王学士虽说呆了些,但确是正人君子!”


    裴恕之冷笑连连,“好好,他是正人君子,我是小人,不该辱没了王大才子!”


    卢绘跺脚:“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


    争吵至此,裴恕之的话音中已透出几分寒意。


    虽无交情,但老宋也不希望王书呆莫名其妙惹下大仇,继而某日忽然遭殃,于是他赶紧重重假咳一声,推门出去。


    “……好一场深梦大眠,不想少相与绘娘已然回府了。”老宋哈欠连天,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,“老夫真是老了,不过纵马二十里就累的起来不了身。”


    没人理睬老头,但他可以自说自唱,“绘娘年少质朴,不懂转圜,少相何必与她一般见识。绘娘你也是,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,宫闱与朝堂是天底下最诡谲莫测之地,少相多留些防备总是没错的。绘娘倒是说说看,那位王学士究竟为何对你另眼相看啊?”


    卢绘低下头,“少相所料不错,起先王学士的确不乐意理我。我问上七八句,他顶多答我几个字。我想这可不成,万一误读了陛下的奏折可怎么办?于是……”


    她低下头:“于是我就对王学士说了许多好话。”


    裴恕之忍不住回头,“你都说了什么,一一复述与我听。”


    卢绘认真道:“我对王学士说,微臣见过这么多读书人,唯有王学士您与众不同……”


    裴恕之重重冷笑,“你才见过几个读书人!王瞰迂腐书蠹一个,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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